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识

    更新时间:2018-10-23 14:21:18本章字数:5164字

    1.我和树

    我叫黄木木,三岁时,妈妈送我去幼儿园,那么多的小朋友,我全都不认识。老师给了我一个座位,在最后面,靠近门,当我抬头的时候,我认识了他。他是一棵树,就在院子里,孤零零的,没有同伴,就像我。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

    幼儿园挺好的,我很喜欢,不像有的小朋友爱哭,爱闹。我很乖,从来不给别人找麻烦,就像我的树朋友。他也乖,总是静静的站着,哪怕有小朋友拼命扯他的衣服,抓他的头发,咬他的手,他从来不叫唤,甚至从不生气。但是,我看见了总是很难过。

    “你为什么不叫唤呢?你一叫,老师就会批评他们,他们就不敢欺侮你了。”剩下我一个人时,我就抱着我的树朋友,将脸蛋贴在他受伤的手上,轻轻地说。

    “我不叫,我一叫,大家就把我当展览品了,我又没脚,不能逃跑,我才不要当展览品。”树说。

    树今年也是三岁,不过他可比我高多了,我真羡慕他,可是他说,他也羡慕我,因为我有脚。

    “不如我给你一只脚吧,我可以跳着走啊。”我说。

    “好啊,我可以和你一起跳呢。跳啊跳啊,真好玩。”树好开心,好象真的有了一只脚。

    “可是,怎么才可以把我的脚给你呢?”我忧郁的说。因为我实在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可以分一只脚给树。

    树也不知道,他难过极了,我真伤心。

    2.我想多要一只脚

    元旦过后,小弟弟从妈妈的圆肚子里出来了,妈妈看起来比以前更累了。爸爸也跟着变很忙,因为小弟弟总是哭。小弟弟一哭,爸爸就围着他转,妈妈就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妈妈……妈妈……妈妈……”我叫了好多声,我想问问妈妈生一双脚的办法。妈妈可是生出了一个完整的人呢。我要抓紧时间把脚生出来,这样树就可以跟我一起玩啦。可是我的声音太小,被弟弟的哭声盖住了,妈妈没有听见。

    第二天,爸爸送我去幼儿园,我就问了爸爸。

    “爸爸,我要生一双脚。”我说。

    “真倒霉,今天上班要迟到了,该死的,人怎么这么多。”爸爸被红灯堵住了。

    “爸爸,我要一只脚。”我更大声的说,为了树,我要努力啊。

    “什么脚?鸡脚是吧,你不是不爱吃鸡脚吗?”爸爸一边着急得晃着脚,一边敷衍地回答我。

    “不是鸡脚,是我的脚,我要一只脚,不要两只脚。”我小声地嘀咕。爸爸的脸红红的,嗓门大大的,我有点害怕了,声音就裹在喉咙里面,冒出来了一点点,只给自己听。

    爸爸果然没听见。他的眼睛盯着红绿灯,不停地晃动着电瓶车车把,我吓得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不敢松手。绿灯亮了,爸爸赶紧往前冲,我的身子猛地往后一倒,背上惊出了一身冷汗。还好抓住了爸爸的衣服呀。

    马路两边有好多好多的树,他们和我的朋友一样,都没有脚,好可怜。我低下头,看看自己细细短短的两根肉骨头上的两个小脚丫,不由叹了口气。

    “哎~~”

    爸爸居然听见了,还问我为什么叹气。

    我说:“脚太少了,不够用。”

    爸爸瞪了我两眼,我知道他听不懂。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看了看时间,就闭上了嘴巴。他把我抱下车,塞给门口站着的幼儿园阿姨,挤出僵硬难看的笑容,一点也不留恋地走了。

    “爸爸,我害怕。”我想喊,但阿姨把我往门里推。“快点,要上课了。”

    乐乐跑过来牵我的手。“木木。我们一起进去吧。”

    我不开心地甩开他的手,“不要。我不喜欢你。”

