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更新时间:2018-11-10 16:25:10本章字数:5134字

    剑者仁义

    序章

    庆元历564年,庆元大陆东部,无名小岛。

    浑重的云层压着这个老顽固般的世界,风在天地间狂乱的闯荡不息,带起的层层巨浪拍打在嶙峋的崖壁发出了隆隆的声响,一切的一切似乎预示着东海即将迎来一场剧烈的暴风雨。

    “琪儿!”凄厉的呼唤声在这风雨欲来的世界里突兀响起,却见巨浪拍岸的悬崖上边五六个手执佩剑身穿太极图案皂衣的人面色各异地望着悬崖边跪坐在地上的一个身穿布衣的年轻人。

    那声呼唤却正是从年轻人的嘴里喊出的,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女孩儿,女孩儿生的五官精致似画,身材娇小玲珑,只是现在那女孩已是双眼紧闭没有一丝生机了。

    “方师侄,快醒醒吧。我们剑宗是名门正派,你身为剑宗三长老的得意弟子,怎可跟这魔女共度一生呢?”毫无感情的话语,说话的是那几个手执佩剑站在右手第二个的那个人,只见他浓眉小眼薄嘴唇生的一副怪异的样子,特别是他的那双眉毛或许这个世界里除了剑宗的浓眉剑——许长天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住嘴,琪儿本性善良,从不加害他人,如何是魔女?难道就因为她是魔门门主的女儿便要被你们逼死么?”听得许长天那背书似的话语年轻人突然抬起了头,一脸狰狞的望着脸色复杂的几人。

    “你……”许长天是剑门五长老,身份原本在年轻人之上,此刻是要劝年轻人不想却被年轻人顶撞了一下,一张脸顿时一片赤色,眼见着便要发作,却被站在中间的老者挡住了,老者五十上下,白眉雪发,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却是剑宗三长老许长风。

    “算了,五师弟。老夫教人不善,教出了这么个忤逆的弟子,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虐徒还不快将魔女放开跟老夫回去面壁思过去,老夫当初是怎么教你。”许长天听完之后怒气冲冲的歪过头不再望着年轻人,却是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怎么教我?嗯哈哈哈……”年轻人收回狰狞的面孔平静的看着站在前边的老者,先是一副思考的模样,而后突然大笑,状若癫狂。

    “怎么教我的,怎么教我的?剑,仁义之兵,仁为御剑之基本,义是守心之根本,用剑者若不为仁,不守义则剑锋不利剑心不稳,不利不稳剑意飘渺便不为剑,只是弟子用了十几年的剑,今天却不知道何为仁?何为义?师父你能告诉徒儿,何为仁?何为义么?”

    说着方岳明抽出手中的佩剑,他一脸悲哀的看着这把当初剑心初成后从剑冢里带出的佩剑,都说剑宗剑冢里的剑都是天生灵剑,通的人性。如今方岳明看着手中的佩剑却似乎感受到了佩戴了十数年的佩剑上边笼罩着的那淡淡的悲伤。

    “你……”听得自己徒儿对自己如平常提问一般的质问,老者却一时不知道如何去解释,怔住了。

    “不仁不义,剑意剑心皆失。十年练剑,如今我却有些迷茫。曾经坚持的那些仁义到底是何物?自己一直信仰的东西到底只是两个无意义的字眼,还是存在的?师尊无法释疑,这世上我却还可以去问谁?谁能给我回答?”方岳明凄惨道。

    御使着自己的佩剑漂浮在自己的眼前,方岳明梦呓般单手抚摸着无暇的剑身,师长们对自己和怀中的女人出剑时,他不拔剑,因为他谨记重道须尊师。她也没有拔剑,因为他告诉她他会帮她跟师长们求情,她相信他,只是……他还是低估了存在在师长们心中数十年的那股执念。

    “孽障,你要做什么?”突然老者惊怒的睁大了虎目,旁边的许长天等人也不禁惊讶的望着方岳明,只见方岳突然用力的握住了剑身,带了数十年的佩剑原来是这般的锋利,血如泉涌可是方岳明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做什么?”方岳明抬头邪异的望着自己的师尊。放开的手掌只见上边血依然如流水般在滴落。

    “呵呵,剑锋依旧,剑心不在。御剑如傀儡木偶,空有剑式无剑势。剑心去,不执剑,不执剑,不留剑。剑心逝,剑身碎,再执剑甘受天罚。”说完只见漂浮在方岳明身前的佩剑开始剧烈的抖动,却是方岳明剑元倒灌剑魂,剑魂无法承受大量剑元即将爆裂。只是剑魂一旦爆裂就将不复存在,他的一身修为也就等于是废了。

    “你……”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弟子如此作为,老者一口心血却再也忍不住了。白色的胡须被鲜艳的红色染透。

    方岳明木然地望着因老者吐血而乱作一团的剑宗众人:“十几年苦修,尽数归还剑宗,此生不为剑宗人,不做剑宗鬼——”冷冷的话语落地,方岳明终是抵不住自废修为的痛苦昏倒在地。

