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疯子日记

    更新时间:2015-05-11 15:37:53本章字数:9731字

    (一)

    我是一个疯子,行无居所,放浪不羁。喜欢独自浪迹天涯。

    疯子的好处在于得过且过。同白痴和天才不同。有人称白痴为天才。

    也有人称天才为白痴。甚至也有称白痴同天才是综合体。对这一点我摇头不置可否。

    不是有人说过的吗?疯子可以没有任何烦恼,是的,我不是白痴亦非天才,烦恼与我何干?看那些白痴整日里浑浑噩噩,安于规则,坦然现状,歌功颂德,拼命的奔走在尘世间,相挤身于英才之中,绞尽脑汁想留名青史。摇头晃脑的吟唱天才之梦。当然天才也在忙碌。

    让自己大脑发挥到极至。探索一切可以探索的秘密,对白痴不屑一顾。对自己充满自信,胸中充满着博大与激情,为人类文化的兴衰荣辱呕心沥血。耗尽一生精力。

    你说天才就是疯子?不,在疯子的队伍中没有天才。白痴自己已经把自己归属,所以会退避三尺。疯子是专业人士,不接受天才与白痴的加入。

    每日里,可以什么也不用思考,可以睡上几年也不用清醒。可以无欲无忧。可以任意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以自由的大喊大叫而无人置疑。这点让身为疯子的我洋洋自得。疯子嘛。言行怪异,服饰随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疯人疯语也就是一笑了之。谁会同她一般见识呢?疯子一个。这就是为什么疯子总在说一句话:我疯故我不在。不必在意白眼,也不去争长短,洒洒脱脱游走四方。白痴就不行,他出入衣着讲究,头上要有显赫光环。手中要拿着厚黑圣典,旁征博引,还要察言观色见机行事。沉醉而不知归路也。天才也许稍逊,他专心自己著作观点,哀叹时间匆匆流逝,历经千难,心却不改鸿鹄之志。转眼间少年白发,在孟子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的淳淳训导下,卧薪尝胆,等待一飞冲天。太累太累,二十岁已经五十知天命了,把生命缩短了一半,精华是有了,可时间却没有了。笨!

    疯子就不用这许多烦恼。疯子的时间充足,每天固定的日光浴,天为被地为床。走到哪里就是家。五湖四海中都留下踏足的痕迹。

    对了,你说对了,济公是我辈中人,嘿!我没有扇子,可我有疯采。挥着衣袖任你笑也罢,哭也罢,我自悄悄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疯采在心中。

    若干年后,当白痴同天才还有疯子同时站在死神的面前,白痴会痛哭流涕叹自己还没有享受够,而天才会感喟时间为什么不长一倍,而疯子会坦然入土,谁来到这个世上都是开始死亡的过程。不管你是白痴还是天才,黄土一坯而已!

    (三)

    我懒洋洋的躺在半山坡上。天上三三两两的白云悠散的漫过。投下的影子从那座山头移到这座山坡。在幽幽的绿草地上像是流动的绣花。山坡上不知名的小花在微风轻拂下微点着头。大片的草丛像是被人轻轻的掠过。一起一伏的显出绿油油的缎子亮。谁家的白羊藏在其中,偶而露出身子。咩咩的叫几声。给这个和谐的气氛增加一些伴奏。

    我闭着眼睛,让一些散淡在心底潺潺的流动,融入这片绿海,空灵似的明净。把自己变成这里的一颗随风摇曳的小草。让飞舞的蝴蝶停在我的头上。

    阳光透过眼皮射进来。使整个眼前满是暖暖的红色。似睡非睡的像是进入一个地方。

    这好像是一片油菜花地。蜜蜂嗡嗡的哼哼着。把自己全身沾满黄黄的花粉。空气中有一种油菜花的清香。这片黄有些晃眼睛。我迷起眼向远处眺望。看到田地中有一个穿白衣的女子,低头忙碌着。我走近她,她直起身子,有些腼腆的打了声招呼。

    四周除了油菜地还是油菜地,没有见到其他人。有些奇怪的问她:“怎么就你一个人吗?”她用手往身上蹭了蹭,笑着说:“来,这边走,到我家去,我请你喝水。你还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人。”于是我跟在她身后走去。

