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 余澄

    更新时间:2018-10-08 07:00:00本章字数:3710字

    那次球场事件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时恒和余澄两个人,姚琪和穆皓的事情也确实让我没了去搭理他们的心情,但是他们貌似也很长时间没有露面了。今天突然想起来不知道这俩家伙是不是对穆皓的事早就清清楚楚,却有意隐瞒,越想越觉得不对,顺手给余澄发了条信息,没想到他马上回了个电话回来,约了晚上吃饭。

    姚琪分手以后,换了家KTV当服务员,小费虽然少了,但环境简单了不少。当晚她去上班,我就偷偷跑去赴了余澄的约,他俩坐在一张小桌子上喝着茶,时恒初见我时还有点尴尬,但还是没能掩盖住喜悦,笑的柔和,眼神纯净,没有一丝的杂质,竟让人觉得跟之前那个冲动的男孩判若两人。余澄还是大大咧咧的,爽朗的笑着招呼我。

    今天我选了家不大的夫妻店,藏在一条小巷子里,夫妻俩却做得一手好菜。对于吃我向来都是欢喜的,一大盆毛血旺热气腾腾的端上来,我食指大动,酒足饭饱才伸个懒腰慢悠悠的问:“穆皓订婚的事儿,你们有啥要说的吗?”俩人拿筷子的手瞬时停了下来,再缓缓的放下,余澄又笑了起来。

    “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要早知道早就跟你说了。”他笑的谄媚。

    “我想听你说。”我看向时恒,同是从政,但我始终觉得时恒要单纯坦率的多。

    “略有耳闻。”他淡淡的吐出四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这话我要怎么理解。刻意隐瞒?”我也冷冷的回应,空气凝固的像那晚的黑巷子,莫名的压抑,对于欺骗姚琪我是不能容忍的。

    时恒沉吟了一会,突然抬头盯着我的眼睛:“当事人没点头,就都是传闻,你让我们跟你说什么?”

    我愣愣的看着时恒的眼睛从温柔到瞬间冰冷,如三九天里的湖面,平静凝重,无波无澜却冰冷彻骨。

    他接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都得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谁也帮不了谁。”说完竟直直的走了。

    余澄也被他惊得一愣,对我抱歉的笑笑追了出去。

    我呆坐在原地,时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冷静的那个是他,温暖的那个也是他,今天又把你毫不犹豫抛入寒冷的湖水,他却波澜不惊。

    一周之后,我接到了余澄的电话,还是约了顿便饭,却只有他一个人。

    没见到时恒,有点好奇:“时恒呢?你俩不是形影不离?”

    他还是笑得爽朗:“他调走了,应该说是升迁,去成都了。”

    我诧异:“什么时候的事儿?”

    余澄说:“半个月前就拿到通知了。”

    半个月前?果然还是去了,这样的家世背景又怎么可能屈居在一个四线的小城呢?

    也许是因为上次见面不欢而散,我对时恒的突然离开觉得有点失落,余澄似乎没受丝毫的影响,也对,于他而言,时恒的升职也许对他是件好事吧。

    整顿饭余澄都在侃侃而谈,我敷衍的附和,虽然每次吃饭时恒都只是默默的笑,但是突然少了他,整顿饭都觉得缺了点什么。

    时恒走后我们就没有了联系,本来也是两个世界的人,也实在是凑不到一起去。姚琪打工太忙,我虽然在师傅那儿兼着课,但终究还是闲散的日子多。

    吃完饭百无聊赖的坐在操场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想起了简一,好像很久没他的消息了。

    我摸出手机迟疑了一会拨通了号码,“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我呆住了,原来在那天的车站我就被留在了原地,原来真的会有再也不见。

    我坐在长凳上,有风从我身边路过,偶尔有几对情侣嬉闹着跑走,我只是呆呆的坐着,马上圣诞了,山城的夜晚很凉。我有点哆嗦,但是却懒懒的不想动,就想这么一直坐着。

    “在这儿干嘛呢?”我转头就看见了余澄,也只有他会隔了十几米远就跟你打招呼。

    “坐着。”等他走近了我才小声的回答。

    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坐到我身边,长舒一口气向后一仰,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12月本该是个飘雪的日子,小城却像个秋天,树叶微微发黄,却没有飘落,风里还飘着沙沙的声响,操场上虽然人来人往,可却让人觉得异常的宁静,我俩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澄突然感慨:“还是大学舒服啊!”我换了个姿势靠在凳子上,依旧懒洋洋的样子。他又问:“你有男朋友吗?”

    我抬头看着天上零星的几颗星星:“你猜?”

    “哈哈,我猜,肯定没有,你上次踹穆皓那脚估计你就找不着男朋友。”说完他仰天大笑。

    我侧头看看他,想起了那个空号。

    临近关门余澄才匆匆离开,坐了一晚上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来干嘛滴。

    那天以后,他没事还会来学校转转,看来时恒走了以后,他也是相当的无聊。我也因为姚琪的忙碌显得更加的聊赖。

    在那个还没有盛行微信的年代,余澄经常会发个短信给我,约我打个球,吃个饭,后来实在约的太频繁,干脆把吃饭的地方约在了学校食堂,我们早就吃腻的伙食,他到是吃的津津有味,时间长了,学校的保安和食堂的阿姨都以为他是学校的老师,进出,打饭竟都有了特别的优待。

    冬天似乎特别容易犯困,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我在宿舍挺尸,余澄一大早就打了N个电话给我,我烦极干脆关了机,没多久芳倩把我摇醒:“李夕,起来啦,楼下有人找。”

    我睡眼惺忪:“找我?谁啊?一大早的。”

    芳倩回答:“早?都快十二点了,我自习都回来了。你自己下去看看吧,一个男的,我也不认识。”

    我心里暗暗诅咒,还没出宿舍大门就看见余澄靠在车上,转身就要回去,余澄赶紧叫住我,我无奈的走过去:“来干嘛?”

