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初遇

    更新时间:2018-08-17 00:34:46本章字数:5017字

    我喜欢村上春树,我在飞机上摊开那本挪威的森林。

    我每次坐飞机都喜欢看这本书,虽然只有坐飞机才看这本书,但是我不知道已经翻了多少遍了。我不知道是在看剧情还是在看文字,还是那纸质散发出的翰墨飘香。

    “卡夫卡。杰克斯诺伐克,是在海边吗?”

    “你喜欢日本文学?”

    旁边的男生和我一般年纪,长得很有修养,文质彬彬,他上了飞机,挂上耳机,便歪头睡去,伸了个懒腰,上了趟洗手间,一回来好像用询问借口和我打招呼。

    “不喜欢。”我淡淡的说了句,便自顾拧了旁边的水壶继续看书。

    “我喜欢东野圭吾,剧情快,有悬念。”他很有礼貌的伸出手。

    他很高傲却又很厚实,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但还透露出一丝丝不可捉摸。

    “你好,我叫汪初。”他的声音很好听。

    我甚至有点嫉妒,有些人可以这么优雅。

    “你是哪个学校的。”

    也许这句话可以让我有点自信,但我已习惯软中带硬的口吻回答这个问题: “牛津。”

    “喔”,果不其然,他很配合的赞赏,又是恭维,说道, “我在纽卡素读书呢。”

    “哦。”我浅浅一笑。

    除了牛津,我就知道剑桥,纽卡素对我来说很是遥远。

    他看我有点冷淡,只是报以微笑,继续道,“你回家里过暑假?”

    “你难道回家里旅游嘛?”我扭扭头,看书看得累了,有人聊天也挺好的。虽然他长得不错,但我对脸皮不是很感兴趣,他五官不够精致,身材不够魁梧,还谈不上外貌协会成员。

    “也不是,我妹妹快要结婚了。”

    “快毕业了吧。我没话找话。”

    他云淡风轻的说: “不想毕业了。”

    “你对生活质量无所要求。”

    他说: “无拘无束何必回来受罪,你难道还要回来工作。”

    我?我怎么知道明天要发生什么事情,便说: “我不知道,我不喜欢谈论这些问题。”

    “这是我的名片,如若闲来无事,请我喝茶。”他递过一张名片,简约,白纸上只有姓名和号码。

    “太子爷请我差不多。”

    “你的联系方式呢。”他追问道。

    “素因,名字挺特别的。”他看起来满不在乎,说话语气却是诚恳。

    下了飞机,他走的是贵宾通道,我沾了光。第一次不用走长长的通道,一群叫不出名但是看起来很高档的车停在下面。我信奉太白教,人生得意须尽欢,自信人生三百年,何况长途跋涉必然坐商务舱,但是苦于没有豪车,一直不敢直接往贵宾通道走去。

    “要不要一起回去?”他站在宾利门前。

    “哦,不必了,我妈等下过来,别放她飞机。”

    “嗯,那好吧。”

    又是尴尬了,他一直陪着我站在那里聊天,看着来来往往商旅,莫名觉得心酸。

    他的秘书过来帮我搭行李。

    他知趣的没话说,到了社区门口,他的秘书又帮我把行李搭到楼下。

    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按剧情发展的,但是一切又是那么的不同。

    母亲不在家。

    我冷笑,不知道如何是好,坐在行李箱等着。我不知道母亲的手机,换了张手机卡,上了网。

    “哎呦,才女回来了!”邻居眉开眼笑,拎着肉和菜。

    “你不知道你妈去哪里了?我这有她的sms。”

    我正要拒绝,她已经高兴的和我妈报导最新信息。

    下了楼,母亲一把搂住我,闪出泪花,敲打我,骂道, “来也不打声招呼。”

    “这次又和谁结婚?”我算是打了声招呼。

    “这次,你回来的正好,是财政司的,本来想偷偷的结了。”

    “哎,早知道不回来现世了。”

