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一章 翩跹丽人行

    更新时间:2018-11-05 20:08:50本章字数:2058字

    我伸过已被炉子捂热的小手握住他冻得冰凉的手,冲他哈哈一笑。

    他望着脸上仍泪痕斑斑却转瞬间巧笑嫣然的我,也生不起气来了,却还佯怒撒开手,硬着嗓子道,“你笑什么,有何可笑的!”

    我嘻笑着再伸手过去拉住他的手,紧紧握住,只道,“爷便放心好了,婢子此生只会侍奉爷一人的。”

    我在心中默默道,待时机成熟我便要走,自然只会伺候你一人,这也不算作伪。

    然而朱樉那厮觑着我不依不饶道,“那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我便沉默沉默再沉默,心中无比纠结,我到底是要说谎呢还是要说谎呢还是要说谎呢……

    却未等我开口,朱樉便自言自语道,“你不打算一直陪着我也无碍,我一直陪着你就是了。”

    我眼睛一亮,哈哈哈哈,这是要跟小爷一起回大漠么。到时候小爷就是大王,就该你来伺候小爷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便听朱樉冲跟在身后的小厮道,“去找顶空轿来,我与端月姑娘坐。”

    于是我终于回到了温暖又香喷喷的华贵轿辇的怀抱。

    一众贵人都坐轿走在前面,一路上欢声笑语,我则闭着眼将头靠在壁上假寐,生怕朱樉又性情大变对我各种审问。

    朱樉却没有我这般清闲自如,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我瞧着真真心疼呐。

    好吧,我觉得有必要清楚说出来,我心疼的对象是被他各种蹂躏的狐皮垫子。

    你坐着就坐着呗,乱动啥呀,存了心的想把那狐皮垫子上的毛都蹭掉是吧。

    终于,朱樉低声道,“方才之事,是我之错。”

    我一下子迷糊了,这家伙自言自语还说的这么带感情色彩。

    我迷惘睁开眼来,却发现他是在对着我讲。

    他又道,“父王要杀你之时,我没有能够出言护你我很自责。你知道的,我不能因一婢子忤逆父王之意……”

    我心一沉,方才因着事发突然且有惊无险,我并未在意他有无护我。而今他一说,我方明白他竟一直将我当做一卑微婢子而非朋友。

    他见我脸色不对忙补道,“我并非那个意思,我一直不把你当婢子的,你知晓的。然而父王视你为一婢女,我若是……”

    见他慌慌张张解释,知他心内在乎我,我便不在意了,笑道,“你无须解释,我自是明白。”

    朱樉也放松一笑,又蹙眉望着我道,“方才因着四弟之事那样对你,我心中很不舒坦。我是怕父王真真会答应四弟将你送与他去,我一紧张恼怒便会迁怒于人……”

    我便想起朱棣坚定而深邃的眼眸,温暖的怀抱,又想到朱棣母妃早逝父王不喜的凄怆孤寂,不禁心有恍惚,便任着朱樉去说。

    难怪朱棣会在我危难之时不管不顾出言相救,原是我像他母妃。他是因我才被关起来,我今后必得觅个空闲时候去当面道谢。只若是让朱樉得知,他免不了又要生气了。

    然而有何可惧的,朱樉脾性本自温和,就是生了大气只需软语相劝泪眼哀求便能被轻易化解,我才不怵他呢。

    正得意想着,却被一直喋喋不休但所说之话我未曾听进一句的朱樉一把抱住,我的头顶顶着他的下颌,硌得生疼,他却只紧紧抱着,无视我的各种无声控诉与眼神抗议,轻声叹道,“你还在,真好。”

    我便不敢再动了,这家伙正处在出言感慨憋酸词的时候,出于道德素质,我还是舍己为人不打扰了。

    进了梨香堂来,暖炉熏香,雕花案几,糕点果子,香醇美酒一应物事都已准备妥当,待众人都上坐了,七个眉目娇俏脚步轻盈若飞燕衣袂飘飘似神女的歌舞伎缓步而入,香风细细,萦绕鼻尖。

    丝竹乐声悠悠而起,那歌舞伎随乐声翩跹起舞,腰肢纤巧若束素,柔软若柳枝,金莲小足轻轻一点,衣袂转开裙裾飞扬,如同春日里绽放的栀子香花,眉目流转,纤指微翘,嫣然一笑可倾城。

    众人都看得呆了,只听大公子拱手笑道,“这便是儿子为父王备的贺礼,这七位女子容色姣好不稀奇,奇的是她们是同胎所生,一个模样,似是七仙女下凡尘,又擅歌舞,便送与父王讨父王开心罢!“朱元璋只点了点头,并不做声。

    大公子显然是想得到王上夸奖,便又道,“好戏还在后头呢!此曲目名唤翩跹丽人行……”

    然而未等他说完便有人打断道,“大哥你便行行好不要说话罢,你这般叫我等如何观舞!”

    站在席后的我一瞟朱樉,他看得正起劲,眸中满是赞许之意。

    我回过头又去看曦儿,正欲与她说些悄悄话,她却把脸甩开。我心中郁结,你这般无故害我,我欲和解,你还不愿意,便算了!小爷也不会在此处久留!

    虽是这样想着,心中却别扭得很,决计等宴散了便去问问她为何要这样,我平日里是否有什么得罪了她的,毕竟相识一场,何必留个仇家。

    既已决定了,便放下心中种种纠葛专心致志观看起那歌舞来。

    那七位舞姬随乐声缓缓旋舞,银线钩纹,重重叠叠的羊脂玉色纱袂轻柔飘起,若漫天飞舞的素白蝴蝶。只听那乐声渐而缓慢,不绝如缕,直至消散,如醴泉凝滞。

    堂中众人一脸意犹未尽之态,却谁知那舞并未完结,忽有战鼓轰轰作响,气势雄壮,非玉碎珠滚纤弱之声,仿若立于百万雄兵阵前,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直教人透不过气来。

    那舞姬也一反方才柔美妩媚姿态,眼角眉梢之风流俊俏已全然不见,姿容冷艳,神色肃穆。

    旋舞踩着鼓点愈发急促,一舞姬轻轻跃起,于半空划出一道华美弧线,有如玉环作霓裳羽衣之舞,翩然落地后,其他舞姬便一应簇拥上来,作翘袖折腰之态,仿若重叠的娇嫩花瓣层层舒展开来。

    乐声愈发急促,一姿一舞愈让人惊叹不已,却谁知寒光一闪,那被簇拥在中间的舞姬自袖中拿出一柄短剑,纤足点地,如蝶般轻柔跃起,掠过半跪的众舞姬,直冲王上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