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天谴

    更新时间:2019-01-17 16:55:20本章字数:5523字

    夜幕降临,铁流情孤寂地坐在黑暗的大殿之中,这是掌门人接见众位堂主,发布宗门命令的重地,平素铁流情并不喜欢在这里,他并不喜欢发号施令,他更喜欢一个人清净的修行。

    百年前,浩然宗内部分崩离析,铁流情不得不担当掌门人的重任,他忘不了师父殷切期盼的眼神。铁流情的师父是好人,老好人,却不是一个合格的掌门人,他优柔寡断,导致浩然宗内部的分裂越来越大。

    掌门人正当盛年逊位,把位置让给了一直很低调的铁流情,就是这个以前没有太多人关注的铁流情,拉拢了几个堂主,开始了雷厉风行的变革,清除了浩然宗的许多隐患。

    这是铁流情所能做到的极限了,他念旧情,那几个大力支持他的堂主也有各自的私心,因此涉及到那几堂的问题无法解决,铁流情也不想撕破脸,更不想落下卸磨杀驴的恶名,因此刑堂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妥善解决。

    刑堂的堂主谢流诚和铁流情是同辈的师兄弟,私交也很好,铁流情曾经多次隐晦的提示谢流诚,希望他能够着手变革刑堂,谢流诚一直在装糊涂。

    叩门声响起,铁流情挥手,沉重的殿门大开,虽然看上去仅仅是中年人,却头发花白的谢流诚缓步走进来,殿门在他身後关闭了。

    铁流情没有起身,而是随意的指了指身边的椅子,谢流诚沉默地坐在了铁流情的侧面,两个私交数百年的好友一起在黑暗中沉默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铁流情打破沉默说道:“刑堂烂到了根。”

    谢流诚依然沉默,铁流情坐直了身体说道:“刑堂的几个长老架空了你,我知道你的难处。”

    谢流诚艰难地说道:“掌门师弟,你想过没有,如果刑堂的长老和你公然对抗,你怎麽办?这些年来你兢兢业业,小心翼翼的在各堂之间谋求均衡。浩然宗终於看出了兴旺的迹象,你为什麽要如此急功近利?”

    铁流情缓缓摇头说道:“我想慢慢着手变革,但是时代变了,三年前仙庭陨落,仙人血洒落人间,许多仙界的秘府也坠落人间,我得到可靠的消息,一座仙府就坠落到了九月山,至少十个门派盯上了这座仙府。

    根据传出来的消息,破解这座仙府的防御阵法至少需要十年的时间,仙府打开的时候,就是群雄逐鹿的时刻。我也想争一争,但是外强中乾的浩然宗没有那个能力,必须把浩然宗的力量拧成一股绳,我们才有一丝机会。”

    谢流诚名义上是刑堂的堂主,实际上他只是一个傀儡,被几个长老架空的傀儡。为了夺回应有的权利,谢流诚孤注一掷,全力支持铁流情整顿浩然宗。

    浩然宗初现兴旺的迹象,但是刑堂的长老们牢牢地把持着权利,不让谢流诚有可乘之机。谢流诚很愤懑,却又无可奈何。

    铁流情准备对刑堂下手,谢流诚很开心,却又很担忧,刑堂整顿之後,谢流诚这个堂主就会执掌大权,可是他不想引起内部的纷争,他不想看着铁流情好不容易精心营造出来的兴旺局面被破坏。

    铁流情眯起眼睛说道:“几个长老肯定找你透风了,他们很心虚,他们害怕苦心洞的龌龊暴露出来。他们是不是许诺还给你一部分权利,从而让你来劝说我?”

    谢流诚有些尴尬的说道:“我认为慢慢来,逐渐就可以掌握刑堂,这一次他们退步了,今後还会有退步的时候,总有一天我会夺回全部的权利。”

    铁流情苦笑说道:“时间啊,师弟,苦心洞里面有许多实力不错的罪徒,他们的力量不容小觑,如果能够发挥出他们的力量,争夺九月山仙府的机会就更大一些。”

    谢流诚无言以对,铁流情继续说道:“刑堂的几个长老不过是缓兵之计,暂时把一部分权利还给你,但是你没有自己的嫡系,所谓的权力不过是镜花水月,他们随时可以收回去。”