    “怎么这么说,你继父倒是提起你。”

    不嫌我碍手碍脚。

    “哪里,听说你自己考到哈佛,连连赞叹,就徐志摩那里,什麽桥康,什麽云的粉的。”

    “老妈,说得越多只是显得越无知。”

    “是是,在女儿面前我就是一欧巴桑。”

    “这是去哪里。”

    “去见你欧阳叔叔。”

    “这名字好像古典小说里面才会出现的。”

    “哪里,我们这里偶尔也有这姓。”

    “我就不去了吧。”

    “不去你住哪里,楼上那个都不知道多久没人住了,走吧,他家,以后也是我们家,很大的,放心不用贪污也住的起那么大的房,人家儿子有出息,房地产商,不过你肯定相不中,就读个什麽圣什麽蛋的,配不上我女儿。”

    我笑笑,我的利用价值就是我会读书,我也喜欢我妈吹嘘我会读书,一进门,那个姓欧阳的也是笑脸相迎。

    会读书还是有点用的,不枉费我寒窗十载。

    “欧阳牧迪,还不过来,这位妹妹,你看看人家,你这么优越的条件还才读个破复旦,人家妹妹初中就去新加坡,大学读港大,保送牛津!”

    “才女。”

    这句评价对我来说极其敷衍,但是听起来很顺耳。

    见惯了官家子弟,已经习惯了他们那种高傲冷漠又不缺文质彬彬,那些自以为是之辈父母也不好让他们见客人。

    婚礼定在十天后,风水先生说是黄道吉日。

    我上了楼,楼下是花园,园外有不大不小的莲花池。

    欧阳牧迪帮我抬了行李。

    “风景不错吧。”

    “你妈呢?”

    “不知去哪里打麻将了,她现在也是你妈。”

    他向我递过烟盒,我摆摆手。

    他把烟抽回去,便说,“那你自己好好……”他不知道叫我好好做什麽,点点头便关门回去。

    房间不大,当然是相对而言。

    我缺钱吗?还是我不缺钱?野心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似乎不应该有,女强人?有点贬义的感觉。找个有点钱的男人嫁了,不要太多,但是生的龙凤胎留学绰绰有余,有两套房,三辆车就行。然后一起,慢慢的看着肥皂剧,担心着男主女主的未来,最后一起葬在南山那座豪华坟墓里面,手挽手,盗墓贼一去一看,喔,装逼,连条金项链也没有,丧尽天良。

    她不经意的笑笑说,“我家女儿什么时候回学校呀。”

    “考虑读不读博士呢。”

    欧阳益华道,“哎,年轻人真好,那时候一开始听你妈说起你,一听到你的学历,都不好说什么了,自愧不如啊。”

    我也不好说什么了,不过,好久没有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很开心。

    我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吃完饭,便拿著书,坐在阳台,看着风,听着音响里面微微叹息的声音,忘乎所以。

    活着,感觉除了读书,没有什麽事做,母亲虽然只对花钱有感情,但是对我虽然没有母女之情,却好像宠物一样,样样都要她最奢华受享。

    母亲的名字,沐秋吟,年轻时候是演员,我不知道父亲是谁,从小便没觉得父爱多么重要,母亲从一开始做情人,到后来嫁了几次,她开始觉得口中这种叫父亲的男人只是提款机。

    我最怕的是改变,我不喜欢适应环境,所以只是想一直学习,书本是最好的良药。

    有时候母亲也不免学人家抱怨,人家女子读了中专早个地主嫁了,如今就是带孩子,每天吃喝玩乐,读那么多书,有什麽用。

    不多会,他们结婚了。

    很朴素,只是请了一些朋友,在酒店订了包间,一桌十几个人。

    “你是?”我打量着坐在我旁边的男子。

    “汪初,飞机上,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见你,幸会。”

    “你好。”

