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冰封二十年

    更新时间:2019-01-17 16:40:10本章字数:5600字

    赢了?赢了!过山车的感觉也难以形容此刻目睹一切的人类此时的心情,山体上塞琳娜、蛮子等一群人都已呆若木鸡,这世上之事实在变幻莫测,这大喜来得太仓促和猛烈了些,一时让大家难以接受。

    山巅上,陈墨看都不看身旁的妖王,抬起鲜血淋漓的面孔看向菲尔普斯,笑道:「你这老鸟,不是说好了等我准备好了再开始么?你这先敲了鼓,万一我赶不及回来输了赌约可怪不到小爷我的身上!」

    漫天目光都是一片呆滞,这天下还有人敢叫菲尔普斯王为老鸟的?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竟以这种方式为菲尔普斯王赢下这一豪赌。

    「你这小混蛋自己误了时间还要怪我?我硬着头皮拖延了半个小时,妖王陛下又哪里有那个耐心?」菲尔普斯明显的心情极好,称呼妖王的时候甚至加上了陛下二字。

    陈墨似乎这才注意到妖王的存在,扭头看去盯了半晌,直到始终风清云淡的妖王都不禁面露尴尬之色后才涎皮赖脸的笑道:「妖王陛下,我不过是菲尔普斯那老鸟的小卒子而已,虽然坏了您的好事,您大人有大量,总不会为难我这小孩子吧?」

    妖王再大的心胸此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冷冷的瞥了眼少年,没好气的道:「看你也并非菲尔普斯的马前卒,又为何要舍生忘死的帮他?」

    陈墨贱笑着道:「鬼才为了帮他,不是陛下您宽厚仁德,想要拨开妖云露出日光么?我们这些云下贱民对您感恩戴德,小子虽然不才,却也愿意为陛下您的仁义之举肝脑涂地呢。」

    妖王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就感觉面前这个看似清秀的家伙是如此面目可憎,却又好像抹了油的鹅卵石一样滑不留手,看他那闪烁的目光分明是稍有不对就要脚底抹油的架势,哪有刚才那一枪震碎五阶妖兽的肆无忌惮?

    菲尔普斯开口道:「妖王陛下,虽然有投机取巧之嫌,不过我是否赢了?」

    沉吟片刻,妖王感觉胸中有种郁闷之极的感觉,最终还是点点头:「是!」

    空中又是一片欢腾,浮空城中的民众固然因为王的胜利而欢呼雀跃,却并没从心底意识到拨开妖云的意义。相对于更加庞大的地面族群而言,拨开妖云便如同从地狱升到天堂!

    「不过!」妖王的声音令欢呼声为之一清,妖王露出些许戏谑的笑容看着陈墨和菲尔普斯,轻轻的道:「我与菲尔普斯的赌约是令人类头顶再现青天,却并未答应驱散这漫天妖云……」他顿了顿,轻笑道:「况且我也无此能力。」

    「从今日起,每座地面城上空的妖云露出与地面城面积同样的缺口,这也算是拨云见日了吧?」妖王看着菲尔普斯,脸上再次拢上恬淡的笑容。话音刚落空中便传来嗡嗡的叫骂声,只是随着妖王的目光掠过,叫骂声却逐渐偃旗息鼓。菲尔普斯面不改色,却看看山巅上的陈墨,微笑道:「妖王耍赖了,你看如何?」

    陈墨耸耸肩,轻蔑的道:「妖王陛下如此宅心仁厚,你这老鸟便知足吧!就算拨开了这漫天妖云,我们这些云下贱民又怎敢踏出地面城一步?这天下毕竟是妖王陛下的啊,他老人家网开一面,难道你这老鸟还敢坐地起价?」

    陈墨屡次三番的向着妖王说话,虽说开始时大家体谅他身居妖王身畔朝不保夕,但此时却有些出离的愤怒了。刚刚被妖王瞪回去的叫骂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向着陈墨倾盆而下,直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体无完肤。

    只是骂了片刻叫骂声也逐渐偃旗息鼓,却并非陈墨也有妖王那样的威势,而是陈墨的面孔自始至终都是猥琐而恬不知耻的贱笑着,却似乎十分享受众人的谩骂一般。骂得口干舌燥的人们对这个没脑浆只有脸皮的少年实在是没有办法,也只好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也对!」菲尔普斯满意的笑道:「既然如此,就请妖王陛下履行赌约吧。」后半句话却是对着妖王说得。

