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阿猫阿狗

    更新时间:2018-09-23 23:42:56本章字数:3760字

    朱家角上的人都知道,酒鬼老爹的三个最爱:饺子,米酒,大原狗。每次听到镇上的人这么说时,我总会觉得很别扭。虽然老爹的最爱确实是这三个,但是大原狗是我的名字,饺子是个吃食,把我和一个吃食并列在一起,让我很别扭。

    有一天,我问老爹,如果有一天我和饺子一起掉到了河里,他先救哪个?老爹听到这个问题一脸严肃的看着我说:“狗子,这还用问吗?我肯定救你呀!”我听到后,心中一股暖流涌入,没想到老爹这么坚决,这么迅速地回答了我,真不愧是我亲爹呀!我端起酒杯,一脸幸福地看着老爹:“老爹,我敬你一杯。”“来!”老爹,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漕港河的河水不干净,饺子掉进去还咋吃呀?!”老爹又说,我抬头看着老爹,瞬间,心中的暖流结了冰。

    几杯酒过后,老爹就已经醉眼惺忪了,老爹是个爱喝酒的人,但是酒量极差,逢酒必醉。我和老爹不一样,虽然从小到大喝过很多次,而且每次都是跟老爹喝,但是从来也没有喝醉过。每次,和老爹喝酒,最后都是我把老爹从桌子底下背到酒馆二楼老爹的床上。酒楼的楼梯是木制的,旁边有很多承重的柱子,老爹喝多了躺在我的背上,脑袋老是耷拉出去,刚开始几次,背老爹上楼,上楼梯一路,老爹的脑袋跟柱子咚咚咚的碰了好几次,最后把老爹放到床上,看着老爹熟睡的样子,长舒一口气,还好老爹喝多了没被磕醒。第二天早上,老爹把我喊到屋里,一脸严肃的看着我说:“狗子,我们的米酒酿造技术还需要改进。”“怎么了老爹?您不是一直都挺喜欢喝的吗?”我好奇的问。老爹摇了摇头说:“咱们的酒喝多第二天上头,我今天早上起床脑袋特别疼。”

    朱家角不是很大,位置比较偏僻,每天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多是镇子上的居民。整个朱家角被漕港河分成两半——镇东和镇西,镇东和镇西之间有一座古桥——放生桥。在放生桥的东侧,有一家酒馆,那就是老爹开的,老爹说朱家角的米酒十里飘香,老爹的酒不一样,老爹的酒有灵性,酒香飘到镇子外会自己回来,香气不外传。后来,我才知道,老爹酒馆的酒,度数低,淡酒香气弱,隔着半条街你都闻不到味道了,香味很难外传到镇子外面。

    从我记事时起,老爹就总是醉醺醺的。有一次,我问老爹,醉是什么感觉?老爹看着我,眼神中似乎闪烁着一种期待已久的喜悦的光芒:“去,狗子,到地窖抱坛酒过来,我告诉你什么是醉。”我抱着酒回来,看到老爹笑嘻嘻地摆好了酒杯,“快快,满上!狗子,今天我就让你明白什么叫做醉成狗。”这是我第一次喝酒,半个时辰之后,老爹趴在我的背上,耷拉着脑袋嘴里念念有词:‘’狗子,你…喝多…多…。。了,我把你……。背……背…。上楼。”

    老爹最喜欢吃的是饺子,所以老爹的酒馆里不仅卖米酒,还卖饺子。老爹说:“饺子就酒,越吃越有。”对于我来说,每天早上起床,收拾收拾酒馆的东西,就开门营业了,一直到夜色降临,关门休息。每天的生活很规律,老爹的生活更加规律,每天上午醒酒,下午喝酒。当夜色降临之后,偶尔镇子上的一些老爹的好友们会来找老爹喝上一杯。每当这个时候,老爹总是特别开心,虽然老爹的酒量不大,但是总是能让那些找他喝酒的好友们乘兴而来,扶墙而归。但是,有一个人是例外,镇西茶叶铺子的林掌柜,每次林掌柜来找老爹喝上一杯时,总是和老爹喝到很晚,离开时却毫无醉意。而老爹却已经是醉醺醺的了。一次,我问老爹:“镇西茶叶铺子林掌柜是不是酒量特别大呀?”老爹说:“没有呀,那老家伙一杯倒,喝点酒就醉。”“那为什么,每次他陪你喝酒你都喝多了,他却跟没喝一样呢?”老爹说“那是因为他是真的陪我喝酒,他自己不喝,我喝。”我疑惑地看着老爹“他不喝酒,为什么还要陪你喝酒呢?”老爹看了看我,摸了摸我的头:“狗子,喝酒的意义不仅仅是酒呀!”我点了点头:“还有饺子。”

