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一十九章坠崖

    更新时间:2018-08-09 17:05:17本章字数:2008字

    婉乔那日到了崖顶,把身上和衣服、靴子上的雪弄干净,按照既定计划,把几乎压得她走不动路的长长的绳子,一端结结实实地绑在一棵齐腰粗的树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上。

    背好包袱,戴上手套,向下观望了一番,找到那狮子石的大致所在,她毫不犹豫地开始抓住绳子,双脚抵在岩石之上,一点一点往下顺。

    在低温之下,体力消耗特别快,但是两个多时辰后,凭借惊人的体力和曾经受过的残酷训练,她还是顺利取到了金吊蓝。

    握着药草的一瞬间,她激动得几乎要喊出来。

    小心翼翼地把药草塞到怀中,看看已经开始往西面走的太阳,婉乔咬咬牙,开始往上攀爬。

    纵使知道这是一段很难的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实际往上爬的过程中,婉乔很快发现,自己体力透支,根本就不可能爬上去。

    近乎九十度的这段峭壁,加上结上了冰,寸步难行。

    身体已经开始发凉,婉乔知道自己现在没得选择了。

    她唯一的路便是顺着绳子下去——往下总是容易得多,至于绳子到底能到哪里,是否能支撑她到崖底或者接近崖底的位置,以及到崖底后如何再寻出路,都是她无法想象但是必须面对的问题了。

    此时此刻,除了祈求老天爷,给自己足够好的运气之外,别无他法。

    好在她运气不算太差,当她爬到绳子尽头,整个人被腰间的绳子绑着悬空时,她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崖底大概还有三层楼高的距离。

    这里因为接近崖底,并没有那么陡峭,她慢慢爬下去也是可以的。

    观察好了地形,找好了着力点,婉乔用几乎冻僵的手从靴子里掏出匕首,划断了腰间绳索,慢慢爬了下去。

    “终于下来了。”婉乔安然无恙地踩在崖底厚厚的雪上,松了一口气。

    老天爷果然待我不薄。

    这感慨还没发出多久,因为天色已晚,正在寻摸歇脚之地的她,一脚踏空,踩进了一个并不深的坑里,然后扭伤了脚踝!

    “靠!”婉乔不由骂了一句。一百步走了九十九步,就差这最后一步了,多让人沮丧!

    可是怎么都要笑着活下去不是?婉乔拖着一条腿,在周围找寻一番,终于看到了一处石洞,钻了进去。

    这石洞看起来是有猎人住过的,里面地上有几堆燃尽的白灰。

    婉乔不由一喜,这就说明,这里肯定是有路出去的。

    她在里面找了找,竟然意外地找到了柴火、锅和一小袋糙米,看起来是山下猎户给自己准备的。

    天无绝人之路。

    婉乔想着,生起了火,把自己的衣服烤干,又做了一锅米饭,随便找两根枝杈当筷子,就着锅,热气腾腾地吃了一顿,这才觉得身体慢慢恢复了能量。

    包袱里还有的干粮她没敢动,谁知道要多远才能走出去。

    然后,她便觉得脚踝疼得生无可恋。

    刚才脱靴子的时候便觉得费劲,现在看起来,又肿得老高。

    “睡一觉,明天去外面看看做个拐杖,慢慢走吧。希望早点回家,否则爹娘该急坏了。”婉乔自言自语道,抱着膝盖靠着火堆休息了一晚上。

    第二天,她很艰难地拄着自制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踏上了回家的漫漫征程……

    再说白龙,引着一行人很快到了崖顶。

    季恒安的手下晃了晃还兀自飘荡的绳子,摇了摇头:“千户,人应该掉了下去。”

    易卿霎时脸色苍白,看在季恒安眼里,只觉得跟那地上白雪一般。

    “去崖底找。”

    正当他想找些什么语言来安慰这看起来身体摇摇欲坠的女人时,便听易卿声音坚定道。

    “那也得等明天了。回去打听下这崖底通向何处,明日再做打算。”季恒安到嘴边的反对的话,不知为何看到她清冷冷的眼神时,便变了。

    易卿点点头,转身往后走,身影寂寥。

    季恒安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一种陌生的心疼的感觉袭上心头。

    易卿回去后,先去任家撒了谎,说是镇上益春堂的人托人来说,需要晚一天回来。

    任治平正照顾妻子,担心得焦头烂额,并没有起疑,还问她:“易姑娘,内子的毛病,吃了那野山参真的好用吗?”

    易卿肯定地点点头:“肯定好用。您在家等着,晚上我再熬些药,让安伯送来。”

    野山参已经取回来了,她今晚便替孟氏熬药。

    婉乔,一定回来,我还你一个安然无恙的母亲。

    想到这里,她几乎控制不住情绪,转身近乎逃回家。

    “我已经让人打听清楚了,崖底有路通往山后面的村子,明天我们骑马去,应该找得到。”

    厨房晦暗的灯光下,季恒安道。

    易卿正认真专注地摇着扇子照看着药罐,黑色的药罐被红红的火苗舔着,发出滋滋的声音,一股难闻的中药味充盈了整个厨房。

    “谢谢。”易卿有些木然地道。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季恒安到底忍不住,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回京以后调查过易卿,也查过婉乔,知道任家流放至此时间不长,两人应该认识不久。

    他自认骨子里都是冷的,待人待物,从未有过她这般的热忱。第一次见她,还以为她和自己是一类人,后来才发现,她和自己,简直南辕北辙。

    虽然面上清冷,但是她的内心,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人都热烈。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看不懂,所以他问了一次又一次。

    也许是想着婉乔凶多吉少,纵使不愿承认,内心却早已悲伤成河,易卿竟然开口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眼底有回忆的细碎流光酝酿:“季大人,你听过一句话吗?有缘千里来相会……”她和婉乔,跨越的是千年时间,万里空间。

    “你们从前认识?”季恒安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

    “还有一句话,”易卿徐徐道,“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说着,她低下头,不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