    “我父亲他今天身体不舒服,我代他过来,到时候邀请你来参加我妹妹的婚礼呦。”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气氛,尴尬还是打交道,通通于我无关,我只是静静的存在我的世界里。

    过几天,他到欧阳家派请帖,特意邀请我去他家玩。

    他的家也在附近,不过比起欧阳家更宽敞,有点像浅水湾李家别墅。

    她的妹妹正在和电视打网球,八月份打着澳网,真是有钱人。(如今的科技,已经将对手完全模拟为真实一般,通讯公司会根据你的排名发奖金,甚至记录你的世界排名,邀请你参加真的澳网,当然这技术还不够普及,参赛费暂且不说,就算你参赛了,虽然能和真实选手模拟比赛,挑战不知名选手你没趣味,挑战世界级选手的,也可以过过瘾。)

    对面的德拉夫猛的一击,她妹妹救球,啪的一声,跪倒在地。

    她妹妹身材很好,很有活力,和映像中娇滴滴的形象略有不同,她很俏丽,又很调皮的打招呼。

    “是谁这么好运娶到你。”

    “他叫王辰,就住在隔壁,刚刚出海去兜圈。”

    “钓鱼?”

    “是呀,等明天,不对,等结婚后一起去钓鱼。”她抹着汗水。

    汪初道, “素小姐会不会打网球?”

    “呀,你会打网球啊?”她很高兴。

    她叫汪寻。

    “喔,没想到你书读的好,网球还打的这么厉害!”汪初赞叹道。

    汪寻道, “这么漂亮还什麽事也做得好,真是让人嫉妒丫,你住在附近,以后常来玩,我也好沾染你的气质。”

    她很会说话,和她一起很开心,谦恭有礼,当然我知道,一个人越是谦虚,便越是客套,对对方或者世界越是不屑,因为没必要和你们争,只是因为你们不够档次,那种骄傲不是装出来,而是一种修养,你想学,可是学不来,你想努力,只是不行,你错失了她所拥有的童年记忆。

    她留我吃晚饭饭,让我去冲个澡。

    浸在浴池里,我不喜欢这种有空思考的感觉,人一放松,自然千斤烦恼重重的压在身子上。

    她拿了新的休闲装和牛仔短裙给我,搀着我一起进食厅,我居然以为她是我亲妹妹一样般舒服,这个女子让人爱恨交加。

    “哥!你在家吃?”

    “哦,是吧。”

    “今晚都是澳洲的东西,不知道你吃不吃习惯。”

    我含了一口澳洲龙虾,确实和外面的略微不同,比较新鲜,而已。不知道是不是气氛作祟感觉错位。

    “吃完后去外面吹吹风?”

    她只是提议,但却好像很自然,我随她一起上了她的保时捷,她笑道,难怪我哥对你念念不忘。

    “什麽?”我回过神来。

    我说, “做我嫂子如何。”

    “他,”没味道。

    她忽然震了一下笑道, “我哥虽然喜欢享乐,但不下流。”

    “你哥倒是不幸运,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居然是亲妹妹,每天可以看着她,却只是亲妹妹。”

    她淡淡道: “那倒是,像我这种人无出其右,你在左边。”

    她很自信,自信到让我嫉妒,让我自卑,也许,如果我出身生在那种家庭,我也会和她一样吧。

    “你没有男友吧?”她询问道。

    我摇头。

    “不寂寞?”她继续调查。

    “我有岸本齐史,萧鼎,沧月,曹雪芹。”

    “情人蛮多的。”

    “确实,你平时都打网球。”

    “你想打高尔夫吗?我爸比较喜欢高尔夫,最近一边旅游一边打高尔夫。”

    “你妈呢?”

    “我妈,在楼上看韩剧。”

    “你妈也喜欢看电视剧?”

