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一章 离别

    更新时间:2018-10-11 07:00:00本章字数:3359字

    从宁多寺回来,我们又进入了自己的忙碌状态,临近实习,家里又总催着公务员考试的事儿,我也没有什么闲心到处晃荡了。

    2008年6月,夏季的炎热让我焦躁烦闷,考完了试我急匆匆的回到宿舍乘凉,姚琪抱着书慢悠悠的晃回来,也是满头大汗,进门就止不住的抱怨这发了疯的天气。

    我俩并排坐在电风扇下面,姚琪说:“考完试了,这几天办了实习手续咱们是不是就得走了。”

    我叹了口气:“是啊,真快!”说着有点感伤。

    姚琪没有接话,歪斜了身子靠在我的肩上,我俩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只有风扇不时传来吱嘎吱嘎的声响。

    姚琪突然说:“我们去喝酒吧!”

    我愕然:“我不能喝。”

    姚琪说:“我知道,你看着我喝。”

    还是那家烧烤摊,我们到的时候,老板还在生炉子,炭火燃起的火星顺着扇子扇起的风呼啦啦的飞得好远,直到燃烧殆尽,再缓缓熄灭。老板抱歉的招呼我们,我们示意不着急,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

    几辆三轮车从眼前飞驰而过,姚琪突然笑了:“记得第一次见你,我就是跟三轮车吵架,当时觉得这小子真帅,谁知道,哎!”

    听到这声“哎”,我不乐意了:“哎什么,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搁在古代你是要以身相许的。”

    姚琪一记白眼:“以身相许?好啊,我敢嫁你敢娶吗?”说着撅起嘴就要过来亲我。

    我一边推开她一边嬉笑,就这么笑闹着,似乎一切都没有变过,似乎我们还在3年前的那个秋天。

    点的烤串陆续的上桌,老板“啪啪”开了两瓶啤酒,我还没说话,姚琪就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又到了一杯猛灌了一口,我看她冷着脸,不明就里。

    拿过酒瓶也倒了一杯:“来,爷陪你喝点。”

    姚琪仍旧一声不吭,两瓶酒下去,她眼神已经开始分散,我虽然担心,心里却想让她放纵一下,这一年来,她撑的实在辛苦。

    姚琪端起杯子在眼前晃悠,说:“李夕,你知道吗?我特别感谢你,真的,从遇见你的第一天就特别感谢你,我就是想对你好,可是后来你遇见了简一,那段时间我还真的挺难过的。”

    听到这个名字我不由得心中一惊:“简一?那个贱人怎么了?你难过什么?”

    姚琪没说话,又干了一杯酒,缓缓的提起嘴角,给了我一个苦笑:“没什么,其实是我奢望了。”

    看着姚琪摊在桌上,我心有愧疚:“姚琪,对不起,其实你俩特般配,是我太执着的想挣回那口气。”我不知道为什么,简一越是说喜欢我,我越是想把他推开,但每次看见他跟姚琪在一起,我又很是生气,我固执的认为他配不上我的姚琪。

    姚琪摇摇头靠近我,神秘的说:“简一知道一个秘密,你都不知道的秘密。他发过誓,不说的秘密。”

    秘密?我想到那晚简一含糊的念叨着发过誓的。

    姚琪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喘着粗气,像很多年前她躺在我的身边,呵出的气一样。“其实啊,我喜欢的人不是简一,是你,一直都是你,可惜简一知道,芳倩知道,连韩美雪都猜到了,只有你不知道。”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看见她一脸的认真,失了神。

    姚琪整个人瘫软在我怀里,我搂着她发呆,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在眼前闪过:“那穆皓呢?”我就是个傻逼,这个时候竟问出了这个问题,话一出口,我就想一巴掌扇死我自己。

    姚琪靠在我肩上,仰起头,离我那么近,她说:“那时候你那么帮我,我好想告诉你,告诉你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那天睡在你身边的时候想告诉你,你为了我去打工赚钱的时候想告诉你,但是我怕,我怕我说了以后你就不在了,我特别怕,我想如果我跟穆皓在一起了,就会忘了这件事吧,可是不能,我总是想你,特别想,每次见到他我都觉得愧疚,后来我开始恨他,也恨我自己。”说着一行泪从她眼角滑下,她坐直身子,擦了擦眼泪,然后给了我一个凄冷的微笑:“其实你每次跟简一在一起,我都特别羡慕,我真的好希望能这样陪在你身边的是我。”

    我脑子里乱成浆糊,黏糊糊的一团,千头万绪,有太多的问题卡在那儿,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呆了半晌,才开口问:“简一什么时候知道的?”

    姚琪喝了口酒,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住院那次,其实他一早就看出来了。”

    今晚知道了太多事,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更惊讶的了:“怎么看出来的?”

