• 五十七,乌江血雨

    更新时间:2018-08-09 16:30:41本章字数:3014字

    这一夜杨应龙没有睡着。

    杀何思和张氏未成,两个家仆还送了命。恼羞成怒的他不加思索让次子杨可栋、女婿马千驷带兵追赶去了。

    “两个都是毛头小子,可别中了张时照那老王八蛋的诡计。”杨应龙心里很是忐忑。

    窗户亮起来时,外面吵吵嚷嚷。

    杨应龙翻身起来,走下了吊脚楼。

    马千驷回来了,一脸的晦气身后的兵勇抬着一副担架。

    儿子呢?杨应龙心里一惊,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前。担架上抬着的,正是杨可栋,已经没命了,咽喉上插了一支毒箭,伤口冒出的是黑血。

    “爸,”马千驷一下子跪下。

    “怎么拉?”

    “我......我们追赶何思到......到了张时照的寨子,远远.......就听到了他们的牛角声,还未接近寨门,一声锣响,箭如雨下......”

    “你们傻呀!”杨应龙左右开弓,把马千驷的脸打成了一只猴屁股。

    “张时照他们呢?”杨应龙问马千驷声后的兵勇。

    “跑了!”

    “跑了?”

    “天快亮时我们才攻进了寨子,已是人去楼空。”一个兵勇回答。

    “是谁杀了杨可栋?”杨应龙愤怒的脸转向了马千驷。

    “我......抓到张家一个兵丁,说是张时照和何思早就走了,守寨子的是宋世杰和罗承恩。”

    “这俩人哪去了?”

    “天要亮时边打边撤,他们撤进了张时照寨后的山里,这早晨雾气太大了,已经不知去向。”

    “抓到的人呢?”

    “我当时气昏了头,把......把他砍成了两段。”

    “滚!”

    马千驷的屁股上又挨了他的丈人一脚,一个仄歪,差点倒下。

    杨应龙一声吆喝:“去找你二叔杨兆龙,你哥哥杨国栋,就是搜遍天涯海角,老子也要找到杀子仇人,灭了他满门才会罢休。”

    那马千驷一回头,就跑成了一个兔子。

    不一会儿杨兆龙和杨国栋到了,马千驷抖抖索索地跟在他们后边,马千驷身后还跟着杨家总管胡汉良。

    几人看了杨可栋的尸体,头上都好像要冒火。

    杨国栋嚷嚷着要报仇。马马千驷不敢说话。胡汉良自去安排人收殓杨可栋尸身。

    杨应龙当即发话:“张时照在逃,只有几个去处:东走贵州,南去水西,西出永宁,北下四川、渝州。这老东西该去哪儿?”

    “水西、永宁目前不会得罪我们,至于四川嘛,王继光那个软骨头,晾他也不敢找事。”说话的是杨兆龙,他四十左右的样子,身材硕大粗壮,一脸的横肉,模样和他哥哥杨应龙十分相似。

    “是的,他们要么去了贵州,要么就去重庆。”杨国栋想了想,说。

    “去贵州境内最近,但靠步行少说也得三两天路程,这帮人一定去不甚远,还在播州境内。他们不敢走大道,只能昼伏夜行。”杨应龙对杨国栋指示说:“去,点两千精骑,我们突袭贵州洪关后,由你二叔和马千驷领军一千,顺着乌江对岸的开阳、息烽向南一路扫荡,到水西地界偏岩河再涉水而回;我与你二人沿乌江东岸向北扫荡余庆、石阡、一直突袭到乌江与长江交汇的涪陵。另外立即各地做好接应,我们到了哪里,就只管渡船过江搬运物质。他妈的,江东之那小子要与我作对,老子这一次就给他点颜色,让他变成“江东尸”,来一个搂草打兔子,断了张时照他们的归路,看以后谁敢与老子作对。听说能打仗的贵州兵备副使王士琦都被征调讨倭去了,老子们姓杨的害怕谁?”

    “好,”杨国栋应声而去。

    一会儿点兵场那边就响起了号角声。

    在望楼上张望的洪关守将陈天宠有些蹊跷:平日稀稀落落没几个过客,今天不到一个时辰就是几十上百人,而且都是从播州过来的。正要下关盘查时,关前的洪关桥头那边尘土大起,一支骑兵正向这里飞来。

    “快,关关,苗子反了。”陈天宠边跑边喊。

    “老子反了。”陈天宠还未跑到关门,一个挑柴的过客突然把柴捆子一扔,举起扁担一下子就打破了他的脑袋。

    陈天宠眼睛翻白倒在了地上。

    过关来的好几十个人早已从柴担里,从背篓中拿出了兵器。

    守关的数十个士兵一下子傻了眼,会事的乖乖跪下举手投降,不懂事的被箭一个接一个朔翻、爆头,射倒。

    骑兵队伍一阵风便进了关,领头的正是杨应龙、杨兆龙兄弟。

    打扮突袭洪关的,是杨国栋,马千驷他们。

    杨应龙下马来到关上,守关的贵州士卒都跪成了一排。

    “见到张时照一行人过关了吗?”

