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天都堡

    更新时间:2018-09-15 04:50:16本章字数:5713字

    夜风极凉,海无香忽觉有露珠从脸上划过,她一抬手,摸到面颊上湿湿的痕迹。

    怔怔的看着指尖濡湿的水痕,她自记事起,就不知这叫“泪”,因为那人告诉她,这叫“无用”。

    那人教会她无数东西,却从不告诉她,情是何物。

    最初,他不准她哭,不准她笑,不准她如其它孩子一样,有任何单纯的渴望。

    后来,他又教她怎么去让男人为她哭为她笑……

    大队人马终于走过了森林,外面是无边的旷野,一眼看去,天低星垂,月色清亮,野花摇香,恍若梦幻仙境。

    天都堡。

    一眼看去,这座倚着悬崖峭壁盘旋直上的巨大城堡,有着凌云盛气,比起千绝宫,易守难攻,占尽天时地势。

    海无香在耀眼的阳光下,抬头看着悬崖的顶端,果然天都堡,蜿蜒直上三千米,直通云端。

    不知道是谁建立起这么一座鬼斧神工的城堡,堪比一个诸侯国。

    巨大的吊桥缓缓放下,笨重的石门开启,里面涌出天都堡的弟子,纷纷欢呼着,让海无香不由想起帝王出巡的架势。

    无帝城说是无君无帝,可这些大帮小帮,全然把自己当成了王,划土为疆,筑堡为宫,关上石门,俨然是一个兵强马壮的小国。

    城堡呈螺旋式,软轿拾级而上,海无香透过轻纱,看到两侧全是阶梯状的房子,有些则是在巨大的岩石上凿出洞来,住在洞中,还有的人干脆以树为家,看来天都堡的三万弟子,全都住在这座城堡里。

    不仅如此,有些弟子竟还有家眷,如此一来,这座巨大的城堡容纳的人数,至少在五万人以上,甚至可能逼近十万人。

    “为何还有商铺?”待海无香看到一侧的绸缎庄时,忍不住问道。

    她一直认为,所有的宫堡都一样,禁卫森严,尽然有序,绝不会有闲杂人等,更不会拖儿带女,呼朋唤友,带着这等尘世烟尘,如千绝宫,如中土的皇宫……

    “若是天都堡里有吃有喝有衣穿,日后也不会有那么多老板前来要债,这多的弟子也好管理,久而久之,外面冒充天都堡的人,自然伪装不下去。”

    “为何不干脆招兵买马,广收门徒,扩大天都堡的势力?”海无香摇头,眼里似乎有不屑,在中土,皇帝只负责吃喝玩乐管理国家,谁会因为几家商铺的老板,而满脸愁容?

    说到底,这里终究不是皇宫,和中土的风俗相差太远。

    “招兵买马?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凌流风突然笑了起来,一双狐狸眼却带着刺芒,盯着海无香。

    招兵买马是帝王家才喜欢说的话,草莽山贼可不会说这四个字。

    “无帝城从不问英雄出处。”海无香也弯起唇,看向凌流风,手指缠绕着长长的青丝,能走到这里的人,若非大奸大恶之徒,就是大善大福之人,故而从不愿说自己的过往,许多人甚至隐姓埋名,浪游于钟灵毓秀的山水之中。

    “你是美人。”凌流风喜欢她的笑容,带着不经意的风情和不经意的天真,还有那一丝不经意的冷漠。

    仿佛全天下,她都看不在眼里似的。

    她这样的女人,带着一队人马,旖旎来到无帝城,若是没有能力,也活不到现在,凌流风不敢小觑她的本事。

    只是,觉得她在漫不经心间表现出的天真,让人不由想窥探她的身世和一切。

    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人生,才会将成熟的世故圆滑和不经人事的天真结合的如此完美?

    还有她紫眸中那抹高高在上的骄傲和高贵,让凌流风更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男人,她才能放在眼里。

    “落难凤凰不如鸡,否则也不会虎落平阳被犬欺。”海无香的笑容带着一丝逼人艳丽,声音也如黄莺出谷,只是说的话,让凌流风哭笑不得。

    她是凤凰他是狗?狗可只喜欢肉包子。

    像她这种胸前有肉的包子,最可口。

    “你是皇族中人?”凌流风盯着她的深紫水晶般的双眸,突然问道。

    “那我为何要来此处?”海无香收起笑容,艳绝的神情蓦然变得孤冷起来。

    “那你便是被皇族人追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有惹了皇帝老儿达官贵人,才会没有立足之地,跑来此处。”凌流风继续猜测,“可看你身边的侍女,却又不像落魄小姐,她们称你为主上,似乎你是武林中人?”