    妖王的身子冉冉升空,默默的看了眼陈墨那张被鲜血覆盖的清秀面庞,微笑道:「少年,你的名字?」

    「姓少,名年。」陈墨贱笑道:「我就叫少年。」

    妖王一滞,无奈的摇头笑道:「好个惫懒的少年,那便……二十年之后再见了!」说着他瞥了眼菲尔普斯,略略露出一丝遗憾的道:「老朋友,一路走好。」说着忽然化身一道黑影向着远方天际飞掠而去。在其身下,云层下方好似升起一颗颗巨大的气泡,露出或大或小的真空来。在每个真空下便有一座地面城,浮空城中的民众不会理解,当第一缕阳光落入地面城时,那些所谓云下贱民的脸上露出的是何等震惊和激动的表情。

    正在万民雀跃之时,却没人注意山巅上的少年正在悄无声息的向山下蹭去,只是玉泉宫上的菲尔普斯王却忽然绽放出蔚蓝的光华顷刻间便扑到了那少年面前。陈墨大惊,咬牙切齿的低吼道:「擦你这老鸟,不是说好了不许卸磨杀驴么!」

    菲尔普斯张开左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陈墨的脑袋夹在腋窝之下,笑瞇瞇的道:「小兔崽子,老子这是一石二鸟之计!只有这诱饵才能引你这家伙出来,五年啦,你这小兔崽子终于难逃我的五指山!」

    「五指山个屁,你现在俩手加一起也就算是个六指儿!」陈墨也不挣扎,只是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这老鸟放出了湛蓝龙王气还真没谁能逃出他的魔爪,恐怕要花一番心思才能脚底抹油了。

    菲尔普斯似乎早已看出少年的心思,笑骂道:「妈的老子还真是晦气,这世间想做老子弟子的如同恒河之沙,老子却好死不死的只看上你这贱货一人!老子时日无多,你再放半个屁老子把你子孙根捏断了!」

    两个人在山巅上你楼我的脖子我抱你的腰,言笑晏晏、其情甚欢,万千民众只是以为王与少年感情笃厚却谁也不知道两人口中竟满是脏话连篇,最终菲尔普斯仰头对浮空城上大声道:「从今往后,我菲尔普斯便不再现世,碧海长安暂由塞琳娜执掌,望大家抛却成见、众志成城!当不负我菲尔普斯数十年的经营和守护!」

    说着菲尔普斯冲天而起,向着北方径自飞去,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浮空城中千万民众瞠目结舌,虽然明知王的时代已经落幕,却未料到菲尔普斯竟走得如此决绝,玉泉宫下的使徒们痛哭失声,塞琳娜等一众强者也是目瞪口呆、茫然失措。

    而此刻的菲尔普斯却紧紧的搂着陈墨的脖子正流星般径自向北飞去,沿途妖云中真空地带如星罗棋布,菲尔普斯总算松了口气,妖王言而有信,地面上数以亿计的百姓终于能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阳光,这也不枉他自断四指。

    他低头看去,只见陈墨的眼睛紧闭着,眼皮下的眼珠却在不停的转动,心知这小子恐怕是在打着什么鬼主意想要逃跑,只是菲尔普斯已不知被这泥鳅般的小子戏弄过多少次,此时终于抓住这个家伙自然不肯放手,只要他左臂不动,就算这少年将满天星斗胡诌得摇摇欲坠也休要让他动摇半分!

    果然一路上那陈墨用尽了办法,哭笑怒骂、激将奉承却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到了最后陈墨终于确定这一次菲尔普斯算是铁了心不会上自己的当了,于是竟干脆闭着眼呼呼大睡起来。菲尔普斯看着真的进入梦乡的陈墨不禁哭笑不得,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少年,又究竟经历过什么才练出这一身惊天战力和惊人面皮?