    他笑着说:“周末没事做啊,打你电话又不接,来找你玩啊。”

    “大周末的玩个屁啊,老子要睡觉。”我厌烦的回答。

    他马上伸手抓住我,生怕我跑了,“走走走,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边说边把我拖进车里。

    可能真的是睡了太久,肚子有点饿:“有吃的吗?”

    “有有有,大小姐,怎么能少得了你吃。”他斜着嘴角笑道。

    开了近一个小时的车到了金沙江的上游,眼看着江水从混着泥沙黑水的黑黄色变成了清透的蓝绿色,他从车上拿下来两个大包,带着我寻了一处避风的石滩,从小学毕业以后我就很少再来江边了,也是从那时候起,降水渐渐变得黑黄,只是没想到上游还有这样一处净土。

    他卸下背包安营扎寨,其实就是捡了几块石头支了口锅,然后将带来的酒水放进临岸的江水里,又拿出两根吊杆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固定在了沙滩上,嘱咐我如果看见鱼线动了就赶紧收杆。金沙江历来水流湍急,暗流涌动,钓鱼几乎是没可能的,即使这里水流稍微平缓,鱼漂也是被暗流卷进了江里起不到半点的作用。

    我坐在两根鱼竿中间死盯着水面,他叮嘱完我就去捡了点干柴,生了堆火,再盛了半桶江水用什么东西过滤了一下就倒进了锅里。

    江面盯得太久我有点眼晕,捡了几片石头打起了水漂。金沙江的江面并不算宽,连续五六个水漂石头就能打到对岸,我正玩的开心,余澄喊着:“上钩啦!”就冲了过来,我也连忙把石头揣进衣兜过去帮忙。

    鱼还没有露出江面就能感到力道不小,余澄一边拉着吊杆一边收线,一条鱼“哗”的一下飞出水面,再“啪”的一声落在石滩上,江水里长大的鱼从小就要跟暗流做斗争,它们要不停的游才能勉强留在原地,想要在江面下游刃有余,需要付出相当的努力,就算现在躺在了石滩上,也能在翻腾跳跃里感受到满满的生命力。

    余澄取下鱼钩把鱼放在桶里洗了洗,退了鱼鳞开膛破肚十分的娴熟,然后直接丢进了滚开的水里,鱼还没有死透,在滚水里扑腾,把锅撞得摇摇欲坠。

    余澄盖上锅盖,看了眼手表,又在边上垒了几块石头生了堆火,另一个鱼竿也上钩了,时间刚刚好,他一边收拾鱼一边说:“你今天真是狗屎运啊,平时半天都上不来一条,这才一个小时就上来两条,你果然有吃货的天赋。”

    我坐在边上,也插不上手:“你经常来?”

    “是啊,以前经常跟时恒来,他喜欢钓鱼,特别有耐心,有时候我俩能在这儿泡一整天。”语气里不无怀念,他看看表:“锅里那个可以吃了。去捞出来。”

    我拿着勺子躬身笨拙的捞着,鱼刚刚起锅,还没盛到汤,一块石头“啪”的掉进锅里,滚烫的汤汁溅了一手,我惊叫一声,慢慢将盛好鱼的汤盆在地上放稳,余澄就跑了过来,拉着我到江边把手按进水里:“怎么搞的,让你盛个鱼,怎么还砸锅了?”

    我把剩下的石头从兜里掏出来扔在地上,余澄无奈的叹了口气。

    降了温,手上也红了一片,几个小小的水泡油光锃亮,却也是火辣辣的疼,余澄要帮我挑开水泡上药,我惦记着刚煮好的鱼:“鱼要凉了。”

    余澄看着我一愣,笑出了声,拿了双筷子给我:“你吃吧。”

    我小心的夹起一块鱼肉,肉很细嫩,什么调料都没放,却有一种很鲜甜的味道,我忍不住称赞,余澄则小心的用针挑开水泡,神秘地说:“你知道江鱼是吃什么长大的吗?”我摇摇头。

    他说:“吃肉,所以特别的肥美。”我再吃一口,点点头。

    他又贴近我小声说:“死人肉。”我靠,一口肉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金沙江每年要收走不少人命这个我是知道的,这些人经常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打捞上来的少之又少。

    他轻轻的给我擦上药膏,终于还是没忍住哈哈大笑:“逗你的。”逗我?我看着这鱼一口细密的牙齿,就算没全吃,肯定也是没少吃的,我犹豫了一下,鲜嫩的鱼肉赢了。

    上完药膏,余澄在我手上吹了吹,把另一条鱼收拾干净穿在木棍上,放在另一堆火上烤,又从水里捞出酒水递给我,我摆摆手示意酒精过敏,他又去水边捞饮料,我拿着汤勺看着那锅鱼汤实在觉得可惜。“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嘀咕了一句,舀了勺汤喝,虽然有点沙子,但是鲜美异常,忍不住又舀一勺。

    余澄上手要抢我的勺子:“脏了,别喝了。”

    我抢回勺子,再舀一勺递到他嘴边:“你试试,没事儿,好喝,喝啊。”

    他向后躲了躲,最后还是皱着眉尝了一口,然后笑着点点头,回身把烤好的鱼拿给我:“你试试这个。”自己又转身去把上层的清汤轻轻的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