    “气煞老夫,待老夫毁了这忘恩负义的小子。”许长天听得方岳明最后的话语,眼见自己师兄脸色愈加苍白,忍不住便要起身去了解方岳明的性命。

    “算了,五师弟。他既已自废修为便已经不是我们剑宗的门徒了,扶我起来吧,我们……回山。”许长风制止了许长天并示意其他人将自己扶起来。

    海风卷过,吹起了散乱的发髻,默默的望着躺倒在自己不远处不知性命的人,许长风的身影一时萧索了许多,深邃的眼中望见的是百般滋味,却不知他想起了什么。

    “哎——”长叹一声,许长风转身踏剑凌空而起,许长天离去之时又望了下方岳明眼中尽是愤愤之色,只是无奈师兄已经下了话语不便做其他打算,只得无奈离去。剩下的诸人无奈对视一眼也相继飞身离去,只是最后的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却比他人多了些难过的情绪。看那年纪,与方岳明却是同辈。随着众人的离去海岛似乎就此陷入了新一轮的沉寂。

    就在第一滴雨出现在这天地间的时候,海岛的西南方向突兀的响起了一阵呼啸,却见西南的天空一队身着南蛮奇异服装的人踩着法器急速驰来,邪异而阴沉的气息在这队人马的周身萦绕着,领头的人脸色阴沉而难看,特别是在见到在海岛崖上悄无人息的两具躯体之后。

    眨眼,这一队人已落到了海岛之上,领头的黑衣男子只走了两三步后却似乎再难前行一般,脸色凝重的站住不动了,他示意身后的人上前查探,站在队伍后边的两名男子迅速离开队伍分别来到鬼琪和方岳明身边伸手测了下二人的脉搏及鼻息,其中一名男子在试完鬼琪的鼻息及脉搏之后脸色就变了,另一名则前后脸色均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主上,圣女她……”两人回到门主身前回复,只是那名探查鬼琪生死的人话还未说完,身子却在一片安静之中诡异的炸开了。在场的人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领头的黑衣男子脸色却已全部化成了悲凉。

    “琪儿,我还是来晚了……”喃喃自语男子已失去了往日的威压,剩下的只有一个失去了女儿的父亲最无奈的悲戚,原来他便是鬼门门主——鬼厉。

    “带上那小子,救得活便救,救不活让他给我女儿陪葬吧”悲伤过后,鬼厉又恢复了往日的阴沉,只是此时的阴沉中却隐隐压抑着死亡的阴影。而这让鬼厉在无形中更添了一抹不尽人情的孤独。剑宗,此生我鬼厉与你们不死不休。怨愤的声音在渐浓的雨幕里冷冷回荡。

    这一回海岛是真的彻底沉寂了下来。

    庆元历567年。

    空荡的大堂,隐藏在影影绰绰的黑暗中,虽然在大堂的过道及角落置放了一些蜡烛,可是微弱的火光却似乎对这一片黑暗素手无策,非但没能将大堂照亮反而似乎更添了阴凉恐怖之意,就在这昏暗的大堂正中的主座那一个身影静静地孤独地坐着。身后墙上的猛虎扑食壁画透着狰狞与残暴。

    “门主——”冰冷的唤声打破了大堂的沉寂,细一看却见在主座前方的台阶下正站着一个身着黑袍头带黑帽的人,只是明明方才那儿一个人都没有。但是这人却给人一种他一直就在那的感觉。隐藏在黑袍中的面容看的不大清楚,只是偶尔透进去的些许微光才隐约见得似乎与曾经的方岳明有着几分相像。只是那满布的死气却又在告诉着他人,这不是当初的那个开朗大方的方岳明。

    “来了——”坐在主座上的人欠了欠身,一双阴沉的眼睛冷冷的看着卑微地站在自己身前台阶下的人,只是那深藏在冰冷背后的复杂也只有那双眼睛的主人自己知道。

    是的,那个现在卑微地称呼自己为门主的人便是当年害的自己女儿失去了生命的人。只是他也是自己女儿深爱的人,况且当初也答应了自己女儿不伤他性命,只是为什么当初他自废修为还能活下来,要是他死了便能给自己女儿陪葬了,每当想到这他总会感到一阵烦躁。

    “哼,东海那边最近听说有灵物出没,你这两天没事就替我去看看吧,人手你自己去挑选,退下吧。”冷冷的吩咐完一切,鬼厉便挥手让方岳明退下。

    没有任何的言语,方岳明就如到来的时候一般突兀的消失在大堂里,鬼厉阴沉的双眼静静的望着方才方岳明所站立的地方,他也想不明白为何一个当初自废修为的人,如今修为的精进却比任何天才都迅速,纵使他现在所修的魔功本身的修为精进就很迅速。只是鬼厉很快就将这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抛之脑后,因为如今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烦心,比如这三年与剑宗的纠缠,三年前,他带着女儿的尸身从无名岛归来后便发动了鬼主令,召回了鬼门的一切力量,包括那些在外入世修行的弟子和隐世高居的前辈,与剑宗的争端来了次全面的大爆发。只是这三年两方拼斗,互不相上下拼的是两派元气大伤,每每想到这,鬼厉总感觉一阵的无力,女儿被人杀了,自己却连报仇都没法报。

