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七章

    更新时间:2018-08-11 23:28:12本章字数:9037字

    也许感情只是闲暇时间的调味品,当你忙碌起来,紧张的生活会把它挤出你的思维。人们都为感情闹心,其实感情可能是最可有可无,最能让人放下的。譬如事业跟爱情冲突时,大部分人会选事业吧?矛盾的是,换工作基本上不会留恋前一个工作,而爱情作为最容易放下的筹码,却总不能让人全身而退,千丝万缕永远纠结,甚至纠缠不清。最轻易放弃的,为何最难让人抽身出来?或许是彼此间投入跟收获不相等,对方带给你情感上的波澜不大可能一笔勾销,而被动的一方更容易歇斯底里。好聚好散,需要度量,还需要两个人心理价位上的一致。

    日升日落,潮涨潮汐,大自然永远在循环。今天跟昨天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明天跟今天似乎又没有多大差别,日子每天都相似,时间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已接近年底了。

    虽已是十二月,厦门的天气照常明丽,蓝天、白云、彩霞驱散了冬日的阴晦。节气上已过冬至,天气还徜徉在秋日的温暖中。如果不是即将而至的元旦,徐绽甚至还在等待秋风中飘落的黄叶。

    这是她第一次在南方上学,没有落叶,秋却过去了。上天雨水、光热都偏袒南方, 家乡这个时候早已寒风猎猎,这里却依旧暖意洋洋。

    自听从马静静的主意,通过王晴向自胜吹风换来那个电话后,又快两个月过去了。接到电话的那几天,她手机没离手,生怕错过了自胜的来电,可伤心的是根本没有他的电话错过!每天盼着电话响起,每天响起的电话都是期许之外的人打来的。生活没有支柱, 明朗的日子过得灰暗。

    马静静的主意没奏效后,她再也不敢出谋划策。只是有时看着徐绽的低落,她从中掂量出徐绽口中的自胜的分量后会说上一句:“既然你这么放不下,那就打电话过去呗。相爱的人,还讲这么多面子干吗。”

    对啊,打电话过去。徐绽有时也会对自己这么说,但是她又不确定自胜的想法。伤痕没有痊愈,毫无把握地贴上去,如果自胜对她既往的冷漠,那不是揭开伤口撒盐,她怕了,过去伤得太深了!

    努力不去想起他,徐绽找了个研究方向,查文献,找数据,撰写论文,早上八点进图书馆,晚上十一点闭馆回寝室,成天成天的忙碌让她稍微解脱。两个月的劳动,徐绽写了出论文。导师许教授署上第一作者后投了出去,很快被期刊采用了。据许教授说,之所以采用是因为他的人脉,他是第一作者,学术期刊不敢不采用,不过徐绽还是得出版面费。写文章不但不能赚钱,还要赔钱去发表,不知道这是不是千古奇闻? 忙完论文, 她可以歇一歇的时候,已是十二月底。

    十二月,厦门的阳光既往温暖明媚,树木依旧枝叶繁茂,这不是记忆中的冬天。

    学校的放假安排早出来了,元旦三天假。

    同学们已蠢蠢欲动,结伙结队商量着出游的计划,不少同学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出游,徐绽都是客气地推脱了。

    再过几天就是新年,又是一年过去,校园里携手的情侣的欢声笑语让人难以平静下来,她又想起了他。思念像水从各个缝隙渗了进来,想堵住已是徒然。

    他现在做什么工作?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忘了我谈起了恋爱?

    长时间强制封存的感情再也压不住,快半年了,她很想见到他。

    徐绽立即买上三十一号的票,她怕平静下去后的理智阻挠她,傻就傻一回吧!