    「陈墨啊陈墨,你终于有落到老子手中的一天!」菲尔普斯老泪纵横的激动长啸。

    陈墨是被生生冻醒的,他激灵一下想要跳起,却发现自己被捆得好像猪猡一样,双手双脚被儿臂粗的无名金属锁链捆在一起,浑身的劲力却彷佛被莫名的禁制封印了一般难以用出。他悚然一惊抬眼看去却见满目雪白,自己竟是躺在一座巨大的冰山之巅。那道貌岸然的老鸟正蹲在身旁捏着自己左臂上的人体引擎,随着啪的一声响,引擎中嵌套的魔石弹了出来,被那老鸟轻轻一捏便化作飞灰。

    陈墨激怒之下破口大骂:「擦你个该死的老鸟,你这是卸磨杀驴!你这是兔死狗烹!你这是鸟尽弓藏!你这是……你这是虐待未成年儿童!」

    「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十九岁了伐。」菲尔普斯操着蹩脚的方言调侃道:「五年间我无数次追在你屁股后面要教你冰心诀,你这小兔崽子不知好歹不说还一口一个老鸟的叫着,要不是看在你是可塑之才我早已捏死你一千回了!」他拍着陈墨苍白的面颊露出惬意的笑容,这一刻的感觉真是太他妈的爽了,爽得让菲尔普斯感觉比洞房花烛、喜得千金的时候还要兴奋!

    「我不叫老鸟了还不行,叫您老爷,老大爷,老太爷都行啊!您看在我为您的事情抛头颅洒热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情面上,就把小子我当成个屁,放了还不行么?」

    陈墨骚眉弄眼的献着媚,谁知菲尔普斯斩钉截铁的道:「不行!」

    陈墨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好像个蛆似的扭动着身体咆哮道:「擦你个该死的老鸟,松开小爷,跟小爷大战三百回合!小爷要是败了就学你那狗屎的冰心诀又如何?」

    「松开你?你不跑才怪!」菲尔普斯笑骂,等到陈墨骂得累了不肯吭声,菲尔普斯这才稍稍肃容下来,沉声道:「你应该知道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进步神速,五年前还不过是黄金狼王气的水平,现在竟被你修练成了黄金龙王气!真是后生可畏,只是你要知道当年的墨华镇便是没度过这一关而最终堕落,你凭着一身野路子的劲气修炼至今已是危在旦夕,如果还不修炼冰心诀恐怕难逃那殇啊……」

    殇,人体引擎难以避免的魔咒,陈墨又怎么不心中疑虑,只不过菲尔普斯那冰心诀实在是太恐怖变态,没有十年之功根本难以奠定基础,就连那口口声声为自己好的老鸟自己其实也并未真格的练成冰心诀。

    陈墨篾笑道:「你这老鸟该不会是怕我这横空出世的少年英雄轻轻松松的踏入湛蓝境界而弱了你的面皮吧?你这厮也根本没练成冰心诀却为何练成了湛蓝龙王气?」

    「因为我是天才!」菲尔普斯哈哈一笑,在免不了得到陈墨的一记卫生眼之后菲尔普斯的脸上忽然掠上一层阴霾,他叹息道:「你又何尝知道我是受到何等的栽培和期待。」他向南方望去,悠然道:「谁也不知道我的出生地,你有兴趣知道么?」

    「有!等你死了我就去掘你家祖坟!」陈墨咬牙切齿的道。

    菲尔普斯淡淡一笑,对陈墨的恶言相向置若罔闻,只是自顾自的道:「我的出生地便是在母神啊。自我降生以后的头二十年里,我无日无夜的浸泡在营养液中,接受各种各样的武学指导和心法传授。这冰心诀本是我的启蒙教材,本应是先将其练成,只是时不我待,妖族强势,母神不得不将我培养成足以与高阶妖兽抗衡的强者,这才令我成为湛蓝龙王气的拥有者。」

    他轻轻伸出只有中指的右手,一枚水滴般晶莹剔透的湛蓝光华出现在指尖,虽然不过是昙花一现但陈墨却十分相信这东西要是滴落在自己身上,就算自己是钢筋铁骨也会被轰得渣都不剩。于是到了嘴边的咒骂被硬生生吞入腹中,脸上又迅速的升起了乖巧的面容。

    似乎对陈墨的识相有些满意,菲尔普斯声音更柔和了些,他轻轻的撕开始终略显僵硬的左臂衣袖,露出的赫然是一只青灰色青筋暴突,虬劲壮硕的手臂来!那只左手更是骨节粗大、指甲漆黑锋利,一如兽爪!陈墨见状顿时默然无语,眼中难以遏制的露出一丝惨然,叹息道:「难道,真的没人能迈过那道坎么?」