    看前面的雾中隐约有一座房子。正纳闷刚才怎么没有瞧见。这女子回过头说:“我认得你,你是城里那个疯子。我还给过你一件衣服呢。”听她这一说,我又仔细看了看她。哈!这个女孩子眉心有颗黑痣,我记的很清楚。她是城里百乐洗浴城中的小姐。听人家说,也就19岁吧。因为很漂亮,很年轻就有好多钱。上回她的好多衣服不要了,随手塞给我,我嫌那衣服有股子怪味,就扔在垃圾箱中了。

    我奇怪的问:“你在那里不是干的好好的,为啥跑到这里来种地?你不是只干了一年就给你爹娘盖上了房子?”那女子一听,蹲在地上嘤嘤的哭泣起来。我也坐在地上。望着地上一群蚂蚁忙碌的行走,说:“你哭什么?才19岁,就已经有了人家没有的,要穿的有穿,要喝有喝,你爹娘跟着你都享福了。”我把玩着那群蚂蚁,等着她说话。

    过了很久,她似乎哭累了。便也坐在地上,眼睛望着远方说:“我家里很穷。爹娘干一年也供不起我和弟弟上学。我只上到小学六年级。就帮家里干活。有一天,我们村去城里打工的三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回来了。说是要招年轻女工。管吃管住。每月工资有1000元。她就是老板。可以优待大家。不会吃亏的。于是大家都争着报名。还托人走关系要跟着三姐去城里打工。

    我爹把家里仅有的二只鸡提上,这才把我要上。跟着三姐来到城里。才知道这是个洗浴城。是干那种事情的。说什么我也不干。三姐看劝不动我,就冷冷的说:“你这漂亮脸蛋是浪费了。就凭你这资本,我保证不出一年你就能收入上万,这要是在家,你就做你的白日梦吧,现在抬举你,你还不知好赖了。”我心有些动了,上万啊!那可是我连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可我也知道那不是好人干的事,所以我不能走那一步。于是就被安在了前台当招待员。每月200元,还扣吃扣住,最后也就剩下50元了。同我一起来的姐妹们,刚过了一个月就已经买上手机,出入馆子。满身香味,各种漂亮的衣服一天的换。老实说,我还真有些羡慕。可我是万不可走那一步的。

    于是,我就省吃俭用的攒钱。可是有一天,我爹来找我,说我娘病了,家里没有钱看病。看着我手中的50元钱,再看看我那驼背的爹,又回头看了看那些鲜光的姐妹。对爹说:“你等着,我给你拿钱去。”去里面,找三姐借了500元钱。把它交给爹,爹高兴的说:“你好好干,这里不错,干了一个月就有这么多钱。”我打发爹走后,正式开始了小姐生涯。

    因为我的条件好,很快我就红了起来。也成了收入最高的小姐。不过也最累。一天收入千八百的已经是最平常的事情,除了交给三姐些手续费,一个月也能挣个万千的。我留下自己花的,其余的都交给了家里。我爹盖了一座房子,还让我弟弟重新上学。

    我已经是城里高收入的人了。不过天有不测风云,有句老话:人怕出名,猪怕壮!我的好日子也没有多少时候了。随着我的名声越来越大。很多人点名要我。

    那天,很冷。我身上来了月经,不方便干活。于是就请了假。可是不一会儿,三姐就打发人来叫我。说非我不行,人家指名要我。过去一看,是四个当兵的,我一惊。这当兵的大家都蹙头。如虎似兽啊!一个我就招架不住,听说好要四个包夜。于是我拼命的摇头,我还想留着这条命呢。

    那个高个子一言不发,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给三姐数了十张,剩下的都塞在我的衣服里。我估摸着也有几千了。心怦怦的直跳。咬了咬牙。想着不就一夜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同他们上车了。

    唉!谁知就这一夜,我再也回不去了。终于大出血,整了个烟飞灰烬。再回到洗浴城的时候,已经是冰凉的尸体。我在我身体边看着三姐嚷着要报警。这四个当兵的家境都很殷实,一看出了人命,也吓的不轻,拿了五万块钱给三姐。三姐一看钱也就不叫嚷了。把我匆匆的埋在后山上。