    谢流诚浑身冰冷,铁流情一语道破其中的关键,那就是权利不是谁给的,而是凭实力才能掌握。谢流诚因为长老们做出了些许退步就忘形了,浑然没有想到其中的隐患。

    铁流情森冷地说道:“我把新收的五个弟子全部派到了苦心洞,我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也是不给自己留後路。如果他们敢杀我的徒弟,我会下达浩然正气令,召集正气崖弟子彻底毁灭刑堂。”

    铁流情狠到了骨子里,他要嘛不动手,动手必然雷霆万钧,从来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意志,这是一个铁血掌门。

    召回处在各个小秘境中的正气崖弟子,这必然在浩然宗掀起血腥的大清洗,曾经和铁流情作对的人必然遭到最残酷的镇压,这也必然让浩然宗元气大伤。不到万不得已,铁流情绝对不会做出这个决定。

    谢流诚震惊地说道:“何至於此?长老们就算胆大包天,也不敢伤害掌门师兄的亲传弟子,除非他们敢造反。”

    铁流情的目光看着远方说道:“只有想不到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不要把人心想得太好。”

    铁流情深夜不寐,孤寂地坐在大殿之中,他在等待楚千叶的项链发出警报,那足可以抵挡致命一击,而得到感应的铁流情会在第一时间赶去营救自己的弟子。

    铁流情太清楚人心险恶了,他抱着最坏的打算,只希望楚千叶能够及时启动项链。

    楚千叶和沈雪君不知道走了多久,曲曲折折的坑道彷佛没有尽头,而且岔路极多,很快楚千叶和沈雪君就迷路了。

    楚千叶和沈雪君还没有避榖的能力,楚千叶的芥子指环里面有少量的食物,这是为了防备万一。沈雪君根本没有芥子指环,更没有携带食物。

    仅够楚千叶吃一天的食物大部分给了沈雪君,楚千叶信心十足地说自己还有大量的储备,不用担心,沈雪君信以为真,她根本没想到楚千叶看到她吃饭的时候,喉结在不断蠕动。

    短暂的休息两个时辰,饥肠辘辘的楚千叶和沈雪君继续向前走去,他们两个彻底迷失了,找不到回去的路,更找不到前往第三层的通道。

    楚千叶做好了激活项链的准备,如果再过两时辰也找不到出路,他就会激活项链,这就会让师父得到警报。

    忽然楚千叶听到一声惊喜的叫声,在这阴森的洞穴中笑声令人毛骨悚然,楚千叶急忙用身体挡住了沈雪君,身体剧烈颤抖的沈雪君则放出了飞剑。

    侧面的通道炸开,碎石尘土飞扬中,一个皮包骨的道人欣喜若狂的看着楚千叶和沈雪君,那贪婪的眼神彷佛要择人而噬。

    楚千叶竭力控制着颤抖的声音说道:“可是第三层的同门?”

    道人吞了吞口水,目光盯着在楚千叶身後露出粉嫩脸颊的沈雪君说道:“很嫩的小姑娘,魔君一定很喜欢,哈哈哈……”

    楚千叶心念一动,上不得台面的垃圾飞剑站过去,同时体内的十二根蠍木钉带着锐啸声射向道人,道人身体一震,一个灰色的气罩笼罩了他。

    这是金丹期的高手,可以使用真元凝成护身气罩了,飞剑斩在气罩上被弹开,道人看到这柄飞剑就知道了楚千叶的根底,这个看起来高深莫测的小子分明就是样子货。

    道人的脸上刚刚露出讥讽的笑容,十二根蠍木钉刺破了气罩,道人大惊,他闪身向侧面避去。

    通道极为狭窄,道人能够闪躲的空间不够,沈雪君见到楚千叶出手了,她的飞剑也迎头斩过去。

    道人放出一把放出凛冽青光的飞剑,楚千叶扬手,十七根完整的蠍木钉还有七根折断的蠍木钉暴风骤雨般打过去。体内释放出来的那十二根蠍木钉随着楚千叶的意念调转方向,再次攻向道人。

    道人的飞剑舞成了一团光晕,蠍木钉撞在飞剑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声音,忽然道人发出一声闷哼,一根蠍木钉从飞剑的空隙插入了他的小腹。

