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军训

    更新时间:2018-09-02 01:14:14本章字数:3570字

    阳光晃在眼睛上,我恍惚的醒来,动了动身子,身边这个搂着我的男人,似乎本能的将我往怀里揽了揽,嘴唇轻轻地贴在我的额头上,我抬头静静的看着他,睫毛弯弯长长的,轻微抖动着,高高直直的鼻子,颧骨微微耸起,早晨的阳光柔柔的洒在他的脸上,泛着微金色的光芒,从未觉得他如此的好看,而现在有这样一副刀削斧凿般皮囊的男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身边,揽我入怀,我的手就放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的心跳,而我曾经一直如此笃定,男人在我的生命里终究是过客。.

    第一章 军训

    在四川盆地有一个曾经以矿产闻名的边陲小城,边陲本身就是个很尴尬的境地,盆地的边陲就更尴尬了,它既没有省会城市得天独厚的资源,也没有广阔平原四通八达的交通,你要拼尽全力才能获得最平常的待遇。幸得老天爷眷顾,30年前它曾因为丰富的矿产风光一时,用那座大山养活了这些开山的人们;15年前,山体逐渐被掏空,地表开始下陷,开山的老人们也搬离了大山;10年前,随着资源的枯竭,工作的机会越来越少,大山的孩子们也开始逃离小城。我,李夕,就是这座大山的孩子。

    2005年高考刚刚结束,每天除了吃吃睡睡,就是约上三五好友唱歌打游戏,索性考的还不错,进了个还不错的学校,虽然依旧没能逃脱小城,到也是个数一数二的专业,即使没有爹妈的关照,也能有个不错的去处。

    爸妈似乎是意料之中,但也能感觉到那么点开心骄傲,爷爷倒是开心的不行,赏了一大笔活动经费,爸妈也就对这个暑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浑浑噩噩的过了80多天,假期总是要结束的。8月31日一早,我草草收拾了几件衣服,骑车奔赴了学校。虽然已经立了秋,却丝毫感受不到秋天的温柔与爽朗,太阳像木棉花一样烧得通红,阳光滚烫的卸在柏油马路上,触到的每一缕阳光似乎都能嗅到烤肉的香气还伴着“滋啦啦”的声响。

    到校门口的时候我气儿都快断了,汗水从额角翻越颧骨顺着下巴滴进衣领,从没觉得这小城能有这么大。气儿还没出喘匀,就听见身后的争吵声,自从三轮车这个行当在小城发了芽,就以燎原之势一发不可收拾,车主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无比殷勤的在车站和学校之间奔波,你若运气好,遇到个好车主,能热络的恨不得帮你把名都报了;若运气不好,就会跟我身后的女生一样,拎着个硕大的行李箱,脸憋的通红,半个字都吵不出来.

    ”小姑娘,车站过来好远的,都是30块,好久跟你说过20嘛?你快点给了钱,我还要去做生意的嘛。”车主拿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毛巾在脸上胡乱抹着。

    ”车站过来就10分钟,平时不都是10块钱吗?今天开学人多,多加5块给你,这是15,你抓紧走啊,不然叫保安了。”我说着塞给他15块,拉过姑娘的箱子准备离开,车主看着我愣了愣:“好歹给个20块嘛,今天这么多人。”

    “今天这么多人,你还不去拉生意,等我举报你啊?”我把箱子放上自行车后座,带着姑娘扬长而去,身后是一声叹息。对,这就是方言的力量。

    “那个,刚刚谢谢你啊,我叫姚琪,05级法律系,您是师兄吧?”

    “兄!我32A,哪有胸?”我嘀咕了一句.

    姚琪一下子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笑笑:“我叫李夕,也是05级法律系的,本地人,幸会幸会!”

    姚琪连忙说:“不好意思,我看你头发这么短以为你是男生,不好意思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呢,这么多年其实我早都习惯了,上高中开始父母怕我耽误学习,剪了我的长发,前不过眉毛,后不过发际线,加上发质太硬,头发从来都是立着,相当的标准。还断了我学了8年的跆拳道,好在跟道馆太熟,师傅又特别的偏爱,高二的时候也偷偷摸摸的去考下了黑带,没有了长发也乐得自在了。身边这位还红着脸的姑娘成了我大学里第一个朋友,自此也开始了那些摆脱不掉的恩怨纠葛.

    新生报道分班分宿舍,一切都得照足了规矩,报到处人山人海,人头攒动,学生及其家长浩浩荡荡,我拉着姚琪左右突围,好不容易报了名,交了钱,领了被子,却发现出不来了,正抱着被子惆怅,一个男声叫住了我们:“诶,你们俩,过来。”他穿着篮球服,站在报到处里面,拉开了一张桌子让我们进去。带着我们走“员工通道”钻了出来.

    姚琪说:“谢谢你啊!”

    他说:“不客气,这是你男朋友?挺帅的,就是薄了点。”薄?我还翻盖儿的呢。

    姚琪慌忙摆手:“不是,她不是的...”

    “我是她老公,看到没,奉旨睡一屋。”我一手抱着被子,一手扬了扬分宿舍的单子。

    他挠挠头,尴尬里似乎还有那么点兴奋:“不好意思!以为是男的呢,我叫简一,03级,现在的宣传部部长,过两周我们部招新,你们要有兴趣到时候可以来我们部试一下。”部长?这是在炫耀吗?不,是嘚瑟。

    “简一?我还加一呢!”我冷哼一声。

    姚琪用胳膊肘撞了撞我:“我叫姚琪,她是李夕,都是新生,法律系的。”

    “行了行了,回去铺床,还要去教室报道呢.”我拉着姚琪走了,心底里对这个简一有了那么点说不出的不痛快.