    “没......没有!”

    “真没有?”

    “不......不敢撒谎,真的没有!”

    "走,按原计划行动,”杨应龙看了看他的弟弟杨兆龙,就招呼他的手下往北进军。

    “这些投降的人怎么办啊?”杨国栋问。

    “杀!留下来你管饭啊?”

    洪关城墙上血肉横飞,血风起,血雨飘,鬼哭,神号......

    接下来的两天,以洪关为起点,乌江东岸上流出两路杀气,一路向北,一路向南。看过了血与火的乌江在后来的日子里一直呜呜咽咽。它忘不了那一场血雨。

    贵州巡抚江东之听说杨应龙沿蒙水东岸一路洗劫,急急忙忙地带了五千骑兵赶到了洪关。

    洪关尸横一地,处处哀鸿。

    江东之恨得咬牙切齿,一面上奏朝廷请求发兵追剿,一面自己组织人马,扬言要攻打播州,报仇雪恨。

    当日在洪关关楼举目播州,远远的一条溪流白花花蜿蜒而来,汇入了乌江里,沿着溪流的官道望不到尽头,山垭当中,百来个苗民正在抬石头修筑关墙。

    江东之知道那就是著名的飞练堡。城堡已不在,看到的只是一堆散乱的石头。

    “从贵州攻取播州,这是最主要的一条通道,要是杨应龙筑成了关隘,将来大军如何过关,”江东之心想,“还不如现在就攻占了关口,占领两边山头,守住这天险,可保将来大队人马源源不断往来通过,一则报这几天被掠之恨,也算为朝廷立了一功。”

    江东之于是一面指指点点,一面对身边的都司杨国柱,指挥杨廷栋附耳低言。

    次日早晨,洪关上一声炮响。杨国柱,杨廷栋领了三千骑兵,突然越过洪关桥,扑向了对岸,沿官道向飞练堡发动了攻击。

    那些筑城的苗民亦民亦兵。他们见官兵杀来,转身拿箭便射。

    二杨各把手中的枪舞成了一面盾牌,护住了自己也护住了身后的队伍。三千铁骑一路呐喊着,杀上关来。

    苗兵作鸟兽散。

    江东之在洪关关楼见飞练堡已破,自带了五千步兵,抢过河头,便与经历潘汝资各分兵一半,占领了溪水两岸的山峰,传令后续人马,让粮草辎重急速跟进。

    杨国柱、杨廷栋二人飞马上了山垭。山垭那边却有一彪军马截住他们厮杀。

    为首一员藤甲将军,却哪里挡得住两条枪同时攻击,交马一合便败。其手下亦个个丢盔弃甲,望风而走。

    杨国柱和杨廷栋心想苗兵不过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只顾追赶。

    有人认得穿藤甲的就是杨国栋,更是加重了他们立功的念头。

    杨国柱、杨廷栋领兵一面追赶,一面在马上拿箭射向敌人。敌军一个个中箭倒下。

    可是那藤甲却不为所伤。箭头一碰藤甲,便自动往一旁滑落。

    看看追赶了十来里路的路程,苗兵一路死伤。杨廷栋身边现在只有七八个人跟着。距离渐渐被拉近。

    前方出现了一个关隘。关门洞开。门头上是“三百落”三个大字,关上无人防守。

    杨国栋打马穿关而过。杨国柱、杨廷栋及三千骑兵穿关而过。

    杨国栋身边只有俩人了,距离又被拉近了一程。

    又跑了十来里。杨国栋已经成了一只独狼,那匹马跑得越来越慢,“二杨”的马头就要衔着了“一杨”的马尾。

    看看又遇一关。关门洞开,上面是“天邦囤”三字。关上亦空无一人。

    此时杨国栋突然向后面扔出了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

    这东西落地即炸。一声巨响,二杨的马一下子惊起。杨廷栋猝不及防,被摔在了地上。后面的起兵收不住脚步,那些马嘶鸣着一匹匹涌了过来,一只又一只的马蹄在杨廷栋头上踩过,一点一点地踏碎了他细微的叫喊。

    杨国柱勉强勒住了马,看关。关门已闭。关上疾矢如雨。接着狭窄的官道两旁的高山上,磊木缴石雷轰轰滚下。

    杨国柱手下的士兵哭爹叫娘。可怜三千精骑,无一时便死于非命。天邦囤前冤魂飘飘。

    杨国柱满身血污,策马转身跑向三百落。

    三百落关墙上站着杨应龙,正怒冲冲地向杨国柱喊话:“你姓杨,我也姓杨,你是‘国’字辈的,你喊我一声‘爹’,便饶了你。”

    “苗子----”杨国柱大喊了一声。

    那叫喊声还未停歇下来,杨应龙射出的箭,已经噗嗤一声进入了他的脑门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