    三十一号,有旅行计划的人相继离校,徐绽上午背着行李包到了火车站,九点多上了到深圳的动车。

    动车开动起来,载着她前往深圳,徐绽的心都飞了起来。她从未去过深圳,高中学地理时看地图上离家乡那么遥远,似乎一辈子也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深圳是经济特区,那时候她只能遥想深圳是一番怎样的景色,想不到今天下午就能看到。这个地方还有她想念的人,这会是一个怎样美丽的地方?徐绽在脑海中勾画着深圳,带给她无限的想象空间。几个小时后就能看到他,她嘴角不由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 小姑娘, 你是放假回家还是旅游? ” 一个女声说着。

    动车开在建在滩涂上的高架桥上,浅海处一群白鹭展翅滑翔,远处的碧海蓝天与墨色的山峦连成了一线。

    刚有人说话,怎么没人回应?徐绽视线收回来,邻座阿姨看着她。

    哦,原来是跟我说话。徐绽这才反应过来。

    “我是去旅游。”

    “一个人去旅游?那有什么好玩的。”

    “也不是,我去看,去看,去看男朋友。”

    “小姑娘说去看男朋友吞吞吐吐不好意思啊,我看你都笑成一朵花了。还是年轻人好,有活力,老了就不中用了。你现在要我舟车劳顿去约会,还不如坐家里。”

    “那是因为您是过来人,见识过了,都腻了吧。”

    “ 怎么会腻了, 我是有少女的心, 但没有少女的脸蛋,再也没有人哄你了。女人啊,年轻时就应该好好折磨男人,青春就那么几年,他们为你花心思也就那几年。过了这几年,你自己就得知趣。嗨,都是当时年少不懂事,还主动投怀送抱。”阿姨说完叹了口气,逗得徐绽差点笑出来。

    “您的情感故事一定很精彩。”徐绽恭维道。

    “ 未必, 未必, 只是跌跌撞撞多了些感悟罢了。老了, 不提当年了。” 阿姨像在回味, 声音一下柔和了许多。

    “您还年轻,阿姨。”

    “真的吗?”阿姨摸着半个脸颊,从手提包里拿出镜子来。

    “小姑娘,你嘴巴真甜。又漂亮,又会说话,你男朋友真是捡了个宝贝。”阿姨看着镜子说着。

    “小姑娘,刚说去看男朋友还羞答答的。阿姨刚跟你开玩笑,男女相悦是最好的事,相互之间千万不要斗气,患得患失。敞开心扉,风风火火地去做想做的事。像你这个年纪,哪里还有比谈恋爱更重要的事。”

    徐绽羞怯地笑着。

    “你男朋友过来接你吗?”

    “没告诉他我去看他,出了站再联系,不能耽误他的工作。”

    “ 出了站再联系? 你这么漂亮可爱, 肯定会来接你的。何不早点告诉他,免得在车站等。”

    “不能耽误他工作。到火车站打个电话他要在上班我就自己找过去,不要他来接。”

    “小姑娘真是体贴。”

    动车顺着海岸线飞速南下,一时晴空万里,一时雨雾迷蒙。窗外是满眼的翠绿,冬日像是不曾来过。徐绽虽在厦门感受了东南的天气,但现在坐动车上看窗外退去的景色还是觉得新鲜。

    深圳在南海边,那是个怎样的地方?

    对着钟表,五个多小时占到表框的十二分之五,如果看着秒钟数下去,像是数不到尽头。但要是怡情悦目,时间总是匆匆而过。相见的期盼充盈于心,为了等这一天,半年过去了。纵使过去有不少纠结、怨恨,现在都搁置到一边去,带着笑脸去迎接一切吧。

    下午两点多,徐绽出了深圳北站。

    车站熙熙攘攘, 人群如潮。深圳的阳光温煦地照耀着,时而吹来的轻风带来轻微的凉意,随风摇曳的棕榈树枝叶像是在点头欢迎她的到来。

    徐绽拨了自胜的电话,听筒里马上响起嘟嘟声,她心怦怦跳起来。

    想快点听到他的声音, 又怕电话接通后的语塞。熟悉?陌生?中间像隔了层玻璃,看得清对方却不能彼此靠近。

    每嘟一下都离自胜接电话的时间更近,徐绽心里这样想着。

    时间慢慢拉长, 这无声的等待中希望在一点点地递减,最后听筒里听到的是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他都不接我电话!一阵言说不了的心痛。