    林掌柜是后来搬到镇子上来的,我记得我第一次遇见他时是一个春天的下午,天上下着蒙蒙细雨,朱家角到了春天阴雨连绵,常常一下就是十天半个月。那天下午,我拎着刚从镇西平大夫哪里抓的葛根回去给老爹煮解酒汤。回去的路上心里还有些担心,害怕碰到镇西的叶家四少,那四个花花公子就爱欺负我。我打着伞,走到放生桥上,迎面走来两个人影,一个个子不高,瘦瘦的,皮肤很白,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裙,是个女孩子。另外一个个子高,身材精壮,皮肤黝黑,看着有些粗糙,是个中年人。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中年人就是茶叶铺子的林掌柜。我有些纳闷:“我从小在这里长大,镇上的人们基本上我都认得,可是却不曾见过这两个人。”这两个人应该是外地人,我心里想。突然,那个女孩径直地朝我走了过来,“你好,请问你知道阿秋面馆怎么走吗?”我愣了一下,那个女孩离我很近,她的眉毛淡淡的,嘴巴很小,笑得很甜,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满怀期待的看着我。这个小小的镇子,无论什么边边角角我都去过,却不曾听说过镇上还有什么阿秋面馆。“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阿秋面馆在哪。”我不好意思看着她,摇了摇头。女孩的眼神里有些失落,林掌柜走了过来说:“走吧,我们去前面问问。”女孩抬头看了看林掌柜,点了点头。他们继续朝前走,我有些失落,这个镇子上竟然还有我不知道的地方。突然,我想起了每天早上,我去吃早点的炸糕摊子旁边有一家不大的店铺,店铺因为长久没有人经营,连招牌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好像就是什么秋面馆。我赶紧转过身来,看到他们还没有走远,刚刚到桥下,我追了上去,告诉了他们阿秋面馆的地址在哪,怎么走。他们听到之后很高兴,那个女孩笑着对我说:“谢谢你。”她很开心,我看着她的笑脸,脑子里想到的却是漕港河的河虾,对,就是河虾,我经常和我的好朋友抚头一起去浅滩里摸,那个河虾通体透明,一尘不染,放在阳光下看闪闪发光,像极了她的笑容,单纯,美好,我似乎似乎有些话想说却欲言又止,她笑的很甜,可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蒙蒙细雨下,放生桥上她的笑容,对我来说是多么的珍贵。

    那个女孩的名字叫卫瑾小喵。我问她为什么她的名字是四个字,卫瑾是复姓吗?她说她也不知道卫瑾是不是复姓,但是谁规定了名字必须要是三个字或者两个字了,她就要四个字。自从那次我给她们指过路之后,我就一直心理念念不忘这两位外地人。第二天,天还没有黑,我就提前把酒馆给关了,老爹说早点关门休息也好,最近外面一直下雨,大家不愿意出门,找他喝酒的人也少了。我拿了一把油纸伞,跟老爹说了一声,就出去了。我打着伞,过了放生桥,一路径直的向阿秋面馆走去。雨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了,镇子路上的青石板被洗的干干净净,细细的雨丝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音。从酒馆到阿秋面馆并不远,但是路上有些滑,虽然我心里有些着急,但是也没有敢走太快。我到了那里之后,才发现,面馆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茶叶铺子,卫瑾小喵在摆放着瓶瓶罐罐的茶叶,林掌柜坐在一个柜台旁边的黑色藤椅上,手边放着一杯热茶,阴雨连绵,热茶冒着热腾腾的水汽,茶香四溢。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个招呼,正在犹豫不决之时,林掌柜看到了我喊我进屋来歇歇脚,喝杯茶。卫瑾小喵也看到了我,高兴地朝我招手,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进了茶叶铺子。

    林掌柜引我到茶叶铺子的客房,一张不高的茶几上放着一块刻有山水图的黄色的木案,案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茶几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泥火炉子,看样子像是新砌的炉子,炉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铜壶,壶里的热水发出嘟嘟的声音,声音不大,水汽从壶嘴出缓缓喷出,屋子里暖烘烘的,很舒服。其实,我并不懂得喝茶,只是偶尔去平大夫家做客,看平大夫喝过。卫瑾小喵说:“现在阴雨连绵,湿气重,适合喝红茶,除阴补阳。”喝茶聊天,我才知道,原来,林掌柜全名是林一木,是卫瑾小喵的叔叔,之前面馆的老板是林掌柜的好朋友,因为一些原因面馆的老板去了外地,把面馆的门面转给了林掌柜,林掌柜喜欢茶,所以就来到了这里准备开一家茶叶铺子,刚刚把一些东西收拾齐全,准备等雨水停了再开业。林掌柜说:“我们开业庆典,要办的事情很多,邀请街坊四邻,各个店铺老板呀,一大堆的事情,我们初来咋到,什么都不懂,真是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呀。”我说:‘’你可以去镇东放生桥旁的小酒馆,找我老爹,镇子上的人都认识我老爹,他肯定乐意帮你们的。”林掌柜听到后很开心,“谢谢你,小兄弟,等我把店里的东西收拾齐全了,一定登门拜访。”

    后来,林掌柜找到了老爹,两个人似乎很对脾气,一拍即合,老爹不仅帮他办了茶叶铺子的开业典礼,两个人还成了至交。开业那天,朱家角的所有店铺的老板都过来了,街坊四邻,镇东镇西的人们都聚集在茶叶铺子门口,到了时辰,两大挂火红的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老爹从茶叶铺子里走出来,笑呵呵的看着各位,给大家介绍了林掌柜,站在旁边的林掌柜不断地点头作揖,看到林掌柜作揖,我总感觉怪怪的,觉得他腰板很硬,作揖的动作很不自然,,卫瑾小喵跟我说林叔叔之前当过兵,打过仗。最后,林掌柜宣布茶叶铺子正式开业,茶水已经备好,欢迎大家进店品尝,看着大家热热闹闹的给林掌柜祝贺开业大吉,我突然特别好奇,林掌柜到底有什么神奇魔力呢?一个外地的喜欢喝茶的的男人竟然能够跟嗜酒如命的老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为这么好的朋友,这个男人不简单呀。“想什么呢?”卫瑾小喵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笑着看着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叔叔好厉害呀。”我说。因为卫瑾小喵是外地人,来到镇子上一切还都不太熟悉,而我是她在镇子上最先认识的人,所以我们的关系特别好。“林叔叔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卫瑾小喵嘴角杨着笑,笑嘻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