    道人感到气血在飞速流逝,真元也在疯狂流逝,道人的身体顿时变得酥软起来,他惊恐的掉头就跑。

    在楚千叶体内孕育的十二根蠍木钉已经运转自如,随着楚千叶的指挥,这十二根蠍木钉呼啸飞过去,把掉头逃跑的道人射成了筛子。

    当这十二根蠍木钉回到楚千叶体内,暖流在体内涌动,楚千叶顿时变得神采熠熠,而道人的屍体变成了一具乾屍,彷佛早已死去多年。

    楚千叶找回散落在地上和墙壁上的蠍木钉,这是绝对不能遗失的宝贝,今後楚千叶还指望它们为自己保驾护航。

    沈雪君第一次见到杀人,她的心跳如同擂鼓一样响个不停,楚千叶拍拍她的後背安慰道:“习惯了就好,我辈修士一生要面临许多生死危机,每一个大能无一不是屍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

    楚千叶这是第二次杀人,却摆出行家的姿态,把当初在外门时期听到的理论搬了出来教导沈雪君。

    沈雪君深信不疑。能够抗拒长震真人的威逼利诱,能够抵挡廖克志的重金诱惑,还能够轻描淡写的杀死一个金丹期高手,四师兄俨然就是沈雪君的偶像。

    在道人死去的同时,苦心洞深处的一座石殿之中的油灯灭了一盏,看守本命灯的苍老道人立刻激活了一面玉擎。

    一道磅礡的神念扫过来,苍老道人急忙说道:“长休师弟被杀,请魔君明鉴。”

    那道神念倏然投向远方,长休真人是例行巡视,他有固定的路线,一定是在巡视的途中被人杀死,难道说刑堂还想反攻苦心洞第三层?

    那道神念迅速锁定了楚千叶和沈雪君,当那道神念扫视过来,楚千叶和沈雪君感到莫明的恐惧,彷佛大难即将临头。

    就在楚千叶和沈雪君惊疑不定的时候,一只无形大手禁锢了他们两个,在沈雪君的惊叫声中,他们两个被无形的力量牵扯着飞向远方。

    两侧的通道呼啸闪过,快得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当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处在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巨大地下城中。

    地下城有数十人在埋头工作,感应到楚千叶他们的气息,许多人抬头向这里看来,很快监工的鞭子便落在了他们身上。

    这些人在开凿巨石并雕琢出各种繁杂的花纹,这是苦心洞第三层的弟子,此刻变成了奴隶。

    无形的力量松开,一个飘渺的声音响起道:“你们两个小家伙从何而来?”

    楚千叶吞吞口水,紧张地说道:“在下楚千叶,是掌门人铁流情的亲传弟子,我奉家师的命令前来探查苦心洞,顺便寻找慕嗷嗷师叔的父亲。请问这里是苦心洞第三层吗?如果是的话,我们就是一家人。”

    开凿岩石的奴隶们惊喜的抬头,很快呼啸的鞭子再次落下,狠狠的惩罚他们。那个飘渺的声音说道:“慕嗷嗷的父亲,是慕远谋?”

    楚千叶坦诚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叫做什麽名字,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那个飘渺的声音没有回答,而是问道:“铁流情那小子当了掌门人,你是不是奉了他的命令前来缉拿我们?”

    楚千叶急忙说道:“弟子不过是筑基期,没有能力缉拿任何人,我的职责是调查苦心洞是否有被冤枉的弟子,以及罪徒们是否受到了公平的对待。”

    那个飘渺的声音震怒说道:“筑基期,便有胆量杀死我的属下?”

    惊雷般的声音让楚千叶身体摇摇欲坠,他拄着飞剑站稳说道:“他准备抓走我师妹,还说什麽魔君很喜欢,这一定是对前辈的污蔑,这是不可容忍的罪行。”

    那个声音放肆的狂笑说道:“本座就是喜欢细皮嫩肉的小女孩,吃起来口感极佳。”

    沈雪君脸色苍白到了极点,怯生生地躲在楚千叶身後,楚千叶汗出如浆,紫月怎麽还没出现啊,自己已经遇到了吃人魔王,她到底有没有在暗中保护自己?