    幽长的走廊方岳明那如鬼魅般的身影正不紧不慢的走着,依然是满布死气的样子,木楞的样子似乎早已没了灵魂与思考能力,这两三年方岳明也差不多是这样一副行尸走肉,除了在修行上他比以往更加拼命。方岳明不知道自己这么拼命的修炼最后能做什么?需要保护的人已经随风去了,难道真的要拼着一身魔功上曾经的师门找他报仇么?虽然在小岛上已经把话说了,但是……

    方岳明出了大门直接腾空而起向目的地飞去,自从海岛事情发生之后,方岳明就开始喜欢一个人做事。

    鬼厉所说的那个地方离魔门挺远的,他花了一日的时间方才到达那个小岛的上方。海岛的风景很美,深蓝色的海水带着厚重的气息环抱着娇小的海岛,米黄色的土地散发着阵阵清新,还有那岛上郁葱的树木,一切的一切显得这个地方仿若世外桃源一般,只是当他将目光投向那隐藏在一片青绿之间的小村庄的时候,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下。

    寂静的世界里似乎多了份诡异的气息,还有那若隐若现的淡淡血腥。

    慢慢的飞临村庄的上空,方岳明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了。映入他眼中的场景血腥而凄惨,身着素衣的村民尽皆死在村中央,那样子却分明是被什么东西给驱逐到了一起而后被残忍地杀害。望着那凝固着的可怕表情,他仿若能望见这些村民遇害的情景。

    踏在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方岳明微眯着双眼冷冷的望着通往村子后山的一条路,血腥味在条路上仿佛还能闻到。

    他抬脚往着那个方向去了。

    后山上山的路寂静而和谐,仿佛相邻的那个凄惨的村庄跟这儿是两个世界一般。他不急不缓的走着,大约过了一刻钟,便来到了山顶,顺着风里隐隐的一抹灵气,他来到了一个黝黑的山洞前,或许是因为常年照射不到阳光吧,洞口的这个地方微微有些阴冷的感觉,他驻足停了一会后毫不犹豫的弯身进了稍显矮小的山洞。

    山洞有些弯绕稍显得长了,方岳明在黑暗中行了好一会方才来到山洞的尽头。他闭上了双眼在洞穴的中央仔细的感觉着,而后他来到了洞穴的一个角落,从怀里拿出一颗灵石,淡淡的灵石光芒照亮了这一块不大的地方,他看见地上新磨掉的土地上有着纷乱的脚印和一些不明的痕迹。好似在诉说着在这块不大的地方曾发生过一些争抢。

    或许是那些人与这儿的守护小兽的吧,这样思量着方岳明蹲下身子右手轻轻在角落的一个凹坑上摸着,一样的新土,明显是被人刻意挖出的一个凹坑。那灵株应该是在这儿生长的,只是已经被人挖走了,却不知道是什么灵株。方岳明缩回右手而后起身离开了洞穴,灵株既然已经被人挖走了那也没有继续呆下去的理由了。

    下了山,方岳明再次来到了村庄,冷冷的看了眼那些已经冰冷的尸体后,便抬脚朝一处房屋走去。那个房屋很普通,在这个村庄里毫不起眼,只是在刚才他已经感觉到在这个房子的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有个小小的身影在那里瑟瑟发抖着。只是方才还不知道山上的情况,所以他也没有立即去将孩子找出来,此刻却是要回去了。

    遮挡的东西被拿开后方岳明才看到那个小孩,小小的面孔被恐惧的神情所占满,往日灵动的黑瞳,如今只是木木的望着,没有任何焦点。瘦弱的身子在薄衣下不自然的抖动着,饥饿让他的双唇变得惨白,只是恐惧却令他只能拼命的忍耐着。

    方岳明弯下腰,轻轻将那小孩抱起,往日死气的面容如今竟重新出现了一丝温柔。或许是这重新出现的温柔,那小孩虽然身子依旧在抖,但是脸上的恐惧却少了一些,恢复了些童稚的纯真与好奇。小孩怔怔的望着陌生的面孔,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能感觉到些许的安全。

    “呜呜呜……阿妈阿爸……他们……”望着望着,小孩突然趴进方岳明的怀里哭了起来了,却原来是恐惧过去后伤心涌上心头。方岳明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摸摸的用自己的另一只手轻轻拍打小孩的后背。

    一会之后,方岳明抱着小孩从岛上飞起,而后从这一片天空里没了身影。

    他没有问小孩任何问题。他只是静静的抱着小孩,小孩哭了好一会后在他怀里静静的睡了过去。而那小孩的断断续续的哭声中,方岳明听到了持剑的白衣人……仙鹤……一朵大红色的七叶花朵。

    白衣、仙鹤……隐隐的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很熟悉的,只是他实在没法将这件事跟他们结合在一起,可是这小孩又不可能说谎,而那小孩口中的大红花让方岳明大概明白了在这山上的洞穴中出现的到底是什么灵株,只是这东西牵扯的很大,他却必须回门里确认之后才能确定。

    方岳明离去后海岛依旧,只是那海风中隐隐的血腥却是久久的不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