    找到我爹,说我同人跑了。给他留下五千元钱。爹不信,又去找了几回,没有结果。三姐就又给我爹二千块钱。就这样,我这条贱命消失了。这里现在是我家,我那里也去不了,一个人很孤独,你来同我作个伴。“说着就要伸手拉我。我打了个冷战,起身向后跑去。跑着跑着,眼前一切都变了。白茫茫的睁不开眼。她还在后面撵着:”好歹我也帮你一回,你不要走,我好孤独。“猛的一睁眼,看天已经暗下来了。好像仍听到那女子凄惨的叫声。浑身莫名的打了个哆嗦。感觉到很冷的风吹过。草地上不在是那幽绿,有些阴黑的样子。我站起身向后看看。不远处,有一个土堆,旁边撒了些纸钱。风吹着那纸钱忽动着。孤零零的透着凄凉。

    我走过去,把身上仅有的干粮放在土堆前面。然后向土堆鞠了一躬。拿起我的家什,向着已经黑下来的山下走去!

    (四)

    独自一个人走在边缘上,寥落的街巷是嚣闹后的空旷。满地的炮花被风吹着沉寂。无言的旋转着,停留在那一刹那间的美丽。残零的红灯笼摇曳着昨日的迷茫。述说着流逝的时光。

    人们带着疲倦,穿梭在访亲走友之间。拼命的把美酒佳肴倾倒在腹中,再拼命的大口大口的泄吐出来。醉眼模糊的游走在城市之间。漠落的心无处归依。

    夜晚来临,霓虹灯牵强的装饰节日的气氛。

    一个世间的疯子夜行在恐惧空洞的黑暗心脏中。那里一片黑暗。童年惊悸的恶梦和喊叫在黑色的阴影下,张着饥饿的双眼。用锋利的牙齿吞噬着灵魂。磷光闪闪,不灭的灵魂在荒野中升腾起微弱的烟雾。无数的困惑和痛苦,如咒语般回荡在上空。送葬的哀歌,如丝似网层层的包裹起挣扎。谁能认清方向,谁又能在这里艰难的跋涉?

    黑夜的梦之城中,白骨累累。火焰发出幽蓝的光芒。这里是梦之童年,也是人类童年的开始。穿越亘古的空茫。一双冰冷的手抓住我的足踝。让我无法逃离这个满是恐惧的荒芜。

    这里永远是黑暗,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的黑暗,徘徊在风吹动的城中,可以听到痛苦的灵魂在嘶叫。

    地平线上漆黑一片,看不见远处的诗人脸上悲愤的神情。因为他写的诗得不到世人的理解,他只能在迷宫中,用身体的血液书写着大恸的诗句。更多的人在谀与被谀之间陶醉。为自己能到的那虚无的蝇利奋斗。在那散发铜臭的迷宫中互相吞噬。留下一堆堆白骨。招魂幡在夜风中飘荡。黑白无常偷笑着驱赶战栗的人群。

    在这个凝固的时空,几千年的梦反反复复的在荒芜的城垣上焦虑,恐惧,孤独。

    阴悒的腹地上升起一道焰火。瞬间照亮混浊的双眼。把我带回现实的开始。

    新的一年来临,流浪的疯子整理。

    (五)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悲哀,此时我被关在他们说的疯人院中,四周围是高高的墙,一扇厚实的门把俗世完全隔开。房间外的窗户上是密密的丝网。我只能透过铁门上的小窗看看院中的枯枝在萧风中摇摆。而这些都不是我悲哀的原因。我眼前这个男孩正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腿中深深的哭泣着。是的,也许这个17岁的男孩是我悲哀的原因。

    他几乎是与我同时进来的。他的父母流着泪对他说:“你先在这里躲避几天。等我们把事情处理好了,就把你接出去。”这个被恐惧折磨的男孩,苍白的脸,眼睛空洞的望着父母:“爸,妈,我知道错了,你们去吧,我会在这里好好呆着的。”他母亲搂着他哭了起来。他父亲在一旁说:“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又不是见不到了,不就住几天疯人院吗?有什么好哭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走吧,一会儿他舅舅该为难了。”说完,拉起男孩的母亲,头也不回的走了。剩下男孩同我在这个被铁丝网包围的屋子中沉寂。