    “据闻天都堡有三万弟子,因为门徒太多管教无方,导致酒肆街巷之中,处处都是自称天都堡的流氓阔少,欺霸一方……”海无香径直转移话题,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哎呀,坏我名声,这群宵小,只要做了坏事都冠上天都堡的名,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千绝宫或魔域的人!”凌流风刀裁般的眉拧到一起,天都堡的人太多也不好,外面行走江湖怕被欺负的人,通常一报名号,都自称天都堡弟子,于是,到酒家吃饭欠账的,去听小曲不给钱的,到最后,一笔笔钱都记在他的头上,害得他出门就被要账,财政支出已经是赤字。

    这次大婚广发英雄帖,凌流风就在盘算着能收多少礼金……

    “此处无君无王,无法无天,人人都是强盗流氓,你也好不过哪里去。”海无香似是在嘲讽,冷哼一声说道。

    “你来了我天都堡,便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总好过那坐堂医生。”凌流风哂笑,手不安分的搂住她的腰。

    他发现自己即将成婚的妻子,是个无情无爱的木头美人,对男人的一切似乎毫无兴趣。

    “我既答应了做你妻子,无论是坐堂医生,还是堡主夫人,都不重要。”海无香忽的也笑了,眉眼舒展,流光婉转,“不过,我只喜欢强者。”

    “啧,那为夫正满足娘子的条件。”凌流风大言不惭,正气凛然,手更放肆游走起来。

    他的毒娘子,可真是心比天高,又对男女之事冷漠至极。

    摸了这么久,她连神情也不改,就算是不经人事的少女,此刻也该娇喘吁吁面泛红潮了吧?

    海无香懒得再理他,细心的观察着天都堡的地形,尹宁说的对,她只身来到此处,若是有天都堡做后台,自然如鱼得水,只不过凌流风的碎碎嘴,让她很讨厌。

    想到枕边人会是这么一个男人,海无香不觉有些心痛起来。

    她若是能活百年,定要找个和他一样强悍的王者,威严如山,深沉似海。

    谁料,她要嫁的夫君,竟会是凌流风这种狐狸男。

    心尖的痛渐渐蔓延开来,海无香伸手抚上胸口,她从无七情六欲,为何到了无帝城,频频想他?

    城堡的顶端,便是堡主所住之地,主卧异常简单,只是一床一榻一桌一柜,全都石头砌成,与皇家的气势相比,寒酸至极。

    “主上,他们都在。”晓寒脸色沉肃,说道。

    “天都堡三万弟子不是虚言,竟将他们都找了回来。”嫣语眉头微锁,天都堡的人看上去不成器,可动作起来,快的让人心悸。

    “传。”海无香坐在硬硬的石头上,没有绫罗绸缎,这石头上就蒙着一层月白色的布,凌流风的喜好未免也太古怪了点。

    外面不远处站着的凌流风,对轩辕涵念微微一笑,用唇语说道:“她定是皇族人。”

    因为只有皇族人,才会残留这么多的皇家风范,比如那个“传”,只有皇帝老儿才会用。

    从她的形貌肌肤和一些用语来看,海无香的背景定不简单,不是金枝就是玉叶,只是……这种人为什么会来无帝城?

    三百个人,如今只剩下十二人,海无香看向身边的尹宁,这一路舟车劳顿,她又在密林里受过伤,她的脸色一直不佳。

    “那夜,你去了哪里?”等到这里没有其他外人,海无香才问道。

    “属下去查来的人是谁。”尹宁脸色平静的回答,“没想到竟然是龙焰之。”

    “龙焰之……”海无香喃喃低语,她记得很清楚,唤情树下,身体里两股强大的内力,突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反弹回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保护着她。

