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幻魅」 ②

    更新时间:2019-01-05 23:30:05本章字数:2154字

    而且,她也并不在那平台上,那也只是她植入的一个虚假的记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借刀杀人的手很干净啊?」

    这话,他并没有说出口。但显然,她从他的脑海里听到了。

    一瞬间,重伶好像看到了一些残像。

    那是非常短暂的一瞬,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错觉。在那一瞬,他看到的不是被揭露内心的愤怒,也不是逃避事实的惊恐。

    而是一种,星云的认同。

    一种……对过去的某件类似的事的认同感。但,像是出于对这种窥视隐私的报复,她接着做了一件事。

    下一刻,重伶微弱的记忆得以唤醒。

    这真的是非常、非常微小的记忆,在浩瀚磅礴的记忆库中,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小的一页,一页角落里的插图。

    但正是这样的图片,终于使缺乏关键部分的记忆拼图变得完整,并逐渐清晰。

    这并非是被星云所修改的产物——她只是在亿万神经元中轻轻一点,故事最完整的面貌暴露无遗,呼之欲出。

    结界里鸦雀无声,那沉默的魅影摄住了每个人的心魂。

    让柯奈无比哀愁的、从第五层起的猜想被证实了。

    第二次的死亡——即他们存在于此的理由。

    「果然不知道比较好吧。」

    霜阙不知是在对星云说话,还是说给他们听。

    「他们破坏了我所创造的田园,无妨我来破坏你的屏障。你只是裁判,在讲解规则后不应该再参与比赛了,是不是?」

    指引者没有说话。沉默良久,她再次开口了。

    「对已知记忆的限制,是隐瞒还是欺骗?」

    「是掠夺。」

    这里曾经有一个人,或许拥有破解记忆命题的力量。但如今,她已经不在了。

    月婉戈用生命换回被掠夺的真相,星云同样将霜阙掠夺的还给他们。

    隐瞒,或是欺骗的理由——这是仁慈还是残忍?

    至少初衷绝不是善意的。

    可记忆又是如此令人痛苦的东西。

    重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江硕的方向,唇齿发憷。

    那个人是凶手,是杀人犯。

    是杀了自己的人。

    断断续续的记忆让他的后背几处隐隐作痛。

    那曾是刀刃刺进去的地方。

    「为什么,要杀我?」

    这话不是重伶说的,他还尚未张口。他转过头,寻找着那个抢了自己的台词的声源。

    是時雪。

    她的视线恍惚地落在柳夕璃身上,想要直视,却又躲躲闪闪。

    更糟糕的是,柳夕璃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

    時雪说的是真的?

    柳夕璃,那个他们最好的朋友,是致使時雪二次死亡的元凶?

    很难接受。

    「是不是……我的记忆被修改了,你其实没有对我下手,对不对?」

    時雪如此自说自话地安慰着自己。柳夕璃继续后退着,没有接话。她们两人的距离逐渐拉长,時雪想要追过去,但选择了放弃。

    「不……我想,我能肯定。」

    柯奈上前一步,与两人形成了微妙的三角位置。

    「在第五层的时候我就怀疑了。那时候,即使不需要多近的距离或者肢体接触,我也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感知你们自身。因而,我察觉到了……柳小姐的死,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但時雪小姐……与你的死亡相关的人,的确只有柳小姐。」

    「相、相关……而已……」她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

    「是这样。但,我有足够的理由证明,你的死是一个因果关系。」

    「是什么?」

    「是谁杀了知更鸟?」

    重伶没太看清時雪的表情,因为在那一瞬,他脑海内跃然而起的画面覆盖了眼前的一切。

    杀了知更鸟的不是萼菀,或说萼莺。

    是柳夕璃。

    即使这一幕,并没有人看到。或者说,看到的人已经死了。

    「难道是……不,不可能,你明明也很喜欢它啊……」

    柳夕璃仍然只是阴着脸,并不说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说不出的理由?我不会怪你,我是说……」

    「苦衷?」

    柳夕璃忽然冷笑一声。

    「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比你想象的久的多——不要问我为什么!」

    「所以你也杀了她?!」

    重伶几乎是咆哮着脱口而出。

    柳夕璃并没什么表示。她忽然伸出手,粗暴地扯下自己额前的发卡。

    到了第六层,卡子已经松动了,但它还是夹掉了不少头发。

    刘海凌乱地摊在额前。碎发间,隐约露出碧绿的眼。

    她的手攥得越来越紧。忽然间,一阵火光从指缝间窜出来,连同那几根头发烧成了黑漆漆的灰烬。

    時雪呆呆地看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陶佐词冷笑出声,鼓着掌加入了三人的争执。

    「与其关心别人的死因,不如多想想你自己。」

    重伶稍微愣住了,他转过头看向江硕,而后者却与他错开了视线。

    「……如果我不这么做,姓陶的会找我和安城的麻烦。」

    「哈?你难道不是为了那笔钱才答应的吗?」

    陶少爷耸耸肩,故作困惑地摊开手。

    「那是为了安久!」

    「为一个死人,你唬谁呢?」

    「但是长生可以做到!」

    「你以为长生拒绝你是因为钱的问题吗?因为她做不到!真可惜是不是?在你明白这个道理之前就被我手下的人做掉了。」

    「我该想到的,你当时就不打算留活口——」

    柯奈不再说话,她只是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臂,将残破的披肩向上拉紧了些。看得出,早在第五层的设想被逐步证实后,她正因莫名的恐惧而颤抖。

    一种对悲惨的故事,其真相是历史的恐惧。

    顾迁承看了看她,掩上泫然欲泣的双目。眼泪不知为何无法停止,她只能不断地擦拭眼角,可它怎么也流不完。

    她也在愤怒,也在恐惧——对自己无能的恐惧。

    泪眼朦胧中,唯有群青,面色平静地注视着一切。仿佛她是守护者、或是指引者之流,没有感情似的存在。

    群青望向看戏的霜阙,缓缓张开了口:

    「果然我……从一开始就并非厌世者。我没有对世界产生厌倦的理由。」

    霜阙轻轻地点点头:「你也是规则外的产物。但同样,钟塔允许了这个失误。」

    「失误?这就是你们弥补失误的方式,用我、用无关的人作为代价?还要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爱的和爱我的做出牺牲?」

    她的语速很快,没有丝毫的停顿或是犹豫,就好像这番话是她早就组织好,并且演练过数百次一样。 

    -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