    男孩的父亲应该就是把我抓来的那个还算和蔼的人吧。其实我还真是冤枉,不就是正巧目睹了一场车祸,又正巧自我介绍是个流浪的疯子,就被抓到这里了。

    当时是晚上了,我也不知道那是几点了,反正接近午夜了。我正在一条马路的边上冥想该去哪里游荡,天上的星星很亮,四周很黑很静。偶尔有从远处来往的车辆,那灯火象一道道划落的流星。从眼前呼啸而过。

    而我的大脑此时已接近游离的状态,也许牛顿在苹果砸他脑袋前也是这样一种神思的状态。我也在渴望有流星砸在我头上,那么也许可以成为新的牛顿了,以至于我听到一个女人的笑声飘忽不定的传来,这非常的不真实。那声音有些远,又有些近,缥缈的让人产生一种怀疑是不是流星把外星人带来。

    刚想到这里,远处一束耀眼的光亮打过来,使我不得不坚信这一定是真实的流星。我站起身来,用手遮住强射入眼的部分光线,迎着光亮看去,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披着卷丝发,穿着带毛领的大衣,蹬着一双筒靴,手中拿着一个手机连跑带笑的打着电话。这一定是从外星来的外星人,伪装成地球美女。

    想到这里,我连忙整理下那破破烂烂的衣装,打算上前打招呼。忽然从我身边箭一般的飞过一辆摩托。正中靶心的冲向那个女人,只听的:“哎呀。”一声那女人就被撞飞出去了。那个摩托车也随之一起摔倒。

    这时那束光中跑来一个40多岁的男人,他叫着:“阿娇,阿娇”用脚碰了碰那女人,看没有什么知觉,就对已经爬起来的那个飞车人说:“你要把她送医院。”然后打电话报警。又叫了急救。

    这时,我才明白,原来这是一辆小车啊!真有情调,男的给女的照明,女的扮外星人在前面飞舞,谈笑,那个词就是浪漫啊!在这条偶尔有车呼啸的马路上,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当然如果不出现这辆倒霉的飞车,那真可以去做外星人了。

    上前一看,那女人此时也笑不出来了,嘴中一个劲的涌鲜血。

    这时,交警来了,勘察了现场,就拉去医院了,我一看就想跑,却被一个警察拦住说:“走,一快去做个口录。”于是也就跟来了,我想让流星砸一下的愿望也随之破灭了。

    先去了医院,知道了那个女人是个小姐,今年21岁了,被男人包夜外出。而飞车的这个人是个17岁刚初中毕业不久的孩子。那小姐经过抢救终因重伤不治而死了。这回可以去外星当个外星人了。

    小姐的父亲连夜从老家赶来,带着一个律师,要求公了。而这个男孩的家人也赶来了,连夜开了一个家庭会议,他舅舅看到了我,深受启发。因为他正是一家疯人院的医生。于是我同男孩一起关进了疯人院。

    在法律上,精神病人是受保护的。尽管我十分明白男孩不会是疯子,可是他们一家都非常同意让这个孩子成为疯子。而这个孩子显然已经被一系列的事情弄懵了,也默许了自己成为疯子。而我非常强烈的提出抗议,我是一个流浪的疯子,不应该被关在那里,可是抗议被无情的驳回。于是一个真正的疯子就同这个默许的疯子关在一起了。

    自从被关起来以后,我就被强迫吃些药物,然后就是无休无止的睡眠。而那个男孩因为怕来真正的检查,所以也被迫吃些药物。他一直不说话,醒的时候不是抽泣就是发呆。

    当然醒的时候还是很少的,我已经在梦中同牛顿讨论过为什么那苹果要砸他,而不是砸在我头上,可这个问题就好像为什么是这个男孩撞人,而不是张三,李四。或是为什么要撞人,而不是没有撞过人,什么也不曾发生过的问题一样很难弄明白。