    妖化!人们口中的王者,拥有湛蓝龙王气的战神竟然落到殇的边缘!左臂上的妖化只是开始而已,谁都知道接下来便是彻底的堕落。

    菲尔普斯面无表情的一笑,道:「谁知道呢?或许……你能做到?」他嘴角牵动露出一丝笑容,道:「我要在彻底堕落前赶回母神,所幸我抓住最后一个机会终于逮住了你这小兔崽子,你便在这北极冰盖下修炼冰心诀吧,十年助基,二十年方能成就。这也是我为什么接下与妖王二十年之内互不侵犯的赌约,二十年之后便要靠你小子啦。」

    「北极?二十年?擦你这老鸟,你还不如一刀直接杀了我吧!」陈墨睚眦欲裂的咆哮并剧烈的晃动身子。菲尔普斯则径自将手按在陈墨的胸膛,微笑道:「这是我当初修炼数年的冰气,有了它你便是昏迷过去也能自行修炼,所以你这二十年便沉睡在这冰盖之下吧,放心,这冰盖千万年都不融化,二十年后你还是现在的自己,恐怕胡子都长不足一寸呢。」

    陈墨顿时感到胸口一阵极度的冰寒,顷刻间一道寒流顺着经脉纵横于体内四肢百骸,很快就连目光也变得迷离起来,陈墨奋起最后的力量求饶道:「老大,带我回母神吧……我一定发奋图强誓要成为菲尔普斯第二!」

    「成为第二个我?那不还是踏不破那道坎?你凭一己之力已练成黄金龙王气,对于你这样野生的家伙来说,放养才是王道啊!」菲尔普斯笑道。

    「你才是野生的!你这老鸟全家都是野生的!」陈墨气急败坏的咆哮,却感到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似乎陈墨提醒了自己,菲尔普斯飞快的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陈墨,道:「我菲尔普斯一生俯仰天地不愧于心,我这一去只是苦了我的妻儿,尤其我这刚出生不足百日的幼女,二十年后她也成年了吧,希望你看在我们一场缘分,替我好好的照顾她。」

    陈墨勉强的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中粉妆玉琢般的婴儿,虽然怒不可遏却又赞叹这恐怕是最美丽的初生婴儿了,只是口中却邪恶的道:「该死的老鸟,你这算所托非人了,等小爷我再现世间便将你这宝贝女儿收入房中,每天让她给小爷我端洗脚水还要洗白白一起睡觉!」陈墨虽然狂怒却最终无法说出更加恶劣的话来,只是用最大的力气恶心那老鸟一番。

    菲尔普斯却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要是有这本事我就叫你一声乖女婿啦……」

    「你去死!」陈墨险些一个白眼直接昏了过去。菲尔普斯却在不住赞叹,这小子难道是妖族么?怎么肉体如此强横,被自己的禁制封印了体内劲力之后竟然还能抵抗冰心诀的力量如此之久,真是怪兽一样的存在啊。陈墨勉强撑着眼皮,苟延残喘的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他被菲尔普斯鸡飞狗跳的追了五年,这一刻真是欲哭无泪。

    菲尔普斯却默然良久,最终再次蹲在陈墨面前柔声道:「知道这世上最黑暗的是什么么?那便是人类的愚昧啊。我以湛蓝龙王气可以斩妖屠魔,却敌不过人们心底的愚昧、贪婪和自私自利啊。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人能逆天而上?其他的那些家伙都在为了一己私利保存实力呢,更有甚者恐怕只是为了看我菲尔普斯的一个笑话!」

    菲尔普斯看着天空,淡淡的道:「浮空城,哼哼,好些个浮空城,这些自认高人一等的家伙却置自己同胞的生死于不顾,只顾着尔虞我诈、蝇营狗苟!我这半生纵观天下,真能入我老人家法眼的还真只有你这小兔崽子一人呢。」

    说着菲尔普斯挺身而起啪的一掌拍落,一道湛蓝光芒落下将这冰盖上凿出深不见底的一个冰洞,菲尔普斯二话不说得将陈墨踹入冰洞中并大声道:「二十年后,如果我还能是个人……我们再相聚吧。」说着在一拍掌,冰洞顿时土崩瓦解,却是将陈墨硬生生压在数百米下的冰盖深处。菲尔普斯则看着冰面微微一笑,随手抓起陈墨留下的柳叶长剑道:「算是留个纪念吧。」说着飞身跃向空中。

    「你这老鸟现在就不是人!」此时的陈墨只能在心底怒骂了一声,随即便彻底陷入一片昏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