    出站口的人群逐渐散去, 只有她站那里不知走向何方。

    他是不是没有听到电话?暑假的时候打过去没接上,后来他打过来了。他是在忙工作吧,不然不会不接我电话的。

    这时候她要的不是怨恨,失望马上给希望取代,她又拨了自胜的号码。

    听筒照例传来嘟嘟声,每嘟一声,希望中弥漫起渐浓的失望,直至自动挂断了电话。

    现在该去哪?都没说一声就跑来,这么莽撞,要是自胜不在深圳怎么办?徐绽突然感到了害怕。

    街道上人来人往,却没有期盼的面孔。阳光明媚,世界却没有多少光彩。他不会不在深圳了吧? 徐绽一阵冷笑。

    没有了他你就要难过、失落?你就不能当一个人来深圳旅游?

    没有时间给你失意,没有时间让你悲伤,生活是一个舞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剧情。你要走出框架,当心上台的将是另一批角色。

    徐绽镇定了片刻,既然电话没有接,不如朝好的方面想,他在上班没看到,等他看到后他会打过来的。

    但是现在去哪里?在火车站等着吗?找个地方坐一会吧,徐绽进了星巴克要了杯咖啡。

    此时的自胜,确实是在忙着工作。经过四个月的销售员锻炼,他考核成绩前茅,提到了部门经理,负责协调各个卖场之间的货物调配。正是年关,各个卖场兴起各种促销优惠,市场火爆,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时节。

    今天上班后,跑来跑去没有歇口气。商场生意好,月底工资拿得多,累一点也是心甘情愿。好不容易忙到了下班时间。张经理开过总结大会,今天的任务就结束了。走出会场的时候, 张经理从后面追上来拍着自胜的肩膀:“ 自胜, 你这个月的销售额又有突破, 我会跟上面反映的。对了,你上次说跟你同宿舍的那个刘誉,如果有升职的机会我也会跟上面提他,你说的话我都放心上了。”自胜对张经理表示了谢意。

    公司走出来,阳光拉出了长长的身影。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街道上到处张灯结彩。人多起来,大家都挂着笑脸期盼着新年的到来。走在人群中, 自胜有些轻飘飘的,工作照这样干下去,两三年内就能晋升到管理层,到时大有可为。他加快脚步回了寝室。

    推开门,刘誉正玩着电脑。

    “今天销量怎么样?”

    “还不错。”刘誉站起来给自胜发了支烟。

    “你走运了,今天张经理跟我说有机会就提你,你可要好好干,咱们争取在公司干出点名堂来。”

    刘誉一脸诧异,张经理要提他?公司这么多销售员怎么轮得到他?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提他是好事。他换上笑脸道: “ 这是张经理看得起。你给我带了这么好的消息,谢谢你。”

    好久,刘誉才隐约记起他跟自胜说过要他在张经理面前多多美言,当时只当是交际的话,说过后自己都忘了。

    换下工作服,自胜坐到床铺上。明天就是元旦,一晃眼又是新年了,这样的日子,难免有些感思。

    工作的电话用了一天快没电,自胜把桌子上的手机拿了过来。

    屏幕上显示两个未接来电。谁打的?这号码是学校里用的号码,只是改成了全球通,工作用的专门的工作号。

    解锁,打开通话记录,熟悉的数字排列!

    自胜心怦怦跳起来,他顾不上思考什么,立马拨了过去。

    还没听到嘟的声音电话就接通了,徐绽那边是嘈杂的人声。

    “我看到未接来电,就打过来了。”自胜克制着语调说。

    “你等会,有点吵。”

    终于等来了电话,自己猜想的没错。他是在上班才没有接我的电话。徐绽面容舒展开来,语调也轻快了。

    “你在哪了?”