    这天男孩的父亲来了,先是狠狠的骂了他一顿,最后叹了口气说:“人家说可以私了,要我们赔偿15万,公了也要赔偿12万,还要让你坐牢,无论哪种都不合适。那女的有个姐姐也是小姐,她们家就靠姐妹俩做小姐养家呢。现在死了一个,要求我们必须赔偿。我们家哪里有那么多钱呢?所以商量后决定你继续呆在这里装疯。这样如果经公了,法律也许不会让你坐牢的。这时间委屈你了。”说着抹了下眼睛。

    那男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爸,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骑飞车了,可是这种地方我呆不下去,整天对着疯子,我会真疯了的,爸,求你了,让我先出去吧!”“那怎么成,现在风声正紧,你先在这呆几天,等过了这段时间就接你回家。好了,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说着就离开了。

    “爸,爸,我不要,我想出去,爸……爸……”随着那铁门咣的一声关闭。那男孩完全陷入绝望。从铁门上滑落下来,坐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我从那密密的丝网向外望去,真正感到悲哀。那瑟风中的凄凉,有腐烂的尸骨在枝头上盘踞。那昨日的真实将是虚浮枯索的一层碎屑。我为什么要悲哀,影像中的梦境只是瞬间的开始与终结。黑暗中孩子失神的眼睛是命运的一切表象。我为什么要悲哀,对光的暗淡和熄灭视而不见,那丝绝望被抛向天空。久远的年代和烦忧的梦游一起憔悴。大地的伤口在占领恐惧的中心,我为什么悲哀……

    过了不久,我被放了出来,理由是男孩要求单间待遇,而我因为没有人掏住院费,所以被批准康复出院。

    走出厚实的铁门,抬头望了望蓝天,第一次发现,没有丝网的蓝天原来会是这样的空旷,连风也很可爱。回过头向正在倚窗木然看天空发呆的苍白的脸,挥了挥手,快步离开了这座疯人院。

    (六)

    空洞在谈笑声中飘荡,许许多多的陷阱前,有篱笆修饰的迷惑。在虚幻和真实之间,引诱和无知并行。揭开层层缠绕的树藤,飘落的花瓣在腐叶中沉寂。本应暖春的季节凄寒如冬。跳动的火焰在冷风中缥缈,在爱的边缘笨拙的挣扎。徘徊,最后熄灭……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抹着浓妆的女人在那里夸张的嗥叫很久了,那声音时隐时现的出现在喧闹的人群上空。

    人们的脸上挂着虚浮的笑语,手上带着虚假的热情,互相问候,握手。

    有人干脆议论今天的席面:“什么菜啊!那一百元钱真不值。今天这东家可是赚大发了。”“可不是,一桌成本连200元都不够。每个人按100元随礼,他每桌净赚800元,这里有80桌,再说人们怎么也不可能都100元,只多没少。”“是啊,这就是人家原来当官的好处,虽然下来了,可是还是有些老关系的,你不来不行,来吧最少也得100元,看看人家在位子上已经捞不少了,下来后,儿子结婚还能有进项。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就喝西北风去吧。”“唉!算了,算了,人家也没有逼你来,你自己个儿愿意不是吗?走吧,走吧!”

    很多人熙熙攘攘的散去,在街上流浪的陈三垃拽着我一直向东家走去。还没有走到,就被一个胸前别着总管的人拦住了,用厌恶的语气说:“干什么,已经给要饭的红包了,去去,一边去,怎么又来了,还打发不完了。”陈三不干了,“他们又不是咱,这样也太便宜你了吧?红包里给1元钱?咱行走天下几十年,还没有碰到这么小气的东家呢。结婚是喜气的,不要让咱这晦气败了喜日啊!再多给些吧!”那总管的脸由红转青,咬着牙说:“好,给你十元,下次不许来了。”

    陈三看着我说:“咱说行,可咱这疯子朋友却不说话啊。还有好多酒没有喝吧?让咱替你处理。”说着故意碰了碰我。我正对那喜字乐呢,忙说:“嗯,嗯,没有问题,我喜欢。”陈三急不可耐的走到一张桌子前,抓起一只鸡腿大口的撕咬起来。“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总管急了,找几个年轻人要拉我们出去。陈三见状马上躺在地上抽挛起来。我傻笑着说:“别理他,羊癫疯发过就没有事了,顶多也就是一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总管一听也没有办法了,只好找来东家。东家皱着眉头说:“给他们100元,赶紧走人。”