    “主上现在不必担心,只要在天都堡,就不会再有人能轻易伤到您。”尹宁上前一步,说道。

    海无香闭上眼睛,她不怕受伤,对一个没有感觉的人来说,再大的痛苦都不会让她的身体感受到疼。

    只是心里有时会突然抽痛,她想起深宫里的凤床蟒柱,燃着千红万绿香的金炉,还有她的王,看着她入寝……

    天都堡连绵而上万丈红绸,远远看去,倚着悬崖峭壁盘旋直上,犹如白云深处悬下的彩练,在簌簌山风中鼓荡。

    今日堡主大婚,四方来贺,站在悬崖顶端的摘星阁往下看去,人如蚁群,巨大的吊桥上也摆满了酒席,一路蜿蜒到悬崖下百米处的英雄台。

    海无香终于看到无帝城第一堡的能力。

    也看到无帝城的另一面,和中土丝毫不同的一面,野性而粗犷,没有尊卑长幼之分,只有强者和弱者之分。

    若是引十万精兵进入此处,未必能赢。

    海无香站在偌大的石殿上,她的姿态,能让人感觉某种说不出的心悸。

    带着一丝莫名的心慌,似乎这是个妖女,又似乎,她的身体里流着某种最正统的高贵血脉。

    群英殿,比起皇宫的金銮殿,似乎还多出几分疏狂的气势。

    只因那文武百官,都被换做了数千英豪,或坐或立,全无正姿,可随便提一个出来,或许能轻松血洗金銮殿。

    殿堂上方坐着的年轻男子,便是她的夫君。

    修眉俊眼,不笑时,似乎有几丝堡主的威严,可他偏生爱笑。

    笑容灿烂过头,就变的玩世不恭,那双秀长的眼眸,不笑的时候,也似带着迷离笑意,犹若桃花,一笑起来,便成了狐狸眼,狭长深邃,水汪汪的勾人,更不正经。

    凌流风走到海无香面前,笑吟吟的伸出手。

    大殿上所有人放荡不羁的盯着她,从一开始的静寂无声,到现在哄闹起来,海无香稳稳的站在大厅之上,那双异紫的眼眸里,映着无数男人,却没有一个,能进入她瞳仁深处。

    覆手于他的掌心,海无香并不知,在寻常女儿家身上,这一刻,是改变下半生命运的重要交接。她也并不觉得,将手递给他,便是将所有的人生都交给他的掌心,此后,同床共枕,不离不弃,风雨同舟。

    凌流风狭长的狐狸眼,笑意愈深,收紧手指,紧紧攥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堂上走去。

    这里只拜天地,没有高堂。

    海无香任由凌流风摆弄,在周围人哄闹着拜天地时,看着凌流风对自己深深作揖,她也不还礼,腰背依旧笔挺。

    大家哄笑不已,凌流风也无奈摇头,对海无香轻声低语:“娘子,你好歹也礼尚往来,鞠躬不过腰一弯……英雄都已折腰,美人还愣着干嘛?”

    海无香只略略弯腰,她不喜热闹,神情依旧清冷。

    凌流风笑了起来,立刻趁势挽住她的腰,在众人的哄笑中,竟当着群雄的面,低头吻上她嫣红的唇。

    若是在中土,怎会有这种肆无忌惮的闺房举动?可这里是无帝城,海无香面对的男人,是毫无礼教可言的流氓头头。

    幸好她对男女之事并无感觉,任他吻上自己的唇,如同冰雕,不躲不避也不动。

    “娘子好甜。”凌流风面对这样的美色,怕自己直接进了洞房,所以浅尝辄止,低低说道。

    海无香这样的容貌,只要是男人,应该都会爱上。所以对正缺老婆的凌流风来说,这样的模样和身段,不做堡主夫人就太暴殄天物,他便提前下手,将她带回千绝宫。

    虽然最开始,有些仗势欺人,带着三千人马,怎么看都不像迎亲,更像是抢亲,可凌流风一向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并不觉得抢个老婆回来有什么可耻的。

