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所谓劫数

    更新时间:2018-11-13 10:38:02本章字数:2146字

    裴渊看见唐以辞眉间的笑意怒不可遏,疾步来到她跟前,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冷声说道:“你当真是不要命了!”

    唐以辞急促的喘气,嘴角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现在才知道我没打算要命会不会太晚了?

    “说!宁王长子到底在哪里?!说!”裴渊用力握住唐以辞胸前未完全没入肉体的箭羽咬牙切齿一脸狰狞的说道:“只要你说我可以饶你不死!”

    唐以辞一口鲜血喷在他脸上,腥甜的血幕迷了他的眼睛无端惹起他心底海一样的阴冷,那是他隐藏已久从不肯轻易示人的无间地狱,那里腥臭一片污秽不堪,是从前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她看见的东西。

    “唐以辞!”

    唐以辞呼濒临窒息,双手紧紧的扣住裴渊的手腕用力往外拉,同时用尽全力吐出一句话。“你……妄想……”

    裴渊心里一片凄凉,无端生出些许疲惫,他的掌下能清楚的感受到唐以辞脉搏的颤动,那是她体内血液的流动,他曾无数次的割断此处,看着它裂开,看着它染红,看着它干涸,如今他也要这么割断唐以辞的这个部位吗?

    “我妄想?呵呵呵呵呵,唐以辞,你不要忘了你还有一个孩子在这里。”

    然而这次的唐以辞已经说不出话来,身体从僵硬到软绵不过片刻便倒在生硬的地板上,裴渊松开对她的扼制,冷声说道:“找出另一个孩子!”

    听到命令的乌衣卫瞬间散去,前如临安寺的各处,像是一个又一个不能见人的鬼魅,而裴渊就是领导这群鬼魅的鬼王。

    他紧握掌中剑目光战栗的看着倒在他脚下一身血色的唐以辞,想象着她鲜活生动的模样,想象着活色生香的那些时光,然而那样的唐以辞今生是绝不会属于他的。他心血逆流,声音一丝一缕的从喉咙里渗出来。“唐以辞,我只要皇长孙。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放过你和卓儿。”

    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因为寒冷和失血而不断战栗的唐以辞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过来,那双眼像一只被按在泥沼里的白鹤,无辜又凄厉,带着愤怒不甘却又满是决绝。

    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裴渊只能根据她的口型依稀辨出她的意思。她说:“你找不到卓儿,找不到音儿,也找不到皇长孙。”

    你想要的一切,皆是妄想。

    天道轮回,天理昭彰。

    总有一天,你裴家注定会因为沈家的子女坠入无间地狱。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唐以辞!”

    永嘉十五年秋。

    大梁镇国将军裴渊与金朝骠骑将军徐茂英会战于五星原,五星原上一个名为“粟祁”的繁华边关关隘顿时清冷了不少,平日里悠闲度日的百姓再不敢随意出游原在情理之中,可是连一向骁勇的戍卫军都不出门就颇为蹊跷了。

    城里的百姓躲在简陋的民房里伸长了脖子看着长久紧闭而纹丝不动的高大城门,等着看裴家斥候快马而过的身影。最近的日子里每一天都会有裴家的烈马托着烟熏火燎的斥候一路狂奔直至五星原的官邸里。

    这一日天迹乍蓝,有光线破空时漆黑的夜空变了脸色,面纱被撩起,露出一张胭脂厚重的容颜,转眼化作了刺眼的白。

    一道焦乱的马蹄声终于传来,穿过下场的街道,荡起尘埃层层,溅下鲜血淋漓,那匹马驮着一个人闯进了他们熟悉的官邸大门。

    “报,埃离失守!”

    即沙且哑,像乌鸦一样的声音传遍官邸的每一个角落,大堂里一个身穿金甲的男子满面狰狞的一巴掌将案牍上的军报全数扔到了地上,哗啦啦的响声像一首惊悚的歌谣,每一个音符都在堂下众人的心尖上跳跃,生怕它们下一秒就化作了杀人的刀。

    “徐茂英昼伏夜出专做劫掠烧杀之事,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这就是金朝的将军,简直无耻!可恶至极!”

    桌子上的笔筒随着这一声怒吼而分崩离析,飞舞的碎屑一直飞溅到门口的门槛上,提着刀堪堪走到此处的余莫絮定住了自己一路向前的身形,停在了门外。

    “裴帅,埃离失守固然可惜,但是埃离据此处尚且遥远,又不是水源流经之处,于大局并无大碍。”

    并无大碍吗?

    余莫絮摸着下巴处浓密的胡子沉默着,埃离确然是一个小镇,离此处虽不算近在咫尺却也称不上“尚且遥远”,不过埃离确实不是水源流经处。在五星原这样干燥的地方,水源确实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那么,徐茂英到底想做什么?

    想到这里余莫絮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在战场上连对手的目的都摸不清楚的人又能活多久呢?他默默的看向大唐上大马金刀般坐在太师椅上的裴帅裴渊,看着他以指尖用力的按压紧皱的眉心,心想大约元帅也做此念才会如此焦躁。

    裴渊冷笑,目光如刀刃一般的扫过那人,冷声反问道:“于大局无碍?那么请问陈参军何事才于大局有碍呢?埃离确实不是水源流经处,但那里是五星原上唯一生产粟米的地方。埃离确实离此处尚远,但是它离秣陵峡却不远,陈参军难道忘了我军粮草运输的要道在哪里?”

    “这个……”

    那位原本只是想安慰一下的陈参军被裴渊一连串的怒怼怼的说不出话来,顿时有后悔自己多话的想法。

    裴渊那厢确实怒气未消,手上紧紧的扣住一份军报,手背上青筋崩裂,条条狰狞甚是吓人,他就那样高高的举起手中的军报,咬牙切齿的说道:“而且徐茂英不止做了这些,他命令属下劫掠所到之处的一切粮草,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就地焚烧,知道他这是想做什么吗?坚壁清野!”

    余莫絮微微的迷了一下眼,不仅仅是如此,徐茂英这厮自对战以来一直实现紧缩政策,从不肯正面迎敌,却屡屡实行偷袭手段,金朝人善骑射,这厮又往往昼伏夜出,从不恋站,又从不肯在一个地方连续出击,就像是一群无耻的鬼魅所行所为让人疲于应付。

    更重要的是,这厮烧杀劫掠无所不为。

    五星原上被他劫掠过的大梁城邦里平民和军士皆死伤无数。

    五星原上的大梁兵将们每每想到此处都是倍觉头痛,毕竟这样的军报这样的伤亡若是上达天听,五星原上不知要掉多少颗脑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