    陈三一听忙坐起来,接过钱,又从桌子上抓了几只吃剩的鸡,用油腻腻的手拍着东家说:“还是东家明事理,交个朋友。”东家忙厌恶的走开了。我们嘻嘻哈哈的笑着出了饭店。坐在角落中啃起鸡来。

    新郎,新娘要离开了。这时突然开过一辆车,从车里走下来几个人。新娘叫道:“舅舅,你怎么来了?”“你爸说,你这上车钱还没有给呢,不要上车。”新郎的爸妈也就是东家一听脸色马上惨白起来说:“不是已经给一万吗?”新娘的舅舅说:“那是改口钱啊”新郎按拿不住了:“你们家什么人啊?有完没有了?你嫁我是嫁钱呢?从今天早晨就一肚子气。从迎亲开始,先是进门钱5000元,又是离娘钱9000元,再就是改口钱10000元,你金枝玉叶啊?家里已经给你总共拿了15万了,我爸妈为了我的婚事连多年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还同人家借了不少钱,为了还钱,冒着被大家骂的风头,把喜宴的标准降到最低,这还都还不了人家,借这么多钱,你不同我过了?就结这一次婚啊?以后我们拿什么过?”新娘的舅舅不喜欢听了:“怎么了?怎么了?现在都这行情,嫁女儿就的这个顺序,怕出钱甭娶媳妇啊。”

    新郎还要争论,被他爸拉住了:“大喜的日子,算了算了,反正已经借了2万了,再借些也就算了。结婚后你们自己还不就结了。亲家舅,这上车钱要给多少啊?”“6666”“少些行不行?5000?”“不行,以为卖东西呢?这也讲价?就这个数,不行就把闺女拉回去了。”“别,别,我去想办法。”

    当新郎的爸把钱交到新娘的舅舅手上的时候,新娘的舅舅笑了:“这就对了嘛,祝福新郎新娘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然后一行人绝尘而去。刚才热闹的气氛已经全然消了,新郎一家人沉默的上了车远去。

    陈三的鸡啃完了一扔骨头说:“有意思,生儿不如生女,生女能挣钱,生儿养不起。”我木木的看了看远方,伸了个懒腰,想在暖暖的阳光下睡一觉。

    忽然又被陈三拉起来说:“疯子,快去看,那边正打架呢。”走过去一看乐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拿着砖头边哭边砸一辆夏利车的玻璃,还骂呢:“没有良心的啊!你挣的钱也不给我,都给了小姐了,现在把女儿藏起来了,我一心一意想同你好好过,你家买房,我从我娘家拿来钱给贴上,你买车我又拿3万,现在离婚呀,你什么都不给我啊,想让我光着出去啊。咱们谁也别想好好过。我砸,我砸!”那车的所有玻璃都被砸碎了。这时候一个中年男人上前抢过砖头,那女人一边挣扎一边哭喊:“公公,别看你平时很能干,当个校长有些权力,我可不吃你那一套,你不给我钱,我谁也不认。”她公公说:“看看你什么样子,成何体统。”那女人疯了,撕扯着,不一会她公公的脸上已经抓痕纵横了。啪,啪,两声,公公的两巴掌把儿媳妇打在地上。

    那女人索性就坐在地上不起来了。“唉!”公公摇摇头,走开了。“走,走,我们去法院,你不要再闹了,不就是离婚吗?法院去说。”女人的男人来了,把女人拉起来就走。女人发着泼说:“我要女儿,我要家产,我要房子。”那男人拉着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们也累了,在太阳地暖暖的阳光下美美的睡着了。

    耳边还响着那首:“今天明天都是好日子,赶上了盛世咱享太平 …

      疯子日记(八)

