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织锦公子

    更新时间:2018-08-31 19:45:18本章字数:2966字

    从三清观离开后,东方醉就直接去了不夜宫——京城第一倌楼,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干什么最赚钱?毫无疑问,开妓院。

    所以东方醉开了。

    既然开了就要做到最好,这是满身缺点的东方醉身上最大的优点,只要开了头就决不放弃,并且一定会很长一段时间致力于此,直到——她腻。

    深更半夜,街上早已没有一个人影,但不夜宫周围却是车水马龙。

    皱眉看了一眼,东方醉毫不在意的策马强行迫使其他人让出一条窄道。到了门口,面无表情的翻身下马,立刻有人从她手中接过缰绳,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一眼周围惊讶、吵闹的人群。

    踏入不夜宫,迎面吹来一阵带着湿意的温风,与此同时,一层层白色薄纱像有意识般从中间分开,东方醉没有太大的表情,边走边解着领口处的盘扣,这种衣服的设计她很不喜欢,若不是秦殇一直重复她穿上这衣服完全把水风轻给比下去了,她是决计不会穿的——太麻烦。

    她东方醉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知道自己也有因为男人争风吃醋的一天。

    待她解到最后一颗扣子时,已经上到了二楼。她想都没想就推开了一间最不起眼的房间,等到那房门再一次被她粗鲁的关上后,有几个人从旁边经过,目光落在木门上挂的牌子上:秦殇。

    倒吸一口冷气,看到的人无不露出一脸的惊讶和鄙夷,不过最多的,还是嫉妒。

    彩云轩,布匹交易、制造、加工一条龙服务的龙头老大,分号遍布大周各个地方,说是日进斗金都显得过于保守。

    而这彩云轩的老板,就是大名鼎鼎的织锦公子——秦殇。

    作为这样一家商铺的老板,秦殇是绝对不会缺钱。可是,他为什么还要在不夜宫挂牌?谁也不知道。她们只知道,秦殇只接一个客人,那就是东方醉。

    纸醉金迷的不夜宫,一切奢靡都被隔绝在房门之外。房内,东方醉伸展双臂笔直的站着,闭着眼的脸上眉头微蹙,给人一种不知是疲倦还是不悦的感觉。

    秦殇水眸含情,嘴角噙笑,素手小指微翘,身姿飞快舞动,便见青葱般的手指在东方醉暗紫色的锦袍上翻飞。

    只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一身华服便轻松褪去,东方醉连眼都没整,迈了两步直挺挺的倒在床上睡着了。

    秦殇小心细致的将衣服挂在专用支架上,再回头时,果然看到那人已经沉沉的睡去。

    侧过身,伸手将还冒着青烟的香鼎翻过去,倒扣在桌子上,秦殇懒洋洋的捶了捶肩膀,这才不紧不慢的朝床边走。

    望着趴在床上,睡姿不雅的东方醉,秦殇一直带着笑,他姿势怪异的将自己挤在一个小角落里,然后恶作剧般的扯着她的头发编麻花辫子。

    玩够了,秦殇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他倾身向前,半个身子压在东方醉的背上,手指轻轻滑过她略显苍白的脸庞,眼神黯了黯:“什么时候,你才可以不用点归神散就可以安稳入睡呢?”

    自言自语的说完,秦殇将脸贴在东方醉宽阔的背上,闭上眼睛,挥了挥手臂,圆形的华丽大床四周立刻落下厚重的帘子,将一室的暧昧全部打散。

    第二天一大早,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公鸡都还没叫,东方醉的双眼就自动睁开了,没有一丁点睡醒时该有的茫然和迷离,一切都平淡的好像只是眨了眨眼而已。

    “醒了?”秦殇收回搭在东方醉身上的手臂,迷迷糊糊的披了件外衫就下了床,动作麻利而熟练的为东方醉更衣,洗脸,梳头。

    “你减了药量?”坐在镜子前的东方醉冷不丁的开口,目光直直的盯着还倒扣着的香鼎。

    秦殇拿着梳子的手顿了一下,稍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梳理那头墨色的长发:“一点点而已,怕你受不住。”

    东方醉没说什么,只是将视线从香鼎转到镜子里,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惨白的自己,声音有些不确定的问:“很明显吧?是不是很难看?”