    而且,海无香主动答应成婚,可见她也是个识时务的英杰。

    大婚极为热闹,众人一再攀喝,凌流风似乎也高兴异常,扶着新娘纤瘦的肩,来者不拒。

    只有轩辕,一直警戒的安排着众兄弟维持现场,他在担心……担心魔域的人,会不会突然袭来。

    因为那夜在山林中,龙焰之放了话,凌流风大婚,定会送上厚礼一份,众人心中都在担心,怕这份厚礼让喜气洋洋的天都堡接不起。

    海无香在推杯换盏中,脸色又疲累的起来,冷冰冰如同木头美人。

    凌流风知她那日受了伤,也不勉强她和自己应对这么多贵客,命小婢晴儿领路,送她先回洞房候着。

    晓寒和嫣语守在洞房外,天都堡虽然人声鼎沸,可这里侍卫森严,清净无声。

    海无香扯去艳红的坎肩,别家姑娘大婚都是凤冠霞帔,而在这里,毫无讲究,一派武林人洒脱作风,她愿擦脂抹粉便擦脂抹粉,她嫌脂粉污颜色,也可素颜淡衣。

    大婚对她而言,处处充满了那群人的聒噪,只觉得烦心。

    海无香端坐在石床上,突然又听到唤情树的声音。

    ——无香,你终于回来了……

    ——快快回千绝宫,快回……

    海无香倏然睁开双眸,看向墙壁装饰的木剑。

    那是唤情树的枝干做成的剑,可她却不知。

    慢慢的走到剑边,伸手去摸雕刻着龙凤的剑身,海无香的心尖忽地一痛,双腿一软,无力的往后倒去。

    落入一个人的手中。

    那人的衣袖一翻,她如同一枚花瓣,被卷到铺着大红喜字的鸳鸯被上。

    红纱缓缓落下,蒙在海无香那双深紫的眼眸上,她的心脏依旧抽疼,却一动也不能动,像是被点了穴。

    睁大双眸,透过红纱,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男人的影子。

    衣襟被缓缓挑开,一双温暖的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像是要丈量出她身体尺寸。

    海无香微微张开唇,却发不出声音。

    但她知道这个人是谁……

    那人似幽灵,没半点气息,慢慢俯下身,轻轻吻上她半启的红唇,舌尖似灵蛇,在她的口中掠取,纵然海无香是木头,呼吸也渐渐紊乱。

    她只是身不能动,感觉还在。

    他虽然无声无息的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可他的味道却霸道的留在了她的身体里,像是要夺去她所有的呼吸,掠夺着她甜美的芳泽。

    海无香仿佛中了蛊,她在极力守住心神,想冲破这古怪的禁锢,可是却失败了。

    那个人似乎终于找到了对付她的方法,不知用什么邪术禁锢了她的身体,肆意的把玩着她,如同欣赏一件极美的玉器。

    腰带被慢条斯理的扯开,露出里面大红的肚兜,艳红的色泽与她雪莹莹肌肤形成了鲜明对比,那人的眼眸似夜深,又比黑夜还要浓郁。

    伸手轻轻一扯,覆在她身上的肚兜,像是封存美酒的蜡布,飞扬起来,落在门边。

    终于放过海无香被吻的微疼的唇,那人的唇,顺着她弧度优美的下巴,在那修长的脖颈上,留下一道道痒到微疼的红痕,最后,来到她芬香的胸前。

    她体有异香,不知是被药泡出来,还是天生奇香。

    尤其当她身体开始发热,那股淡香就越发浓烈,所谓的香汗淋漓,也许便是这样。

    那人的唇,在她馥蕴的胸前流连,犹如采花的蜜蜂,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的身滚烫,满室都是异香。

    海无香依旧说不出话来,只觉身体被拨弄的又热又难受,而心口的疼,也越来越烈。

    那人似已等不及慢慢品尝,褪尽她的衣衫,缓缓覆身……

    天都堡依旧一片喧嚣,欢声笑语,酒醉饭饱。

    号称千杯不醉的凌流风,此刻一双细长的狐狸眼里,也晃荡着几分醉意。

    “堡主,该入洞房了!”兄弟们早就等不及去闹洞房,哄笑着抬着凌流风往洞房走去。

    “您可千万别丢了天都堡的脸,要不,兄弟们就替您上了……”

    “去去去,你们这群没心没嘴的人,回家抱老婆睡觉去。”作为和堡主同姓的凌豆,酒没喝多,相当维护凌流风,不过,他心里打着小算盘,把这群人都轰走,剩下的兄弟少了,闹起洞房更方便吃水豆腐。

    就在大家一路笑骂往前走去时,凌流风微醺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警惕。

    几乎与此同时,前行一步准备在洞房门口把关的轩辕,又退了回来,沉稳的脸上,有着不寻常的惊慌。

    “堡主……”

    轩辕的话还未说出口,凌流风就从众人手上闪到他的面前,狐狸眼里的笑意已散去,里面却一片冰寒:“夫人等不及了?”

    “是……夫人不准任何人进入……大家都散了。”轩辕何等聪明,自然知道现在不能在众兄弟面前说漏了嘴,否则,是天都堡的奇耻大辱。

    “大婚之夜,我们还没让新娘喂酒,怎么就能散?”大家当然不愿意,那么美的新娘,要是不趁着洞房花烛夜摸上两把,明天正式成了堡主夫人,他们可不敢再乱碰。

    俗话说,洞房无大小,过了洞房这一晚,谁还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