    圣洁的天使站在腐蚀的死亡上,高贵的颂洁生命的形式。每一种被翻转过的恶臭用白羽覆盖。闪烁的光华悒郁地在消失阳光的小径上徘徊。一条条通向恐惧的路上,白骨累累。鬼火幽幽,哭咽涩涩。罪恶的鞭子在匮乏的脊背上抽打,道道血印留下飞舞的狰狞。滚烫的地狱之火已经等候很久,曾经明亮的双眸烫烙着残智的轨迹。尘土飞扬起内心的撕裂,看不到阳光的人在阴晦中等待……

    今夜我在同上帝探讨生命的奥秘,繁星闪烁的星河显现无比清透的明亮。蔚蓝色的地球在它的环绕下美丽生动。星星点点的黑斑在蔚蓝色星球的生物上顽固生长。谁还在仇视?谁还想逃脱?命运的鞭子在肉体上的痕迹发着醒目的问话?没有谁站出来,已经被毒打的麻木神经丧失了对命运的挣扎。只是后悔着当初为什么不小心被抓?我身边坐着一个面容漆黑的少年。目光呆滞的在月光下抓着在他身体内猖狂的寄生虫。

    我是在山坡上遇到他的,山坡上无数的小丘一个挨着一个,我费力的从这个小丘绕到另个小丘,因为那里躺着已经离开的人。我不想打搅他们甜美的睡眠。脚步放的很轻。可是还是惊动了一个未曾睡去的人,他的手突然伸出地面,抓着我的脚踝不肯放开。恐惧占据着我,全身冷汗直冒。我用发抖的声音劝着:“无论你如何离开的,请你不要生气,我只是偶然经过,不要怀念我。”一番挣扎无果,只好抓起那只手来狠拽,既然不忍离开,那么请重新回归。

    他被挖出来后,拼命的大哭:“救救我,我要找我妈妈。”

    那是个无风的早晨,他告别妈妈从镇子上坐出租车去上学。街边停着一辆面包车,一个焦急的人拦住他要他帮忙抬个箱子。还没有等箱子抬上车,他已经被推进黑暗的车厢。里面已经有几双明亮的眼睛在看他,他惊恐,挣扎,很快被敲晕了。

    醒来后发现身处恶臭的黑窖,十几个发出臭味的蓬头垢面的人躺在脏兮兮的棉絮上鼾声四起。他大叫,大喊,被守在门外的打手一顿拳打脚踢,并在鞭子的驱使下第一批上工。

    一日又一日的挣扎、被打、再挣扎、被打。循环的极度疲劳的身心,他麻木了。不再喊,不再叫,很快融入了那些痴呆的人群。谁在哪里哭?带着狼狗的打手恶恶的问。从他背后站起一个汉子大声的说:“我要回家,放我出去。”拼命的冲了出去。

    他们呆呆的看着,看着血出汉子头上喷涌出来,看着打手们用麻袋把尚有温度的汉子身体装起来。他们知道,汉子被埋起来了,在这村子的后面山丘上,无数的小土堆里躺着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异乡孤魂。

    少年在看到一个同龄的人被烧的通红的砖头严重的烫伤后,他麻木的神经突然惊醒。这是个地狱,一个人间的地狱,他,要冲出去。在恶犬的狂吠中,他失去了最后的知觉。耳边还残留着窑厂主恶狠狠的教训:“看到没有?谁再想反抗,如他一样,下场就是死……”

    我把少年交还给他可怜的母亲,母亲的眼睛已经干涩无泪,嘴角颤抖着巨大的悲恸。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一声穿越天地的凄凉哭喊:“苍天啊,把我儿子还我!”

    我甩开衣袖疯癫着走着,黑暗中无数猩红的大嘴吞噬着鲜活的生灵。疯子的世界妖魔猖行。丢失了纯真的孩子的父母在沙哑的呼唤,被拯救出来的是一个个失去灵性的呆滞。眼睛还在怯怯的寻觅鞭子的方向。人性已经同撒旦交易,为了金钱丧尽天良。每张钞票上都流着血淋淋的汗水。灭绝人寰的恶灵肆虐,攀附在腐烂的身躯上,创造出一个又一个人间地狱。

    上帝啊!你既然创造了人类?为何又让他们受着金钱的驱使?让恶魔横行于世?一个白羽的天使突然降临,上帝今天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