    姚琪又笑了,眼神带着宠溺:“只有你傻啊!那天他问我,他说我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他说他看你的眼神也是这样。”说着她站起来,喊:“老板,买单!”身形晃了一晃。

    路灯昏暗,照着两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姚琪突然推开我,冲到路边呕吐起来,我想过去看看她,她背对着我摆摆手,示意我别去,然后她仰起头嚎啕大哭,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我从身后抱住她,她又瘦了,小小的身体在我的怀里颤抖,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难受,喘不上气来。

    她转身抱着我,我就静静的等着她哭够,又吐了一场,然后就睡了过去,我背起她,就近找了一间旅店,细细的给她擦拭干净,然后靠在她身边坐下,她睡得深沉,眉头紧皱,眼角还挂着泪,我伸手去擦,她翻了个身,伸手搂住我的腰,头埋进我的怀里,嘟囔着什么,然后迷糊着睁开眼要水喝,再沉沉睡去。

    灯光打在她脸上,诡异的暗红色衬得她更加的哀伤,我慢慢躺下,生怕惊醒了她,她似乎做了一个很忧伤很忧伤的梦,眼泪不停的留下来,我忍不住伸手搂过她,像很多年前一样把头埋进我的颈窝。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头发,她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再睁开眼的时候她抬头看着我,然后是一个很香很香的吻,印在唇上,她的嘴唇冰凉柔软,至少比简一的柔软,很温柔,温柔得竟让我忘记了推开她。

    她缓缓的离开,再紧紧的抱住我,悠悠的问:“我定了去上海的车票,你会去找我吗?”

    我默然。

    第二天醒来,姚琪已经离开了,再见她已经是一周以后,跟余澄一起。可能是这些年里伪装的太久,姚琪把忘记这事儿做的太自然,就像她的世界里没有那一晚一样,看着她满脸笑意我心里竟有隐隐的不快。其实我特别清楚自己对她的感情就像亲情一样,从小独自长大的我,特别珍惜这样一个无微不至的朋友,能让我安心依靠的朋友,可是我也很清楚我不能跟她在一起,她想要的我给不了。

    余澄乐呵呵的跟我打招呼:“怎么样啊?考完试了准备上哪儿实习啊?”说着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皱眉躲开。余澄也没在意,依旧乐呵呵的说:“走吧,请两位大小姐吃点好的,犒劳一下。”

    我看向姚琪,她依旧微笑着没有说话。

    余澄找了家还不错的饭店,要了包间,三个人坐在里面空荡得冷清,余澄问我:“姚琪要去上海,你准备上哪儿啊?”

    关于姚琪,关于上海,我心里憋闷,冷冷的回:“我还能去哪儿,留下。”

    余澄笑着打趣:“你这么野的孩子能安心留下?我咋这么不信呢。”

    我瞪他一眼,其实我不过是虚张声势的人罢了,关于独自远行,我没有姚琪的勇气。

    那一天我也顾不得酒精过敏,只要对着姚琪,就会想到那个温暖的吻,那片柔软的唇,本来就没啥酒量的我,几杯酒下去就已经眼神迷离,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只感觉姚琪抱着我说:“别喝了,记得,以后都别喝了,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要记得吃早饭,打完球记得喝水,少喝点饮料,如果有一天你想见我了,记得来找我······”模模糊糊的,我觉得好难过好难过,眼泪止不住的淌下来,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梦里姚琪坐在火车上对着我微笑,挥手,车缓缓的离开,她对我说着什么,车越开越快,我拼命的追着车奔跑:“姚琪!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姚琪!你等等我,你说什么?”车渐渐的开进了一片迷雾,我终究还是没能追上,我终究还是弄丢了她,我哭着在迷雾里四处张望,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没留下,我嚎啕着惊醒,窗外阳光明媚。

    “你醒了。”余澄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看着我。

    我起身,一间简单而精致的房间,余澄伸手擦掉我的眼泪,房间里没有姚琪,我问:“我在哪儿?姚琪呢?”

    余澄递给我一杯热水:“这是我家,她安顿好你就走了。”

    走了?我应了一声,喝了口水准备回学校找姚琪,对于昨天的事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梦境,我只是突然很想见见姚琪。

    我穿着一套肥大的睡衣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我衣服呢?”

    余澄把叠好的衣服递给我,顺手关上了房门,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余澄拉住我:“你要去干嘛?”

    我说:“我还能干嘛?回去找姚琪。”

    余澄没有松手,犹豫了一下说:“姚琪走了,今天走了。”

    我愣住了:“什么走了?”我期待着余澄能给我一个安心的答案。

    可他只叹了口气:“今天的车。”

    哀伤一瞬间就涌了上了,我紧紧的咬住嘴唇,忍着眼泪不让它留下来,我拼命的想要维护最后的那点尊严,余澄把我揽进怀里,我的头埋进他的胸口,他轻轻的抱着我,眼泪就这么不争气的掉下来了。

    可是姚琪啊,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呢,我还没告诉你我有多在乎你呢,你都不肯再等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