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行装

    更新时间:2018-11-28 13:16:17本章字数:2623字

    说着,唰的一声抖开,扇面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几乎被按到白衣男子的眼珠前:“因风起。”

    她名赋雪,自然就是从谢道韫所赋的“未若柳絮因风起”来的。

    白衣男子被气得呼吸声都粗了。

    一柄扇子对他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是一柄什么字画都没有的素扇,但是此扇是他托人从南朝带来,檀香木削成,极为难得,一十六根扇骨每一根都精细琢磨,有着非常微浅的雕花,正合他素来的风格。扇面也是最适合题字作画的那种绸布,本来是准备重金请名家为他题写书法绘制丹青的,如今被人拿去胡乱写画,自然生气。

    赋雪转身欲走,但白衣男子仍然不打算就此结束,还要上前。

    赵仲庭不耐烦了,打算好好修理一下白衣男子再说,被赋雪竖起单掌制止,赋雪本来心里就有闷气,还跟这货假笑了半天,累都累死了,此刻只想亲自出手打一架。

    白衣男子也是世家子弟,自己觉得自己素来已经够跋扈了,岂料赋雪两世为人,都是豪强,只有比他更跋扈的,此刻一言不合就一扇劈来,白衣男子险险才躲过。

    赋雪见他避开,这才发现白衣男子的武功功底居然还算不错,顿时起了兴致,用北朝皇室相传的太祖剑法跟他纠缠了起来。

    太祖剑法不是什么秘而不宣的功夫,北朝上自皇室,下到贩夫走卒,都会耍几招强身健体,但在赋雪这种活了两辈子的武功大家手里,又有不同。

    白衣男子只觉得自己在赋雪的扇影里几乎喘不过气来,此时天近黄昏,日头虽不刺眼,倒还亮堂,但在白衣男子眼里,已然是丝毫光亮都看不见了,只余一道道晦暗难明的剑气在他身周辗转突围,他全凭多年习武的本能来抵抗,起初每躲过一招,都要在心内暗道一声侥幸,直到三五十招过去,才突然醒悟,这是对方在调戏他了,否则,哪有这么多招都有那么好运的道理?

    一念及此,白衣男子心灰意懒,再不肯努力抵挡,登时脸颊上就挨了一扇。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又挨了一戳,立刻站都站不稳,仰面朝天的摔了下去。

    赋雪调戏人调得正开心,忽然被扫了兴致,就不肯继续了,一把将折扇摔到白衣男子怀里,转身回宫。

    是夜,赋雪正在灯下看着兵书,她宫里的侍婢之首水晶姑娘正在服侍她泡脚,赵仲庭的影子在窗外一晃,随后敲了敲窗,赋雪懒洋洋的应了一声:“说。”

    赵仲庭隔窗回报道:“今天遇到的那个人是谢家的谢斐,字成章,文才武艺都还不错,但没有正经营生,以爱管闲事出名,谢家出面给他收拾过不少次烂摊子,不过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

    赋雪心里奇怪:“我没让你查这个啊。”

    赵仲庭的声音里莫名带了几丝愉悦和轻快:“是属下多事了。”

    赋雪在窗内摇了摇头。

    一低头,水晶悄悄的弯了唇角,被赋雪瞥见了一个暧昧的笑。

    “谢家出了一将一相一后妃,还当过科举的主考官,是清流中的名门,门楣正可以跟公主您相匹配呢!”

