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18-11-05 19:31:14本章字数:2851字

    虽然声音极其沙哑,极其微弱,可在那么一个紧闭,静谧的房间内,卿相思可以说听得是清清楚楚,所以,在她听到这句话时,眉眼终于是真真正正的有了笑意。

    可她没让卿君笑继续说下去,她甚至拿出了自己的一只手,放在了卿君笑的唇上,自己则是自顾自的说道,“哥哥,你听思思说完好不好。”

    卿君笑眼里闪烁着一丝明亮的光,全是拒绝与否定,可这并不能阻止卿相思。

    “哥哥也知道,月城里都是些厉害的人物,像我的师傅师兄都不用说了,像是稚童姥姥,千里寻这些人,哥哥也都是认识的,思思和他们关系都不错呢,等思思回了月城,会在三年里努力提升自己的功力,然后让自己有资格成为拿的起卿家长枪的人。”卿相思慢悠悠的说道。

    “不行!”让卿相思惊愕的是,她的哥哥,一个月来都不曾动弹过的哥哥,竟然抬起了他没有被她压住的那只手,打开了她捂住他的那只手,颤颤巍巍的撑着床榻,坐了起来。

    “思思,不可以。”依旧如刚才一般沙哑,可比方才竟是有力得多。

    卿相思惊讶的站了起来,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没人知道她有多么的惊讶。前一世的时候,她的哥哥,在床上整整睡了三年,不说一句话,不做一个动作,直到她及笄那日,他终于是离开了他的床榻,亲自给她绾好了发髻。

    可是,这一世,他竟然,不过在失去双腿一个月后就开始说话,起身!这怎么能不让她感到讶异!

    卿君笑没有在意卿相思突如其来的讶异,他更在乎的其实是方才她说的那些话,所以,没等到卿相思回过神来,他又是开口说到,“思思,听哥哥话,别乱想这些东西,你是个姑娘家,怎么能舞刀弄枪的,更何况,那战场,并不是你想象的……”

    “不,哥哥,我知道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在卿相思回过神之后,很快打断了卿君笑的话,对着他说到,“在我八岁的时候,父亲被裹着一张白色的布送了回来,在我看到他身上那些伤口的时候,我早就知道战场的样子了。哥哥,我也是将军府的后代,咱们将军府,不能没有将军的。”

    咱们将军府,不能没有将军的!

    就这么一句话,深深地触动了卿君笑的内心,是啊,将军府,怎么可以没有将军?难道他还能以他的残废之身,拿起长枪,再上战场?

    可是,可是……

    相思是他们全家最疼爱的明珠啊,他怎么能亲手将她送到残酷的战场上去?怎么能?

    卿相思看出了卿君笑的想法,她懂,因为前一世,她出嫁前一夜,卿君笑去到了她的房间,和她聊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深夜,说的就是这些年来,他在想些什么,还有就是对,妹妹的祝愿。

    “哥哥,巾帼不让须眉这句话,你懂吗?”卿相思一改之前严肃的语调,突然笑着对卿君笑说到,房间内的尴尬气氛一下子散了许多。

    卿君笑内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仰面又躺在了床上,他得,再想想……

    卿相思见得卿君笑躺了下来,自己也是迅速的滚进了被窝里,抱着卿君笑的身子,头放在了他的胸口上,卿君笑无奈的看着面前的头顶,竟然是不自觉的勾了勾嘴角。

    还有些时间,他再想想,或许还有更好的法子,应该还有的……

    “对了,哥哥,这事儿我还没和娘亲说过,我打算等三年后我从月城回来再和她说,你可别说漏嘴了,娘亲现在要是知道,可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卿相思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的开口说到,话里不带一丝笑意。

    卿君笑虽说还没有完全赞同卿相思的想法,可他也知道,的确不能这么早告诉娘亲这件事,否则以娘亲的性子,将军府怕是得翻了天去。

    “嗯,我暂时不会告诉娘亲,不过……”卿君笑沙哑的说道。

    这时,卿君笑猛的闭上了嘴,同时,卿相思从卿君笑怀里钻了出来,端坐在床上,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随即,禁闭的大门打了开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温柔的女声,“怎么着,你们兄妹两难道在说些什么体己话?还把门关得死死的,是不想让娘亲知道吗?”