    “我在深圳。”

    “这么巧,我也在深圳。”

    “你说什么?”这突然的消息,自胜怕是听错了!

    “我说我在深圳。”

    “那你在深圳……开玩笑,你在深圳!”自胜刚要追问徐绽在深圳哪里,但马上意识徐绽应该是在捉弄他。

    “没跟你开玩笑,我在深圳北站。你不信,要不要听听火车站的广播?”

    “你真在深圳?”

    “是啊。”

    “那我来……你是一个人还是有同伴一起?”

    “现在是我一个人。”

    “我想见你!”自胜声音低了许多。

    “那你过来吧。”

    他心急火燎地出了门,徐绽怎么会在深圳?兴奋、激动,思绪纷乱,来不及去细想,半小时后到了火车站。

    徐绽已发短信告诉他具体位置,现在走到星巴克门口了。

    半年了,马上就会见到她,自胜理不清情绪,他整了整衣领,深吸几口气。

    不等他走进去,徐绽从里面出来了。

    刹那间,云层遮翳的夕阳露了出来,金色的阳光照在徐绽身上,光彩夺目,她满含着笑影走了过来。

    先前所有设想的话语都成了空白,市声像已宁静,深圳的存在像是只为了他们的相遇。自胜大步走了上去。

    徐绽还是以前的徐绽,只是皮肤比在西北稍白了些,而且更有生机。

    隔着一米的距离,他们相互打量,像是在辨认,像是在回忆。

    “你怎么来深圳了?”自胜打破了沉默。

    “我来……我跟导师来参加学术会议。导师临时有事坐飞机去了广州,我要是坐飞机,票不能报销,所以来了火车站,结果也没买上票。”

    自胜哦了一声,一阵失落。

    “那你准备买什么时候的票?”

    “不清楚,还没买到票。”

    “你没网络订票?”

    “我没网银。要不你在这等我,我先去买票。”

    “不,不,我有网银。我可以给你买。”自胜生怕徐绽真买上了票。

    “好,你帮我买,我把钱给你。”

    总是隔阂着什么。

    自胜嗫嚅道:“你要不急,可以在深圳玩几天的。”

    “ 也好, 反正有几天假。” 形势变成是自胜要留她玩,徐绽终于放松下来。

    “我们先吃饭去。”

    点过菜,服务员退出了包间。两人互看着一声不发,像是不曾熟悉。

    自胜猛然想起第一次请徐绽吃饭时的情景,一下子四年过去了。

    “你工作怎么样?明天上班吗?”

    “ 还好, 年底跟年初是最忙的时候, 当然上班。你了,学校里日子过得怎么样?”

    “也还好,挺充实的。下午怎么不接我电话?”

    “ 上班时间用的工作号, 那个手机没带, 回去才看到。”

    说话小心翼翼,斯斯文文,像初恋时的陌生,像情疏后的淡然。一切都平平静静,空气都像纹丝不动。

    徐绽把一边的头发撩到耳后道:“不要这么严肃,我们轻松点。”

    “有严肃吗?”自胜勉强一笑。

    菜端上来,自胜给徐绽盛上饭,“南方不比北方,慷慨得很,饭随便吃,吃多少都不算钱。”

    “南方人真是精明,会招徕生意。”

    吃过饭出来,城市的灯火已经亮起。虽然明天就是元旦,深圳的夜晚只有轻微的凉意。

    吃饭的时候, 自胜忘了要订票, 徐绽也根本没有提起,现在去哪里?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人群,朝着灯火明亮处走着。遥望去,远处的灯连成一片,造成一个辉煌的世界。每走一段距离,先前视野所及连成的一片灯火变成一盏盏隔着距离的明灯,但是街道像是走不到尽头,远处一直都有一片灯海,怎么都不能接近。

    自胜电话响起来,街上太吵,他开了免提。

    “自胜,你在干什么?”是小青的声音。来深圳这半年跟她联系过两三次,但一直没有见面,小青怎么现在打电话过来了?自胜瞟了眼徐绽,徐绽敏锐起来。

    “刚吃了饭,有什么事?”他语气平静。

    “元旦放假了,明天有安排吗,要不明天下午我们一起逛公园去?”

