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更新时间:2018-09-12 17:25:10本章字数:2998字

    ?湿漉漉的空气包裹着我的唇瓣,那朵花就在我眼前。靠近,再靠近,“就快摸到了……”心里的好奇冒起一个又一个泡泡,那朵花美得有点让人难以置信。“咕噜……”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然而就是这舌尖与空气中充斥的花香的诡异接触,我似乎品尝到了她不可言喻的秘密。我惊异的楞在那里,似乎,有光要将我包裹…

    ??“喂!起床了!快点!”舅妈嘭嘭的敲着门,“真是的,这年头挣钱都不积极了吗!?还在睡!还在睡!快点……”我呼的睁开眼睛,听着舅妈的脚步消失在吱呀的木地板上。撑起身,“唔……”昨晚的梦让我的脑袋昏昏沉沉,我看着窗外,湿漉漉的天气符合极了江南的胃口。我开始怀念江北的辽阔了。

    ??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肿肿的眼袋,“呼……剧组的化妆老师又要骂我浪费遮瑕膏了……”我伸手去拿牙杯,手腕上的链子碰的面盆叮咚作响。我盯着手链,上面似乎还留着妈妈的味道……

    ???曾经,父亲是江北的一个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在东北置办土地时与母亲结缘,母亲虽然长在豪爽果断,但也有江南女子的柔情似水。在改革开放的机缘下,父亲母亲白手起家,开刀阔斧,打下江北基业,成立苏氏企业,成为江北房地产业数一数二的地王。我对小时候的印象,就是良田,高楼,锦衣玉食的生活和父母无微不至的关爱,而印刻我最深的,便是父母常带我去郊游的那片森林。参天的乔木,清澈的融水,这些没有经过修饰的淳朴涤荡着我和父母在都市喧嚣中的污秽,安抚着父母在商场尔虞我诈中的疲惫。我也以为,上天会一直眷顾我,赐我这一世的平安富足,直到父亲的车祸,击碎了我的美梦……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曾经和父亲共同打拼的兄弟,不但没有帮助母亲支撑企业,反而是趁火打劫,低价买空苏氏的股份,将母亲排挤出公司。打拼尽了夫妻两个青春与血汗的结晶却落得他人之手,母亲经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也许是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妈妈把趴在床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我托付给自己的哥哥照料。年幼的我跟这舅舅,不舍的离开病房,天真的相信舅舅说的“乖啊,等我们再见到妈妈,她就全好了。她现在啊,要去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休息一下……”,可是当我再见到妈妈时,却是母亲冰冷的手和冰冷的心了。每晚每晚,我都期待着入梦,梦里的我,依然是小时候天真的模样,依然有爸爸的疼爱,妈妈的关心,在东北苍翠的森林中,依然涤荡着我们一家三口开心的笑声……这个梦,萦绕在我脑海十几年,虽然都是在重复同样的梦境,但我依然眷恋它发给我的幸福和满足。舅妈的猜忌和不满,舅舅的心疼和无奈,所有的痛苦都会在这个梦中消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今天的梦里,我却在幸福的森林里遇到了一朵让我魂牵梦萦得花,墨色的枝叶氤氲开神秘的味道,而最让我难以忘却的就是她墨色之上的妖艳,紫红色的花瓣,似乎才是她最危险的美丽。她的娇艳,她的芬芳,她的妩媚,至今仍然萦绕在我心头,让我为之动容……

