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污蔑

    更新时间:2018-11-28 13:16:17本章字数:2160字

    武帝脸黑如炭:“赋雪打小儿夜来多梦,睡不好出来逛逛是常有的事,可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早起床?自然是你来寻你五皇妹的晦气。”

    飞雪抽抽噎噎,声甜如蜜:“父皇,就算飞雪素来顽劣,可是二皇姐又做错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一定要拆开她和二姐夫,让她再嫁?”

    陈皇后蹲下身来宽慰飞雪:“你二皇姐先前嫁的,不过是一名小小的骠骑将军而已,如今再嫁,却是柔然国母,你有什么替她不平的?”

    飞雪恨恨的瞪了赋雪一眼,往陈皇后的怀里哭道:“她又不愿意去做什么国母!那个什么柔然国君,还是她的杀夫仇人!她根本不想嫁的!母后,为什么同是公主,同是父皇的血脉,我们就什么都不能自主,五皇妹却事事顺心?难道只有她是那什么劳什子将星转世,我们就是尘、是泥吗?”

    赋雪公主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已经是灰白一片,再也没有什么星星了。

    赋雪敛衽行了一礼,不等武帝夫妇出声,抢言发话:“父皇、母后,三皇姐所言,无非是觉得儿臣屡屡以将星为借口,骄肆不已,既然如此,儿臣愿带五千精兵前往阴山布防,有生之年决不让柔然大军入境一步,这样,自然也就无需派二皇姐前往和亲了。”

    武帝皱眉:“赋雪你怎么也突然赌气起来,你二皇姐的出降日期便是今日,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怎么可能突然跟柔然化友为敌?你们都消停些,不要再说这些事了,待会儿好好送你们二皇姐罢——也许此生再也见不到了。”

    赋雪称诺而退,飞雪抽噎着还想说些什么,可是陈皇后已经恨铁不成钢的拨开她,同武帝回宫重新梳洗去了。

    偌大宫城,只有几个宫人侍婢在原地等待着飞雪公主。

    忽然,赋雪回了次头,轻声说了一句什么,这声音太轻,连她身边的侍婢都没有听清,但北朝皇室,不论男女都有严格的习武要求,所以离得远的飞雪反而听得明白。

    她说,“不出三年,我一定会把二皇姐接回来。”

    柳宸也曾拿女儿去和亲过。

    她十四岁嫁给刘稹,十六岁就诞下了一个女儿,十八岁将女儿送回娘家随刘稹北战南征,二十五岁刘稹称帝,她被册封为皇后。

    那时候南朝已经打了整整七年的仗了,北面有北朝、姑墨、高句丽三大国家虎视眈眈,巴蜀腹地有川寇作乱,南方沿海的百越王朝意图自立,海面上又有海盗猖狂肆虐,可以说是国势极险、四面危机。

    柳宸和刘稹盘算了许久,高句丽与南朝有大仇,绝无可能平息,北朝地广物博只在南朝之上,更不可能沟通,只有结交在三国之间占据了所有险要位置的姑墨国以拒高句丽和北朝,才能令北方局势暂稳,这样才能减轻军政压力,腾得出手来,去整治其他地方的流寇乱党。

    那时候柳宸的女儿才九岁,零零散散在她身边跟她团聚的日子,连三年都未到。

    柳宸为女儿精心挑选了长乐公主的封号,含泪备了嫁妆送女儿远嫁姑墨。

    因为姑墨亦是古国,繁文缛节之重,比之中原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不趁幼年就送去姑墨王庭学习当地风俗习惯,恐怕长大后再嫁入姑墨宫廷会更加不容易被人认可。

    送嫁的那天,柳宸握着长乐公主登上马车的脚踝,泣涕淋如雨。

    那是她半生戎马里唯一一次痛快的哭泣。

    她本打算,等南方安定下来,就找个机会去姑墨国看看,看看那群眼睛长到天上的姑墨王室到底有没有对她的女儿好,如果有,那么她就与姑墨国世代交好,年年大笔岁赐赏下,倾尽国库也在所不惜。

    如果没有,她就带十万铁蹄直接踏碎姑墨王城,接女儿脱离苦海。

    可是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

    多少次,她在北边巡视,距离姑墨王城只剩三天的路程,可是北朝一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她就要快马加鞭的赶去救火。

    多少次,她思念女儿成疾,每一个曾路过姑墨的将军使臣,都要接受她没完没了的询问和絮叨,所谓一国之母的体面,毫不值得可惜。

    如今,身死名溃,更不知女儿在姑墨国过得如何了。

    偌大的“溯”字旗流水样的流出宫门,二公主溯雪的车驾已经远到不见了。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是何等滔天的权势与荣华啊。可惜身处其中的人,未必想要这样的人生。

    赋雪还记得她的二姐姐方才的哭泣:“愿生生世世勿生帝王家。”

    眼神里一片空洞。

    纵使是帝王,也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那么乱世中的那些平民百姓,那些拼了命也没有办法生存下去的人,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

    怎么会愿意生生世世勿生帝王家呢?

    若是她,恨不得生生世世为帝王。

    她唯一的错,也就是把帝王的位置让给了自己的丈夫吧。

    赋雪在宫城的城楼上看罢了溯雪二次出嫁的情景,立刻回自己殿中趁乱换了装扮,着了一身淡青色的男装走出宫门,她的贴身侍卫也换了平民装扮,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赋雪一边走一边抱怨着:“仲庭,你可以在暗中保护我的,不用这样老站在我身边,越发衬得我不像男人了。”

    赵仲庭坚持:“公主的安全最重要,远一分,险一分。”

    赋雪拗不过他,只好带着人高马大的侍卫队长继续招摇过市。

    二人衣冠富贵,丰神俊朗,走在街上其实引人注目的很,但赋雪却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其实她根本不怕别人认出她是女子,甚至不怕别人认出她是五公主。

    权势就是用来压人的,前世今生,她最明白的就是这个道理了。

    最终却选了城东一间看起来毫不雅致的小茶楼落脚。

    这个茶楼的档次不高,但这里的不高,是相对于皇亲国戚和豪富之家来说的,对于普通的南来北往的客商,它已经是聊天吹水的最佳场所了。

    如今天下被南北二分,能够沟通往来的,若非军队,便只有商人,所以想要知道姑墨国那边的消息,在这种客商云集的小茶楼里等待时机,是最稳妥的了。

    赋雪挑了个二楼雅座,这个位置风向好,能轻易将整栋茶楼的谈话吹到耳边。

    没成想这天茶楼里来了个说书的,好死不死,说的还是南朝柳皇后的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