    徐绽脚步跟上自胜的节奏,并且拉近了距离。

    “董青,有什么事明天说好吧,我这会忙着,明天要加班去不了。”

    “哦,好吧,明天不行可以后天,后天有时间吧?”传过来的声音带着委屈。

    “后天要是有时间我再告诉你。”

    挂断电话后,徐绽加快了脚步。自胜开始没有在意,直至拉开了距离他才追了上去。

    “ 你走得好快。” 自胜喊着。但徐绽并没有放慢脚步。

    两人就这样快步走着, 走了好远徐绽突然靠在栏杆上,泪水夺眶而出。

    自胜不知所措,慌忙走了上去。

    “怎么了?”自胜边说边拍着徐绽的肩膀。

    “我们去那边坐会。”他拉着徐绽的衣袖坐到了广场上的长条凳上。

    “你是怎么了?哭什么?”

    自胜试探着去擦她眼角的泪水,但徐绽躲开了。

    “我们是什么关系?”徐绽看着自胜。

    “我也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说完把脸侧到了一边。

    “你看着我说。你又谈女朋友了?”

    “没有。”

    “那怎么刚有女生约你逛公园?”

    “那是以前的同学。”

    “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骗你干吗,没有骗你。工作这么忙,哪有空闲。”

    “哦,心里想,只是没有空哦。”

    原来徐绽还在意他!

    “ 你了, 听王晴说追你的人不少, 不知谁有这福气。”自胜酸溜溜地说道。

    “她胡说,她跟你说有很多人追我?当然骗你的。我这么丑的,没人看得上。”

    “她不说我也知道会有很多人对你有意的。”

    “你太看得起我了。”

    “你本来就招人喜欢。”

    街上的行人稀散起来,商店开始关门,夜凉了许多。

    “忘了买火车票,不会耽误你的事吧?”自胜突然说道。

    “我也忘了。”

    “你给我看看有哪天的票。”

    自胜翻开手机,“只有二号下午的票。”

    “那没办法,只能买二号的票。”徐绽表现得有点无可奈何。

    “不早了,给你找个地方住宿吧。”

    登记好酒店,自胜把徐绽送上了楼。

    “你今天住这里,明天下班后我带你出去转转。”

    “你要回去?”徐绽迟疑着说道。

    “嗯,明天得上班。”

    “有点晚了,回去来得及吗?”

    “不回去明天上班赶不上。”

    “好吧。”

    徐绽目送着自胜的背影消失在酒店楼梯的转角。

    酒店走出来,街道空旷,是下半夜了。从下班到现在发生了什么,这些一一在脑海里回放起来,他完全没有料到会在深圳见到徐绽,真是惊喜!

    她还是原来的样子,南方的天气甚至把她滋养得多添了光彩。她是既往的轻盈可爱,自胜想呵护她,想把过去丢下的再捡起来。

    但是能做到吗?他已不是四年前的大一新生,他们已走在不同的道路上,还能携手同行?有时候拉开了的距离是难以缩回去的。

    明显的,摆在徐绽面前的是一片灿烂的前景,房子、车子、票子都在等着她。而他了,虽说也许前景不错,但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已经上了不同的船,一切交给舵手吧。