    3.乐乐欺负我的朋友

    乐乐是我们学校的明星,妈妈都知道他。

    “木木啊,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叫乐乐的呀?听说是个天才呢,和妈妈说说吧。”

    “我不说,乐乐是很聪明的,不过他好讨厌。”我说。

    “瞎编小朋友的坏话要烂舌头的。”妈妈好凶,她不准我说小朋友坏话,却经常说我坏话,我不想妈妈烂舌头,可是,妈妈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呢?乐乐就是好讨厌的。虽然他长得漂亮,又会表演节目,又有礼貌,惹得老师们爸爸妈妈们都喜欢他。但是,他欺负我的朋友啊。这是我一定不能原谅的。

    乐乐是我的敌人。因为他总能想出点古怪的法子折腾树。别的小朋友不过是摇摇树,拉拉树,可是他居然拔树的头发。有一天,他拔了树20根头发,偷偷藏在包包里带回家,第二天,他送给每个小朋友一张头发书签,李老师也收到一张。大家可高兴了,李老师还表扬乐乐,说他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只有我哭了,我捧着树叶的尸体放声大哭。

    “这个孩子真奇怪。”老师说。但她并没有兴趣知道我为什么“真奇怪”。我早已经懂得老师说“奇怪”就是讨厌我了。大人们常常以为我们什么都不懂。其实,我什么都懂,我只是不敢说,也不知道怎么说。我低下头,不出声地哭了好久,都没有人理我。到了午睡的时候,我偷偷溜到院子里,树一看见我就哭了:“你什么时候把脚给我呀。”

    “我现在就给你吧,树不哭。”我坐在树的身边,看看左脚,看看右脚。“你要哪一个呢?”我问树。

    “左边那个吧,我喜欢左边那个,它有个黑点点。”树一边抽泣一边说,他的叶子哗啦啦响着,似乎是在说:“快呀,快呀。我要会走路的脚呀。”

    “好。”我于是端起我的左脚,想把它取下来。我左晃晃,疼。我右晃晃,疼。我用手去切它,疼。“疼啊!它黏的那么重,我很疼了还是取不动。”我哭了。

    树看着我疼,难受。想到希望要破灭,更难受。空荡荡的院子里,那么蓝的天底下,只有我们两个孤独地哭着,连风儿都跑去了远处,连云朵儿都不见了踪影,连鸟儿都惊叫着飞走了。

    我继续拼命摇动着我的左脚,想把它取下来,可是不行啊,那么痛也没有办法。我又伤心,又痛,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李老师于是发现了院子里的我,她急忙忙向我奔过来,一脸怒气,还有一些担忧,还有很多的紧张。

    “黄木木,你怎么了?”

    “脚,叫我,我要一只脚。呜……”

    李老师脸都吓白了,“哪只,哪只?我看看。”

    “我,一只脚。”我抽抽噎噎地说着。

    李老师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脚,左边的,右边的,她都仔仔细细看了,我听见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用特别大特别尖利的声音吼道:“木木,你为什么不睡觉,跑院子里闹什么鬼!你看看我们班里,有谁比你更落底的。你早就是落底里的落底的。你现在没有一样事情能做好的。我告诉你,这样下去,你一定拿不到幼儿园毕业证书,毕不了业,你就上不了小学!”

    我吓得嚎啕大哭起来。老师的话我不是很懂,可是她的样子那么丑,她的声音那么可怕。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好像烟雾里冒出来的妖怪。

    4.老师不让同学跟我玩

    李老师拎着我的耳朵向小朋友们睡觉的房间走去。完全不顾我疼得呜里哇啦地直叫换。她扯着大嗓门说:“黄木木是个坏孩子,不守纪律,还撒谎,小朋友不要向她学习。谁也不要跟她玩。如果我看见谁跟她一起,我就批评谁。听到没有?”