    “都是女人嘛,喂,你这问的好像我们生活在活死人墓一样。”

    “不是,只是好奇,帝皇和平常人有何不同。”

    “你也不赖嘛,不都是过着这种等死的生活。”

    喜欢在黑乌乌的山林中穿行,静谧深邃。

    “明天结婚了,什麽感觉。”我问道。

    “和王辰从小玩到大,只不过是证明一下而已。”

    王辰,文质彬彬,一看就是在书里浸泡长大的,他父亲是中文大学文学院院长,她祖父是钱穆先生的学生,他祖先,本来是做锡箔生意的,有钱便供子女读书,子孙开枝散叶,发扬光大。值得一提的是,他母亲是牧师,可以主持自己家的婚礼了。

    女的也可以当牧师。

    汪寻道, “不清楚教会的事情。”

    “长大后才知道门当户对的重要性,红楼梦里面的生活才是日记,像西厢记那样三公九卿生了个女儿就单单一个丫鬟,正如贾母说的,胡诌。”

    我觉得没人配的上自己。

    又是游神,的人生除了读书,已经不知道读书之外还能做些什麽。

    汪寻的母亲下了楼,雍容华贵,一看年轻的时候就是大家闺秀,随着年龄的增长,更加淡然优雅。

    “妈,这是怎么了?”

    “没,瞧你回来了没。”

    “这位是素因,对了素因姐姐姓什麽?”

    “殷。我第一次不想说我和韦小宝一样,不知道父亲是五族共和中的哪一个颜色。”

    “哦,真的是姓殷,父亲可是白眉鹰王。”

    每次我都觉得我应该姓殷,答得很自然说,早死了。

    那种面无表情的随和,总是引起对方一阵对不起,不好意思的道歉。

    他们家没有任何结婚的迹象,好像没有必要,很正常,她母亲一直盯着电视,她的哥哥偶尔回家吃饭,连她的未婚夫坐在沙发上也只是沉默,好像,说话要钱一样。

    结婚很简单,两人到了律师楼证明下即可。

    他们感情很好,真的是儿时玩伴,不说话,也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麽,一对璧人。汪寻好像换了个人,一直含情脉脉的和她未婚夫偎依在一起,王辰也是让人很舒服的感觉,可是素因却讨厌这种感觉,她回家了。

    那是家?还是一个屋子。

    她推开房门。

    欧阳牧迪正和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灰色丝袜的女子在她的床上共叙友情。

    她顿了几秒,合上门。

    过了一阵子,他出来。

    欧阳牧迪轻叹道, “对不起。”

    “没关系,本来就是你家。”

    “我对你没有半点侵犯的意思,只是在你的房间比较刺激。”

    “哦,我知道了。”

    “我如何补偿你。”

    “别来烦我。”

    “要不要帮你换房间。”

    “换了好让你带另外一个去床上苟且?”

    “我明天要走了。”

    “走得好。”

    “所以你不必担心,也许你可以和你那个汪公子去我床上苟且。”

    我不想听他说话,我换了个房间。

    我希望他对我有感觉吗?不,他没有书本有趣。

    是汪寻的电话。

    “喂,我是汪初,是素因小姐?”

    “是。”

    “你好,你几时回学校?”

    “快了吧?”

    “要不要一起回,我买了两张英伦机票。”

    “不用了。”

    “我到你楼下接你。”

    我没想到,他有点解救了我。

    我和他到了机场。

    上了飞机他才说话, “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可好。”

    “可是我不喜欢你。”

    “我愿意照顾你,不必是夫妻。”

    “和你妹妹一样?”

    “是的。”

    “你很爱你妹妹。”

    “我只有这个亲人。”

    “我笑笑,等到飞机餐上来后说,我没有你想象那么清纯动人。”

    “笑话,你比我妹妹多了很多韵味。”

    “少妇的韵味?”

    “哪里是,想爱你的韵味,我敢说追你的人可以包机了。”

    “哈哈。我放肆的笑。”

    他可怜巴巴的说: “我们可以在一起,当然是朋友的关系可不可以。”

    “看你说得这么可怜,如果真的想的话就考到牛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