    摇曳的灯光之中,一个魁梧的人影凌空踏步出现,以极其嚣张的姿态出现,那些监工立刻跪在地上高呼道:“恭迎魔君。”

    魔君凌空站在虚空放肆的狂笑,在他的笑声中,地下城周围的洞穴陆续出现了一些人,这些人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致,转身准备返回。

    魔君张开双臂说道:“天算子,你女儿派人来找你了,你没听见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天道无情,修道人同样无情,让这两个傻瓜滚回去送个信,就说那个丫头不过是我酒後乱性的孽种,对她根本没有什麽父女亲情。”

    天算子就在左侧高处的一个洞穴口,这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看上去极为苍老,不过那双丹凤眼和慕嗷嗷一模一样,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楚千叶大怒,他愤怒地说道:“慕嗷嗷师叔到处找人帮忙,不惜代价的也要寻找你的消息,并委托我寻找你、关照你,你怎麽可以如此冷血?”

    天算子心中轻叹,慕嗷嗷这个傻孩子还真够傻,怎麽找了一个比她还傻的傻小子?自己是想要打发他和那个小女孩出去,这麽简单的道理也不懂?

    魔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以为这种苦肉计能够瞒过我?天算子,你的天算能力举世无双,可是你根本不懂人心,你能计算出人心的变数吗?”

    天算子淡淡地说道:“随你怎麽说好了,我正在计算一个符阵的变化,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回去了。”

    楚千叶大声说道:“这里是浩然宗的领地,你们是浩然宗的弟子。我知道你们有难言之隐,可能是被这个魔头威逼而不得不低头,可是我来了,你们就不能拿出一点点勇气站出来,勇敢地说出我想回家,我想见到亲人?”

    魔君爆发出更大的笑声,眼泪险些笑出来,世上怎麽会有这种白痴?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侥幸杀死了长休真人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沈雪君眼中全是星星,楚千叶这番话的确很傻,可是傻得有霸气,当着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魔头,有勇气说出这种话,这是莫大的勇敢。

    楚千叶给沈雪君留下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尤其是楚千叶成为了真名弟子,他们四个小家伙深深感到了失落。可是楚千叶进入苦心洞之後的表现,让沈雪君认为自己看错了,这个四师兄有勇气、有担当,这是真正的大丈夫。

    魔君低头嘲弄的俯视着楚千叶,冷冷地说道:“你来了,所以别人就应该鼓足勇气?”

    楚千叶大声说道:“就是这样。”

    魔君的目光落在了沈雪君身上说道:“如果我当着你的面,吃了这个小姑娘,你还有勇气说这种话?”

    楚千叶昂然说道:“除非你踏过我的屍体。”

    魔君仰天大笑,天算子闭上眼睛无奈的摇头,他确信了,这的确是一个愚不可及的傻小子,螳臂挡车也是对他的夸奖,他分明就是缺心眼儿。

    狂笑声戛然而止,然後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天算子睁开眼睛,那些准备返回洞穴的罪徒们也重新转身,他们惊骇地看到不可一世的魔君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

    坚固的岩石地面出现一个硕大的脚印,和脚印比起来小得可怜魔君就躺在其中,彷佛被一个顽童踩在了烂泥塘中的可怜蚂蚱。

    魔君的嘴角、鼻孔、眼角、耳孔向外喷洒鲜血,这无形的一脚踹碎了魔君的五脏六腑,震散了他的元神。

    楚千叶没有看到紫月,他却知道这肯定是紫月出手,除了紫月之外,就算是自己的师父也没这个本事。

    楚千叶的腰板挺直了,他声色俱厉地说道:“我来了,魔君便遭到了天谴,这个时候你们还有什麽疑问?”

    没有人回答,所有的人全被这离奇的一幕惊呆了。化神期就可以称为神君,合体期则是帝君。魔君不是自吹自擂,而是他真的是合体期的帝君,有资格称之为君。

    此刻这个可以藐视一切,奴役众多罪徒的魔头死狗一样躺在巨大的脚印之中,除了天谴,还真的没有别的理由去解释。

    楚千叶扬手,数十根蠍木钉呼啸射向魔君,他尝到了甜头,他要利用蠍木钉吞噬这个大魔头。

    就在此刻,看起来奄奄一息的魔君忽然冲天而起,向天算子冲去,他要挟持天算子作为人质,换取自己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