    秦殇停下手上的动作,带着宠溺的笑容顺了顺她的发丝,然后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和她一同望着镜子里面色如鬼魅般阴冷的女子:“在不爱你的人看来,你举止轻浮,一无是处。在爱你的人看来,你是玉璞,光彩夺目,不可方物。不要问我好不好看,是对是错,在我眼里,阿醉永远是最好的。”

    东方醉眼神沉了沉,却咧嘴笑了,虽然她低下了头,却还是被秦殇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自卑。

    所有人在提到东方醉时,都会不自觉的联想到:高傲自大、喜怒无常、手段狠毒脾气暴躁,总之没有一句好话。她十二年的出生入死,十二年的沙场拼搏,都完完全全的被人们忽略。

    他们只记得她表面上的古怪和异常,却完全忘记了大周一十二年来的繁荣和安稳是谁的功劳,完全忘记了如今的富裕舒心的生活是谁给予的。

    秦殇无声的将东方醉拥入怀中,微风吹过,纱帘飘起,偶尔摩擦过东方醉的脸颊,很细微的,秦殇听到了那声夹杂着怀疑和迟疑的呼唤:“师父……”

    秦殇的食指飞快的按在东方醉的唇上,他依旧笑着:“阿醉,记住我的话,与其担心人生无常,不如多珍惜眼前时光……多珍惜和重要的人在一起的时光……”

    东方醉从秦殇怀里伸出个脑袋来,表情古怪的问:“可是,我总觉得那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我这种身体……”

    “阿醉。”秦殇脸色沉了下来,强硬的打断她,他弯,强迫东方醉直视自己的眼睛:“也许我不该这么说,不要因为知道结果就逃避自己的心,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好过一个人孤孤单单去面对一切……那样的日子……不是更让人痛苦……”

    这是一个残忍自私的选择,这也是一个手握重兵、又得圣宠的皇女,却撼动不了皇太女地位的原因。二十五年的苦痛,二十五年的心态变化,从最初的恐惧到后来的认命,最后是如今的无所谓,这是一个女孩从出生开始就被自己亲生父亲种下最毒的蛊虫,一十三年里每天都要被迫喝下毒液养大蛊虫,直到蛊虫入心,毒入血肉才可以停止的成长过程。

    东方醉眼中闪烁不定,偏过头看向别处,不语不动。从十二年前手刃自己的父亲开始,她就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夜里都要忍受深入骨髓的蛊毒折磨,也许是觉得亏欠,母皇对她很疼爱,几乎可以说是纵容。

    她的行径她自己很清楚,虽然军功高筑,却也无法掩盖她残忍恶毒。无法无天的行事作风。每次有人弹劾她,母皇都是视若无睹,久而久之,人们也看出了女帝的心思,便不再去浪费唇舌,只是从那之后,所有人见了她都是绕着走,只要不关系自己的小命,都不会去招惹她。

    这些事情东方醉都看在眼里,她并不在意,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被秦殇压制的蛊毒什么时候会发作,也许立刻,也许很久很久。换句话说,也许她前一天晚上闭上眼睛,第二天就再也不会睁开。

    她从来都是把每一天当做最后一天来过,她一点都不想知道父亲为什么要那样对她,已经发生的事情,再去追究当初的原因,没有任何意义,从她的剑没入父亲心脏的时候,她就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为什么可以百战不败?就是因为她和别人不同。是人就会怕死,可是她不怕。死对她来说,也许是解脱。试问,你要怎么和一个不要命的人对抗?

    但是,前提是如果没有柳扶苏的话。也许说出来连她自己都很难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情竟然真的会发生。他并不是她见过的人中最美的,秦殇虽然年岁很高了,容颜却一直如二八时一样,比起柳扶苏,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为什么会对他心动?东方醉也困惑过,困惑之后,便是无奈和酸涩,这样的她何必再去拖累他人?楚衍一个人就够了。至于那些被当做礼物送来的美人,那是他们的命,命该如此,她又何必在意,今天脱了鞋明天就不一定还能穿上,她向来主张及时行乐。

    可心是不会骗人的,每当十九骑的人报告谁又给柳扶苏送了礼物,柳扶苏又对什么人笑了,她就恨不得把柳扶苏从三清观带走关起来,只让她一个人看,只让她一个人爱慕。

    矛盾,前所未有的矛盾让东方醉很累,脾气也越来越差,动不动就发火,迁怒别人。所以只好尽量少和人接触,每天都在秦殇这里休息,只有在这里她才可以放下所有防备,放松安心的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