    “听到了。”大家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明所以地一起回答道。

    下午上课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盖盖不停地冲我做鬼脸,还乘老师不注意,将杯子里的水淋到我的衣服上。

    “李老师,盖盖。水。”我哭起来。

    “李老师。我没有。她撒谎。”盖盖忽闪着两只大眼睛,无限真诚地说。

    李老师就用话梅一样酸的眼神死死盯住我,我觉得我的牙很痛。

    “老师,我,痛,牙牙。”我小声说。

    李老师耳朵真好,她听见了,但是她不相信我,她一脸嫌弃地说:“黄木木,你是个坏孩子,撒谎成性厚脸皮。老师不喜欢你,你到院子里去罚站。”

    “好啊。”我高兴地说。我喜欢站在树的身边,听它和着微风轻轻歌唱。树不会用酸话梅一样的眼神看我,树不会冤枉我撒谎,树会认真听我说话。

    看着我开心的模样,李老师气得眼睛挤到了鼻子上去,她真故事里的坏女人啊。

    “老师,我自己去好了。”我小心地说。我害怕李老师又来拎耳朵。而且,我想做个好孩子,我不要再惹李老师生气。我蹑手蹑脚地跑出教室。院子里,太阳笑得过火,落了满地的牙,亮闪闪的晃得我睁不开眼睛。身后,我听见李老师尖利的说话声:“走路像个贼。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小孩。还是个女的,三岁看老,以后准是个坏胚子。”

    我猜这不是什么好话。但我没时间思想。树发出快乐的笑声,已经在欢迎我。“这里!我在这里!快来呀,木木。”

    “他们讨厌我。”我用手轻轻抱住树,把脸贴在他手上,“老师说我是坏孩子。”我又哭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眼泪,流也流不完。

    “我不讨厌你,我是树,你是木木,我们的名字都一样的,我喜欢木木,木木喜欢我。我是好孩子,木木也是好孩子。”树温柔地说,翠绿的头发在风里飘摇。我心里舒服多了,伸开手脚,躺在树的影子里,眯起眼,看着太阳的牙齿在树的头发里咬来咬去,怎么都看不够。

    一直到放学的时候,李老师才把我叫进去,她很用力地用一块抹布给我擦脸。好痛啊,可是我没有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抱着树我的眼泪就下来了。看见李老师,我一点也不想哭。我心里有一种奇奇怪怪的仿佛吃坏肚子似的恶心的感觉。

    爸爸终于到学校来接我了,同学们几乎都走光了。我高兴地张开手向爸爸扑去,但是李老师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她要求我站在小板凳前面,不能动。我听话。然后,李老师走到爸爸跟前,一停不停地说了许多话,我看见爸爸脸上的乌云愈来愈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老师说完了,她回过来头来,深情地说:“好了,木木,今天的事情我都跟你爸爸说了。现在你可以跟爸爸回家了,你还小,万万不能沾染坏习惯,你一定要记得,不撒谎守规矩的孩子才是好孩子。”

    我点点头。我愿意做好孩子。我就是好孩子。我蹦蹦跳跳地跑到爸爸的身边。天上的黑黑的云朵在爸爸脸上玩呢,我想。“下雨了吗?爸爸。”我拉拉爸爸的裤管。我听见李老师很大声地叹了口气,爸爸红着脸,很不好意思地说:“李老师。你看这孩子,一点忏悔心都没有,我回去一定加强管教。烦您费心了啊。”

    回家的路上,无论我说什么,爸爸都没有理我。连口袋里的苹果也没有拿给我吃。

    下了车,爸爸也不逗我玩。沉着脸走在前面,我要跑得快快才跟得上他。一进家门,爸爸就和妈妈嘀嘀咕咕起来,连小弟弟哭了,他们也不管。我想我去抱抱小弟弟吧,我是好孩子啊。虽然小弟弟好重的,但是我会努力的,妈妈说过姐姐就是要照顾弟弟。弟弟真可爱啊,即使哭的样子也那么让我喜欢,我使劲抱住弟弟的脑袋,用力向上一提,哇!我真的把弟弟抱起来了,我蹒跚地走向妈妈,一边得意地说道:“妈妈,妈妈……” 