    赋雪手执兵书轻敲了一记水晶的前额。

    叹了口气。

    她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哪儿能不明白这些少年人的心思,可惜,如今虽然空有着一具二八芳龄的身体,灵魂却几乎已经在这世上度过了半百之久了。

    再也没有力气再去渡一遍那些无用的劫数了。

    赋雪难得一夜无梦,次日精精神神的让水晶伺候自己起床梳洗,前去参与大朝会。

    有风台御史启奏,近期中原地区的武林势力预备在南朝的江夏城大规模聚集,顿时引来满朝文武议论纷纷。

    礼部侍郎先出列,说了一堆“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的陈词滥调,大意是武林势力不服官府管制,如今大规模在南朝聚集,难以甄别用心,必须谨慎应对——这话说了跟没说一个样。

    兵部尚书表示愿意拨出人来,偷偷前往南朝,将这些江湖人士一网打尽,永绝后患——这话吓得赋雪一个激灵。

    左右丞相是一位姓左的右丞相,年纪大些,人就比较稳重,提议非常具体,希望派一个精英小队前去看看到底有哪些人参与聚集、是为什么事情聚集,然后派一支隐藏的势力接应,如果他们妄图对北朝不利,再进行诛灭不迟——这话才像个样子,赋雪暗自点了点头。

    武帝也对左右丞相的看法表示了赞同,于是朝会继续往下进行。派哪些人前去探路,派哪些人前去接应,等等等等,又讨论了好一阵子。

    赋雪沉思片刻。

    她如今虽然有入朝参议的资格,但那是因为她从小就被武帝抱在膝上听政,是以长大之后也形成了习惯,但文武百官们空唤她一声赋雪公主或者五公主,也只是看在武帝的面子上才尊敬她而已,并不是觉得她有什么真才实学。她始终没有得到过一个正式的官职,也没有哥哥们的军权、政权,这总是一个短板。

    今生既然已经出生在帝王家,那么该利用的资源就不要浪费,总比前世赤手空拳征伐天下要好得多。

    这次就是一个好机会,决不可放过。

    若能成功笼络到南北武林势力,那么她就等于有了一支平时不用操练、不用供给粮草的军队,而在战时,这支军队的力量又会远远大于普通民兵。

    想罢,赋雪郑重开口:“启奏父皇。”

    武帝连忙答应:“赋雪有什么想说的?”

    “如今天下分南北两朝,但究其根本,仍然同出一脉,是以在中原武林势力的心中并没有南北的区分,儿臣认为,若有机会,还是以煽动民心为上,若能说动南武林心向我朝,那么不提其他种种便利,只说各方情报滚滚而来,就对父皇一统南北,有着莫大的便捷。在此时候,南北武林势力一同集结,正是发动大规模策反的好时机,儿臣不才,愿领羽林军中的精锐五十人,前往南朝江夏城一探。如有可趁之机,儿臣便将其收入囊中,如若不能,儿臣便领军就地诛灭,免生枝节。 ”

    武帝沉吟片刻,已然意动,可提议虽好,赋雪毕竟是他爱女,到底也不放心她独自前往南朝。

    然而眼神往下一扫,他的庶长子木讷站于堂下,对群臣所商议的内容似懂非懂;庶次子一向在边关历练,贪功冒进,吃了不少苦头,近日才奉诏还朝,若非他,也没有派二女儿前往柔然和亲的故事了;嫡长子倒是自己和皇后多年来精心调教,文才武略都有些小成就,可也不过是做个太平守成之君的水准,若说要开拓疆土,想是极难。其他儿子还太小,一团稚气,骑马射箭等游戏虽然玩得开心,究竟难以预料将来如何。这一通数来数去,最肖似自己者,居然只有十六岁的幼女。

    武帝不动声色的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只带五十精锐,是否太少?我朝在南方曾布置过一个武林门派,如今已经经营两代之久了,朕命他们听你吩咐。”

    “儿臣谢过父皇。”赋雪一揖到地,“只是,父皇只需给儿臣一件可以唤动他们的信物便可,两代经营何其艰难,若非必要,儿臣觉得还是不惊动那些暗桩更好。”

    武帝道了一个“准”字。

    朝会散去。

    陈皇后在后宫得了消息,不由就有些犯寻常妇人家的絮叨病,她也不伺候武帝更衣了,就站在一堆小丫鬟身边数落武帝:“儿子们被你满世界调来遣去的也就算了,女儿们还一个嫁的比一个远,这下可好,赋雪才十六岁呢,就被陛下往南朝派,你说这要是暴露了身份,该有多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