    这样一想,心里不安分的那点想象被克制下去。过去的一切都已灰飞烟灭,现在也衔接不起来了,他要把她当成朋友好好招待她。是的,朋友。

    打定主意,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顿时轻松了许多。

    那无法挽回的感情,那再也不能追溯的过往让他眼角有了泪水。

    迎面的风吹来,吹落了眼角的泪珠。城市灯光变得昏暗,汽车呼啸而过。

    这是到哪了?街道、建筑完全陌生。自胜叫了辆出租车。

    回去第一件事把个人号码设置了呼叫转移转到深圳的工作号码,他怕徐绽明天打电话来又接不上。

    新年第一天上班是一年中最忙碌的。经济的发展,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像逛菜市场般把大件小件的电器往家里搬。个个满面笑容,生活真是美好。

    自胜协调各部门运作, 没一刻清闲的时间, 忙碌一天,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徐绽在等着他, 自胜出了商场,忙往酒店赶去。

    昨晚定好了基调,今天就从容了。他要让徐绽快快乐乐地过在深圳的时光。

    相见、吃饭、逛街、逗乐子,徐绽不时开怀大笑,给自胜留下了回想的笑脸。

    “今天新年第一天,你想要什么礼物?”

    徐绽没有作声。

    自胜领着她往商业街走, 很快一排服装店出现在眼前。

    “咱们进去看看。”

    徐绽想要推却,但自胜走在前头,她不得不跟上去。

    各式各样的品牌服装让徐绽看得眼花缭乱,这个时候她完全成了个小女孩。

    “都很好看,你买给我啊。”她像个犯了错的小孩没底气的跟大人提要求似的。

    “随便你挑。”

    “太好了。”徐绽想挽住自胜的手,但节制住了。

    马上,营业员拿了好几套衣服过来,徐绽一一试着。

    “你觉得我穿哪套最好看?”

    “穿你身上都好看。”

    “你给我挑一套嘛。”

    徐绽穿上自胜指的那套在他面前转了好几个圈。

    “怎么样,还行吧?”

    “靓仔,这套跟给你女朋友定做的一样,合身得不得了。”营业员说着。

    徐绽涨红了脸,她转过身,对着镜子摆弄着衣服。

    “靓仔,你女朋友挑的那套有情侣装,很相配的,要不要试穿下?”

    “你给自己也买套,去试试。”

    “不用,我工作根本穿不上。”

    虽然心里定下了标准,但与徐绽走在一块,仿佛过去生活的重续,给他极大的欢乐与温馨。好几次,自胜想越过自定的界限,但总算把持住了。

    “ 咱们能不能走近点, 隔那么远, 像是不认识似的。”

    “是你隔我远吧。”自胜淡淡地说。

    买好衣服后, 看了场电影, 元旦过去了。虽意犹未尽,但时间已匆匆而过。

    对徐绽来说,这趟深圳之行似乎没有露出疑点,她只是凑巧留下, 而不是特意来看他, 只是看起来自胜真信了!

    晚上,自胜送她回酒店。

    劳累了一天,自胜躺沙发上靠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徐绽看了会他沉睡中的面容,提起包走出了房间。

    这一觉睡得额外深沉,但时间短暂。

    醒来后不见徐绽,她去哪了?难道不辞而别?自胜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电话打过去不在服务区,她真的就回学校了?

    时间掐算下来,他睡了不到半个小时而已,徐绽就趁这半小时离他而去?今天始终跟她保持着距离,难道她也不再留恋,真已把过去抛得一干二净?急不可耐又无丝毫办法,自胜心急如焚,原来徐绽还是会带给他这么大的情感波动。他一遍遍地拨着电话,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让他

    歇斯底里。自胜拳头狠狠捶击着墙壁,一边喊着徐绽的名字,声嘶力竭,心力交瘁!一会后他疲惫地蹲在墙角回想往日的时光, 她真的离开他了? 她真的就回厦门了? 心痛,心好痛……

    过了一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谁? 仿佛看到了希望,会是她吗?来不及细想,他匆忙起身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徐绽,脸色平淡地看着他。

    她回来了!徐绽回来了!她没有不辞而别!惊喜!感动!像是失而复得,自胜尽量让心情平静下来,他真想好好抱抱她。

    徐绽手里提着个服装袋,平静地放到了床铺上。两人也不言语,各自琢磨着对方的心思。

    “刚你电话怎么打不通,急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回厦门了。”

    “ 漫游信号不好吧。这我给你买的衣服, 你看能穿吗?”

