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强盗争高低 训兽定输赢

    更新时间:2018-11-19 16:59:03本章字数:2149字

    朝阳从前方暗灰色的山脊上跃起。使充满着死寂的恐怖、凶险的梦魇的原始林海掀起阵阵的噪动,鸟从窝里探出头,啁啾弄韵呼朋引伴,野兽们跃出石窟树洞,抖落潮湿和寒霜,运筹新的一天生命的奔逐。

    这时大祚荣觉得足音不再单调乏味,四野不再孤寂无援,因为有无数的眼睛在迎送着——鸟的兽的及有灵的万物。他仍要防备人的暗算,他穿行在悬崖绝谷,密林丛棘的地域,行走的速度并不比良马逊色。

    突然就听到前面有许多人的喊叫声。但绝不是对着自己。

    他暗暗向前接近,疾速地蹿到一株高大的红松树的顶端。往下一看,一览无遗。

    呐喊的双方正在准备一场撕斗,战场已经开辟出来了,大片的树木被砍倒堆到远处。每一方都有二三百人,没有女人,都是青壮汉子。大多都穿着熊皮衣裤,还有外套牛皮铠甲的,大概是首领。

    听说,穿熊皮衣的大多是强盗,他们啸聚山林,占山为王,到附近葛珊烧杀抢掠无恶不做,他们其中有的是家奴,有的是训兽的兽奴,忍受不了主人的欺压逃出来入伙的,也有杀人越贷躲避仇家而来吃这碗饭的。

    两伙强盗因何发生冲突呢?大祚荣听出了端倪,双方在争夺势力范围,原来大凡山大王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不到别人的地盘去,也不许别人到自己的地盘来。现在双方都说那块地皮是属于自己的,双方要打一仗,一决雌雄,谁输了就将整个山头交给赢家,然后另寻生路。

    双方相距六里已安营寨,营房都是牛皮大帐,用松树草设军门,门旁挑着虎旗或豹旗。当时打仗都有规矩,战前要下战书,不许偷袭,战中有投降的不杀,战败,若有人逃出二里地了,不再追杀等等。

    双方穿牛皮铠甲的各走出三人,六个人围着一块大平石站定,并各放置三坛酒在石头上。二个山大王,一个是矮胖子,一个是高瘦子。这二人先亲热的称兄道弟,然后各自板起面孔。胖子先说了挑战的原因,战败讲和的条件等事项。瘦子表示应战没有异议。然后各饮了三坛酒,并将坛子摔得粉碎,各自回营准备开战。

    祚荣立在树上觉得有趣。想起小时候经常和小伙伴们玩打仗的游戏的情景,也和这有点相像,那时以为是小孩的把戏,真打仗不会是那样的。

    双方“咚咚……”擂响了鹿皮战鼓,擂鼓三遍,号角响起,军门开处,令大祚荣惊异的是:双方的首领矮胖子和高瘦子,各驱赶着野猪和黑熊涌向战场。祚荣从小就听人讲过,野兽经过兽奴的训练可以打仗,在古老的传说《天宫大战》中,恶神耶鲁里与善神争战,双方就经常驱使野兽进行较量,现在竟然能够亲眼目睹,必是一场奇观。

    左边军门冲出一百多头野猪,指挥的寨主叫海塔。“海塔”就是野猪之意,右边军门奔出的是一百多只黑熊,指挥的寨主叫海伦,“海伦”是水獭皮的意思.这俩寨主原是亲哥俩,都是东海一女罕部落里的兽奴,女罕有个癖好,喜欢观看野兽和兽奴搏斗,有无数兽奴因此丧生。哥俩不想把命丢在斗兽场上,双双逃到这里,各占山头发展势力。现在为了一已利益争夺地盘成了冤家对头。

    矮胖子海塔是老大,二十五、六岁,吹着鹿角号,手中挥动着虎皮旗。野猪们听号看旗,时而疾奔时而缓行,各个挺着一尺多长的两个大獠牙,气势凶凶,如一片乌云滚滚而来。海伦则吹着柳皮哨,手中一条柳枝编拧的长鞭,他步行却比熊跑得快,这些熊有黑色的、有棕色的、还有白色的,各个体态硕壮、步履蹒跚。靺鞨人说:“一猪二熊三老虎”,是说野猪和熊都比老虎厉害。野猪和熊究竟谁比谁强呢?哥俩各执已见,都认为自己训练的强过双方,现在终于一决雌雄可见分晓了。

    海塔的野猪阵先已摆好,摆出个口袋阵,以逸待劳,等待熊群进入“口袋”。海塔胸有成竹地骑马站立在高岗上观敌瞭阵,手中横着一根碗口粗细,长约一丈的柳木大棍。这哥俩都以柳树做自己的兵器,祚荣见了并不感到奇怪,靺鞨族普遍崇柳,在莺歌岭部落称柳为佛多,有的部落称柳为佛朵或佛托。柳和靺鞨人息息相关,是生命之源。传说靺鞨人的始母神阿布卡赫赫就是柳的化身,祚荣小时候参加过各种祭礼。举行换索仪式,要请柳祈福祈寿;避灯祭要祭佛多;星祭要祭柳星神。当江河水干涸、闹瘟疫时要举行祭柳活动;出兵打仗,部落长、族长、大罕传位继位时要射柳。柳是贯通天地的宇宙树,射柳有通晓、昭示天意的内涵。祚荣记得小时候额娘常把柳枝做的小弓箭挂在脖子上,阿玛教自己射箭,第一次射的箭靶是柳竿。大人们常在小孩的摇车上套上柳枝圈,自己曾多次随大人参加跳柳条圈的仪式。跳入柳条圈后,即跳入了神威的保护范围内,灾病不能侵犯。用柳木刻制的神偶像最多,用柳木制的神器器具最多,祚荣记得阿玛常用柳条教训自己,笞罚罪人……这哥俩儿虽来自东海也不例外的信奉柳,他们要借助柳神的威力驱赶野兽,以求百战百胜。

    祚荣细看海塔的长相禁不住哑然失笑。这人长得墩实,胖胖的圆脸,五官挤在一起,眼睛极小却十分明亮,鼻孔朝天,鼻子左边戴着鼻环,是玉石的,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东海人喜欢戴鼻环。头发很长,都编结成小辫,有二十多个,围着硕大的头颅。

    海伦的熊嗷嗷叫喊着,瞪着小眼睛,跑起来歪歪斜斜的不走直道,人们叫熊瞎子是有道理的。有偷懒的落到后面,海伦的柳枝长鞭会准确地打在熊腚上,力道十足。挨了打的熊赶紧前奔。海伦长得瘦长,人很漂亮,浓眉大眼,脖颈上戴个玉石环,胳臂腿都长得长,行走如飞,身轻如燕,在熊群中往来穿梭,把一群顽劣之物调理得规规矩矩,的确是绝人绝活。

    熊跑到了战场的另一端。海塔和海伦互相做了个手势,然后各自吹响了鹿角和柳哨。野猪和熊立即混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