    妈妈看到我,忽然大叫起来。爸爸立刻向我冲过来。我吓坏了,眼泪就流了出来,我就用手去擦眼泪,然后弟弟就掉到了地上。妈妈不停发出哥斯拉一样可怕的怪叫声,爸爸冲过来打我,打完还把我关进房间里,不准我出来。我好害怕。

    5.乐乐帮助了我

    第二天早上,爸爸才把我从小房间“放”出来。妈妈和弟弟还在睡觉。爸爸看着我吃早餐,一边轻轻地说:“木木,今天在幼儿园要乖乖的,要听老师的话,做个好孩子,好吗?”我点点头。过了一会儿,爸爸摸摸我的脑袋,说:“昨天睡得还好吗?”我的眼泪就扑扑地往下掉:“爸爸。我乖。你不要把我关起来。”我看见爸爸的眼睛一下就红了,他轻轻地拍着我,说:“爸爸以后不会了,木木原谅爸爸吧。”我用力地点点头。

    吃完早饭,爸爸送我去幼儿园,他轻轻把我抱下车,说:“你不乖,爸爸妈妈都会伤心的。”爸爸一脸期待地看看我,我把头昂得高高的,大声说:“我乖。”爸爸笑了,捧着我的小脸蛋,狠狠地亲了一下。爸爸真好。

    我开心地和爸爸道别,一蹦一跳地朝教室走去。心里像装满了巧克力,甜甜的。

    “早上好,木木。”

    又是乐乐呀。

    我本来不想理他的。可是,最近同学们都不理我,我好孤独。“乐乐,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话呢?老师说我是个坏孩子呢。”我看着乐乐,他笑起来真好看,难怪大家都喜欢他。

    “坏孩子还是可以变成好孩子的啊。”乐乐一边说一边拉住我的手,“而且,妈妈说,每个孩子都是天使。我们都是天使。”

    “我也是天使吗?”我不敢相信。昨天李老师不喜欢我,妈妈骂我,爸爸还把我关起来,我一定不是天使。不过这都是昨天的事了,也许,今天我就是天使了呢。想到这里,我笑得可欢了。

    “当然了,我们一起玩,好吗?”乐乐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像只小猫,好可爱。我发现自己有点喜欢乐乐了。

    “乐乐,你真好。我愿意和你一起玩,但是你要答应我不欺侮树,好吗?”

    “好吧。不过我不记得有欺侮树啊。”

    “你上次拔了树好多头发,他可痛了,都哭了呢。”

    “树也会哭吗?”

    “当然,他和我们是一样的啊。你们欺负他的时候,他可伤心了呢。乐乐,你能保证再也不欺侮树吗?”

    乐乐答应了,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拉着乐乐的手,一起跑到树旁边。

    “树,乐乐答应和我们做朋友呢。”我高兴的说。

    树撅着嘴,不理我。

    “对不起,树。我弄疼你了,我向你道歉好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乐乐站在树的前面,抬起头,认真地说。

    树看看我,看看乐乐,后者正一脸真诚地看着他。我冲着树认真地点点头。“而且,乐乐会保密的。”我抱着树,因为他太高了,我就贴着他的肚子轻轻说道。

    树看看乐乐,还是不说话。

    “乐乐,你会保密的,是不是?”我问。

    “当然,我是男子汉。”乐乐肯定地点点头。

    树甩了甩头发,俯视着乐乐,说:“好吧。我是树,三岁了。”

    “我是乐乐,我也三岁。”乐乐说。

    乐乐喜欢我了,李老师似乎忘记了昨天的话,她今天也喜欢我,小朋友们就都喜欢我。盖盖也就不欺负我了。

    那天回家我跟爸爸说学校里的事,爸爸听了以后说,你要谢谢乐乐,他帮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