    自胜把衣服拿出来,跟徐绽刚买的是情侣款,一股热流漫过了心田。

    “买这个干吗,我穿不上,你是多有钱!”

    “你试一下,看合身吗?”

    自胜不知说什么好,去卫生间换上了新衣,对着镜子把每一个衣角都扯得顺顺的。

    穿上新衣服走出来,徐绽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放光。

    “也是给你定做的一样。要不,要不我也穿上咱们拍个合照吧。”

    自胜不置可否, 徐绽去卫生间换上了衣服。走出来时,满脸洋溢着光彩跟欢欣。

    “你过来,我们拍个合照。”

    自胜坐了过去。

    “坐过来点,镜头没那么大。”徐绽拿着手机试着拍了几张。

    “再过来点,你手搭我肩膀上,节省点空间。”

    自胜瑟缩着把手放到了徐绽肩膀上。

    “这样就好了。笑一笑,带个微笑的表情啊。”徐绽拿着手机,手臂伸得直直的。

    “要拍了,笑一个哦。”

    自胜挤出个笑脸。

    咔嚓一声,徐绽按下了拍摄键。

    “效果还好。”

    自胜看到照片里他跟徐绽穿着情侣装,满脸笑容,亲密无间,当手搭在她肩膀上时,这是过去熟悉的感觉,但这感觉也只存在了拍照的瞬间。而照片带给人的永远只是回忆。回忆! 如果生活足够美好还有必要回忆过去的温情?

    “我回去了Q Q发给你,加下你Q Q。”

    自胜没有回应,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明天就回校, 一切还未开始, 又要离开, 心里堵得慌。

    “你早点休息,明天时间要是来得及我送你。”

    “你就要回?你等会,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自胜猝不及防,他愣了会道:“我不知道,在你面前我都没有自信。”

    “那你还喜欢我吗?”

    自胜转过身背对着徐绽,“不知道。”

    “那我们这是在干吗?我爸问我交男朋友没?我该怎么说?”

    “如实说呗。”

    “我说谈了。”

    “ 嗯, 很好。” 自胜冷笑着继续说道, “ 你这么好看,身边不缺男生。”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我爸叫我过年带男朋友回去让他看看,你知道,在我们那二十多岁算大龄了。”

    “好事啊。”

    “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带回去?”

    “ 追你的人多, 不好挑吗, 也只有你才有这种资本。”

    泪水像开了阀的水管, 哗哗泻下来。她顾不得揩眼泪,拿起枕头砸向自胜,然后蹲到床脚边呜呜哭起来,自胜只是木立着。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窗外的雨丝飞舞着飘落在玻璃上,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迷蒙。

    好久,徐绽才停止了啜泣。

    “你不知道,我这次是专门来看你的。根本不是参加什么学术会议。你去不去我家?”

    徐绽是专门来看他的,还要他去她家。这话像轰隆的雷声唤醒了自胜沉睡的心。徐绽一直把他当男朋友,这次还特意来看他,自胜柔和的心被触动了。

    但有什么用? 两人已拉开差距, 见到她父母问起话来,能抬得起头?

    “我不去啦。”

    “为什么?”

    “过年还得加班,没时间。”

    “你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我父母?”

    “我瞧不起我自己。”

    “那你走,你走,我真是看错了你!”

    徐绽到洗手间擦着眼角的泪水,自胜趁这点间隙,把一叠钱放到了徐绽背包里。钱,总能表达一些他放不下但又不能对她说的爱意。

    人心捉摸不来,有时一意孤行,有时又瞻前顾后,自身本是个矛盾体,何况男女关系还要两个人的契合。自胜跟徐绽会怎么发展,说什么都是臆测,还是等着时间来宣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