    卿相思默默的呼出了一口气,眼睛不自觉朝着卿君笑望了一眼,而后迅速的起了身,跳下了床,跑到了绫沅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嬉笑着说道,“哪儿有,娘亲总爱胡思乱想,思思都饿极了。”

    绫沅低垂下了眉头看了卿相思一眼,宠溺的笑了笑,将手中端着的桂花羹拿了一碗,放在卿相思的手中,“好了,知道你饿了,快吃吧。”

    说着,端着另一碗,踱步到了卿君笑的床前,默默地坐了下来。

    “笑笑,饿吗?”绫沅的声音有些小,然而在这空荡的房内,再小的声音也是听得见的。

    卿君笑睁着眼睛看着绫沅,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开了口,有些艰难的对着绫沅说道,“娘亲……”

    不过一声呢喃般的轻唤,却是让的绫沅一直以来笑着的面庞瞬间垮了下去,不知何时,眼里已经满含泪水,这是他回家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唤她娘亲!

    卿相思站在一旁,手中紧紧的握着那个小碗,眼里带着一丝深邃,只有在死过一次之后,才会明白,这样平淡的生活有多么让人眷恋,而为了守护他们,她什么都可以去做,不惜一切代价。

    之后的几天,卿君笑竟很快的从失去双腿的痛苦中恢复了过来,每日被卿相思早早的从床上拉起来,让他坐在一边看她练功。

    卿君笑很是无奈,可也没办法,谁让她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呢。

    分界线……

    四月十九日。

    相思苑。

    卿相思难得的没有一起了床就奔着听风楼去,反而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院子里,让丫鬟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摊好了笔墨纸砚。

    她先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沉思了许久,身旁的丫鬟一脸不安的看着她,她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却是无意之间,将自己本身的气息散发了出来,是那种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才会带着的肃穆之气,那感觉隐隐有些渗人。

    卿君笑是文武全才,继承了父亲和母亲两个人所有的优点,舞文弄墨的事也难不倒他,可卿相思就不一样了,她同她的父亲一样,是个天生的武痴,也是个天生的文盲。

    小时候被先生逼着背文章做对子的时候,她只能凄厉的大哭,以此来引起绫沅的心疼,久而久之,绫沅也不想压抑了她的天分,就这么,卿相思离大家闺秀的道路越来越远。

    前一世的时候,因着不怎么识字,她着实是吃了不少的苦头,直到和那人成婚之后,那人一次又一次的,不厌其烦的教她认字,作诗,写文章,她才慢慢的不那么厌恶文学。

    只是生来的排斥,怎么消除也总会留下痕迹的,譬如说,每次她不得不动手写些什么东西的时候,她都会在桌案前沉思好几个时辰,最长的一次,是她给那人写第一封家书的时候,她在桌案前站了整整一宿。

    而这一次,她坐了整一个时辰,终于是缓缓起了身,提笔写了起来。

    可沉思这么久,她要写的东西却不过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卿戕!

    前一世也是这个时候,她硬缠着绫沅,将自己的卿相思改成了卿戕,当时的她,想的很简单,卿相思这个名字太过儿女情长,没有丝毫将军该有的铁血,而她作为将军府唯一一个还有资格拿起卿家长枪的人,自然是不能够叫这个名字的。

    而卿戕的由来,却也简单至极,卿戕卿戕,卿家长枪!她,要做卿家的那把长枪!

    只,这一世,她思考了许久,一直徘徊,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继续用这个名字。

    可今时今日,她突然想通了,她是卿相思,也是卿戕,前一世的卿戕抱憾而终,这一世,她得继续带着卿戕的名号,活下去,活的漂漂亮亮,潇潇洒洒!

    “庆儿,你去江南苑,将夫人请到听风楼去,就说我有事和她商量。”卿相思将手中毛笔放下,对着一旁惴惴不安的丫鬟说到。

    待的丫鬟浑浑噩噩的跑出了院子,卿相思也就径直朝着听风楼而去,只手中一直握着那张白纸,上面卿戕两个字,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