    宿舍在6楼,没有电梯,我抱着被子,背着包,拎着姚琪的箱子一路向上,姚琪一路跟着我一路说:“我箱子有点沉,我来拎吧。。。不好意思,我来吧。”我一路都没吭声,倒不是嫌她烦,是实在没有力气跟她争了。

    进了宿舍,我直接瘫在了桌子上,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姚琪拿着纸巾给我擦汗,还不知道从哪儿找了本破书给我扇风,我摆摆手说:“不用管我,我歇会就好了。”

    姚琪点点头,找了块抹布把床板、桌子、凳子、柜子、凡是能擦的都擦了一遍,开始铺床,我从桌子上挣扎着起来,把被子甩到床上,在我的努力下,被子终于在被套里打了一个完美的结。姚琪抬眼看看我:“你下来,我来吧。”

    我重新坐回桌子,吃着牛肉干看着她慢慢的把床铺好,然后打开衣柜,对着我一伸手:“你的衣服呢?”我递给她几件t恤和两条牛仔裤。

    “就这么点?”

    我点头。

    “你这么大个包就这几件衣服吗?你都装了些啥?”姚琪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把东西一件件的拿出来:“有薯片,牛肉干,小鱼仔,饼干,诶,这个辣条特好吃,你要吃吗?”这么温和漂亮的姑娘,眼里竟然透出杀气。

    宿舍陆陆续续又到了两个女生,一个斯斯文文带着眼镜,说话客客气气的叫陈芳倩;一个穿着连衣裙咋咋唬唬,嫌这嫌那的叫韩美雪。

    晚上开班会,我如期以我的外形及性别在班里一炮而红,也意外的高票当选了班长。

    9月1日军训如期开始,我也如期的起晚了,姚琪贴心的买好了早餐,满满一桌子,包子馒头油条花卷豆包白粥咸菜米线…

    她小声说:“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买了点,你挑爱吃的吃。“

    我边往嘴里塞东西边说:“其实,我不挑食,特别不。”然后吃完了一桌子。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3次军训,除了那次被老妈送去夏令营,日程过半因为打架被退了回来。军训对我来说太小儿科了,只要让我吃饱,就没什么可怕的。

    教官也似乎特别喜欢我,“李夕,示范一下站军姿。”“李夕,示范一下踢正步。”“李夕,带队在这练习齐步走。”“李夕,……”

    9月的太阳毫不掩饰想要与人亲昵的热情,我,中暑了。

    眼前一黑就到了医务室,医生看着我醒来说:“没事,就是中暑,休息一会就好了,以后早上少吃点,万一阑尾炎就麻烦了。”

    “医生,我阑尾,割了。”

    姚琪推门进来,带着两个饭盒:“我给你打了午饭,你要不要吃点。”

    “快,扶我起来。”医生都感慨我顽强的生命力,明明在前一秒还是条霜打的茄子,现在已俨然成为了独当一面的汉子。

    姚琪扶起我,递过饭盒,一碗白粥,几片青菜:“教官说你要吃的清淡点。”

    “我是病人!”我可怜巴巴的看着姚琪。

    她无奈从饭盒里夹了块肉给我,红烧肉,我抢过她的饭盒:“我要吃肉!肉!”

    后来因为吃的太多,加上中暑,我在医务室吐了一下午。

    接近黄昏,简一出现在了医务室,拿着我的饭盒:“姚琪他们被加操了,让我带给你。”我没吱声,这次是不想理他。

    “呦,话都说不出来啦,挺虚弱啊,见了救命恩人都不打声招呼吗?”

    我抬抬眼皮,心里嘀咕,“去你妹的救命恩人。”依旧不想理他。

    简一敲敲饭盒:“给你赶紧吃吧,看你这么瘦,还挺沉,把你搬到医务室,我胳膊都快断了,你好歹也得给爷露个笑脸吧。”我瞪了他一眼。

    “行了,也没指望你报恩,饭送到了啊,我还有事就不喂你了,走啦。”饭盒放在柜子上,转身走了。

    我要不是没力气,我就起来敲碎他的头,还报恩,用你送啊?用你喂啊?还救命恩人,等我好了就让你好好涨涨见识,看有没有人来救你。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照旧,在操场上也遇见了几次正在忙着布展的简一,他总是歪着嘴角对我笑笑,一副玩世不恭的戏虐;我总是冷着脸斜睨回应,一副高高在上的鄙夷。

    姚琪也跟我说起过那天的事,不过是他碰巧的路过罢了,碰巧宣传部在布展,碰巧我中暑晕倒,碰巧姚琪加操,不过都是些巧合罢了,哪有什么救命之恩。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中暑之后,教官就对我特别的优待,我也没让他失望,汇报表演顺利结束,接着就是每年都必须上演的年度大戏——围着这几天让你生不如死的教官痛哭流涕,互诉衷肠与依依惜别的不舍之情。

    你说人是不是都有病,永远都喜欢不断伤害你的那个,永远都放不下不断逃离你的那个,永远都看不见对你无微不至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