    ??“快点啊苏末了,造反吗这是?!……你这还上不上班了啊,也都几点了啊!快点刷牙来吃饭!”舅妈的话机关枪一样的打来,把我从思绪里拖了出来。“嗯嗯……”我含着嘴里的牙膏沫含糊的回答着,机械的刷了两下牙。镜子里,我看到了舅舅略带愠色的脸:“贵芬!你老凶未了干什么啊……她哪里又做的不好,真是的,昨天她两点多才收工回来今天能起多么早……”“哎吆,这是心疼了还是怎么了。说你外甥女几句你不高兴啊怎样,谁说的下班晚就要第二天上班晚啊!?”舅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舅妈劈头抢了去,“再说了,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啊,现在这娱乐圈,工作可不单单是演戏这么简单喽!小苏晚上回来那么晚,不一定也是在忙着挣钱呢啊!哈哈哈哈哈……”“你!你说什么呢真是的……孩子还小!别瞎说!”舅舅听着舅妈阴阳怪气的话,气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我从镜子里看着舅舅略带歉意和尴尬的脸,默默低头漱口,竭力想逃避这场谈话。可是……“怎么啊!不是啊!哎哎不信你问问她啊!对吧小苏!这叫什么……叫什么……哦!潜规则!是吧!?”舅妈的声音像针一样钻着每个人的心。“哎呀!你这说什么呢!……”舅舅拉住舅妈,似乎她说出来的不是污言秽语,而是洪水猛兽。“怎么了啊!?还不让说……”“舅妈,舅舅,不要吵了嘛,”我从卫生间走出来,甚至带着点笑意说着,“舅妈也是关心我,她嘛,我最知道了,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嘛……”我自顾自的打着圆场,其实,舅妈那再明显不过的白眼早就嘲笑了我的自作多情:“哎呀~是嘛……那照你这么说,我还是嚼舌根了啊?”舅妈寸步不让,我站在餐桌旁,深吸一口气,拿勺子把热气腾腾的豆浆舀到碗里,也似乎是把滚烫的它们浇到心里:“舅妈,您可别开我玩笑了,我这快要迟到了啊,迟到了要扣钱的哦,扣了钱,谁给昌建哥哥交学费哦……”我故作轻松的丢出了我所有的炸弹。舅妈一听我提到了她的宝贝儿子,果然收敛了些,也许是对逼我放弃唯一一个出国留学机会给昌建的愧疚,也许是对还依赖我外出拍戏挣钱供昌建读书的不满,舅妈低声骂了几句,今天的早饭,终于算起可以开吃了。

    ???每个人都有不可以揭的伤疤,不可以碰的痛点。也许在父母离开后,注定有些东西要被剥夺,漂亮衣服,甜蜜的进口糖果……年幼的我早知寄人篱下的苦楚,固然舅舅舅妈也是照顾我长大,但是家境的变故已教会我如何构筑内心的城墙,抵挡所有的陌生,一心想走出这个“家”,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清静的生活。然后我连这样的机会都要被剥夺,为了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拜托这“亲情”的“牢狱”,从初中开始,我就明白我只能当第一,我只想当第一!为了不甘,我每天在舅妈和昌建哥哥起来前就偷偷拿着手电在被窝里学习;为了挣脱,我每天在繁杂的学业和沉淀的苦楚中反复挣扎。也许这就是我苏末了的人生吧,伏在桌案上看着对面桌上同样眉头紧锁的昌建哥,两个人一起风里来雨里去,昌建哥哥把自己的呵护幻化成一把保护伞,像对待亲妹妹一般照料我,然而我们的兄妹情深,却在出国留学的经费面前不知所措了……我表现出少有的成熟和冷静,“舅舅,让哥哥去吧,他是个男生,要闯的天地还很大,我嘛……一个小姑娘,不如和你们一起养家啊。”我的一席话,化解了哥哥的尴尬,舅舅的为难,舅妈的心惊胆战。其实在生活的打磨下,我们每个人早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和欲望,我是这样,舅妈也是如此,有个精明能干的小姑子,本指望可以受其荫蔽生活的好一点,却贵人命短,父母的死,不仅让舅妈伤心失望,还多了一个包袱——年幼无知的我。哥哥的学业已经让这个单薄的家庭略显吃力,再加上从小养尊处优的我,舅妈的善解人意和知书达理也研磨殆尽,我的心里有千万个苦楚,舅妈又何尝不是。我看了一眼闷闷的不说话的舅妈,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低头喝了口豆浆:“舅舅舅妈,我上班去了,你们慢慢吃哦。”

    ???下了公交,跑在田埂上。不喜欢在家,也不喜欢上班拍戏,却非常喜欢去剧组的这条路。几次反复,终于在一个古装剧的剧组安顿下来,扮演一个小宫女的角色。跑龙套在人多嘴杂的剧组中也不是容易的活路,当然也是没人在乎的小角色,工作少,是非少。我每天只需要低头跟在当红影星沐藕饰演的公主后面就可以挣钱,这对于还想抽空闲忙看会书的我来说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我站在影视城外的麦田上,眺望远处的剧组,没有那么多的车,没有那么多烦心的人和事,风吹散了青丝,也似乎是吹散了烦恼。我看着远处的剧组,所有的人缩成一点,匆忙地移动着。麦田蒸腾出初夏的味道,我拢了拢头发,提着裙子向剧组跑去,铃铛般的笑声在风中飘散开,“呜呼!”我开心的喊着,在浪花一样的麦田中,忘却了生命中的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