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辰龙

    更新时间:2015-05-13 15:31:04本章字数:3408字

    ——壬辰2012

    光阴荏苒,岁次壬辰,又是一个龙年了,说说龙.

    在我国,龙是一个地位非常特殊的“动物”,在它身上,人们交织了众多复杂的感情:尊敬、崇拜、畏惧、喜爱、自豪,然而,有趣的的是,它却是一个并不存在的动物.

    “龙”的形象在我国出现甚早,据考古资料,在辽宁阜新查海古代文化遗址就发现了8000年前用红褐石块堆砌成的“石龙”,长约20m ,昂首张口,弯腰弓背.在内蒙赤峰市红山文化遗址,考古发现了一个著名的“玉龙”,雕琢精美,距今约5000年,号称“中华第一龙”.由此可见,古人早就虚拟出了这种动物并逐渐塑造出其特别的形象:“龙者鳞虫之长.……其形有九似:头似牛,角似鹿,眼似虾,耳似象,项似蛇,腹似蛇,鳞似鱼,爪似凤,掌似虎”.(《尔雅》)

    龙不但形象出众,其能力也超常:“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说文》)

    试想,这种可在水、陆、空三栖的神物怎能不得到人们的敬畏?

    在我国古代流传的神话和道、佛两教里,龙被赋予了许多独特的功能,如可以降灾、赐福,兴云、布雨等等.

    龙这种神物究竟是怎样被创造出来的?据闻一多先生研究,龙实由蛇而来.古代先民讲究动物图腾崇拜,以蛇为图腾的氏族兼并了其他氏族后,把各个氏族图腾的“部件”,如马头、鬣尾、鹿角、鱼鳞、狗爪等也添加到蛇身上,于是有了龙(见《伏羲考》,大意).到了后世,龙除了在天宫可担当行云布雨的神灵并以“龙王”身份统辖海域外,在人间则首先被附会到帝王身上.帝王统治的合法性之一即他是“真龙天子”;其办公地点被称为“龙廷”;其面孔被称为“龙颜”;子、孙被称为龙子、龙孙,后裔谓之“龙种”;所用之物皆冠以龙字,如:龙袍、龙床、龙椅、龙驭(车驾)等,“龙驭宾天”则指皇帝驾崩矣(去做天帝的宾客了).

    皇帝虽然被喻为龙,为百姓所敬畏,但龙也非皇帝所独享,同时也是广大国人喜好的玩物,如舞龙灯、赛龙船,已成了世界华人欢乐庆典的标志,并且自称为“龙的传人”.国人也喜欢在许多地方以龙做为装饰,形象生动.不过据说自元代起,只有代表皇帝的龙的腿上才可做成五爪,民间的龙则只能有三、四爪焉.

    龙虽然是人们不曾见过的动物,但在药铺里却有一味中药名为“龙骨”,似乎龙虽不在,但遗骨尚存也.据近代考古研究,龙骨实系远古许多种动物的化石.值得一提的是,清代光绪廿五年(1899),国子监祭酒(相当于大学校长)王懿荣在北京西鹤年堂所购中药的龙骨(龟甲、牛胛骨)上发现了甲骨文,堪称文化史的重大发现.

    山、陕两省以黄河为界,在河津、韩城间有一段水流湍急,名为龙门,据说黄河鲤鱼若能跃过龙门,即可化为龙矣.过去科举考场的大门也称为“龙门口”,借喻士子若能得中,也即成龙焉.

    以龙为喻,最精彩的是在《周易》中的应用.《周易》是儒家“五经”之一,也是我国古代最著名的哲学典籍,对后世有着重大的影响和教育意义.以龙为喻,就表现在《周易》六十四卦第一卦,也是最重要的《乾》卦中.兹摘录《乾》的《经》文和《传》文(据说是周公和孔子对《易》的解释)之部分内容(黑体),并略作说明:《乾》:元,亨,利,贞.——乾,卦名,天也;元、亨、利、贞是卦辞:元,善也.亨,美也.利,利物也.贞,正也,《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象》是对卦象的解释:乾为天,天道运行刚健有常,有德的君子应效法天道,自强不息.

    一卦有六个“爻”,“乾”卦的卦形是六个“阳爻”(称“九”,符号为-),其顺序自下而上,依次名为:初、二、三、四、五、上,各爻的“爻辞”录如下,皆以“龙”为喻:初九:潜龙,勿用.——这是最下面的第一爻,意为“龙”犹在地下或水中潜伏,以喻“君子”隐居,不宜有所行动(勿用).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见读如现,即龙已出现于田野中,此时“大人”(有德之君子)开始面世活动,有利于为人所见.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乾乾,勤勉努力;惕,警惕;若,语助词;厉,危也;咎,灾祸.此爻意思是:虽然君子此时已有所活动或已有成就,但终日仍需勤奋努力,不可懈怠,夜间则须警惕反省,如是,则纵有危难,也无灾祸也.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龙显示了活力:或跃入大渊,或飞腾上天,前程广阔焉;若能审时度世,即无灾祸.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飞龙在天,比喻大人(有德者)已居高贵地位,人见之有利焉.

    上九:亢龙,有悔.——极高曰亢.《乾. 文言》:“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愚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按:《文言》是《易传》之一)

    从上引《乾》卦的卦、爻辞可看出,这是以龙喻人,说明一个人(特别是“君子”),在其一生,或准备有所成就的某项事业的发展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几个阶段,以及在不同阶段此人所应持有的态度或采取的行动.

    《乾》六爻分为上、下两个大阶段,即“上卦”和“下卦”;每段又分为初、二、三和四、五、上各三个小阶段.事态发展由“初九”

    开始,“九三”至“九四”间是两个大阶段间的关键转折点,“九五”

    是可能达到的最高境界,然后则是由盛而衰,物极必反,转向对立面矣,即“上九”所示者也.

    不同的人所可能达到的最高成就或地位虽然各有不同,但《乾》的指导却有普适性.过去认为,世人之享有最高地位者非帝王莫属焉,而龙也是帝王的象征,因此“飞龙在天”自是对帝王的最佳称颂,“九五之尊”也就成了帝王的别称.

    对于任何人,特别是“将有为也,将有行也”的“君子”(《易. 系辞上》),《乾》的提示对其发展过程更有意义.例如某人大学毕业,进入某个系统,开始自然应是“潜龙勿用”,踏实工作.其级别或职称也只是最低级别.待到有点成绩,其才能有所显露,将会得到领导和人们的重视,此所谓“见龙在田”也,其职位也会得到提拔,例如提为科长或得到中级职称.此时就到了一个关键时期:因为由科而处,或由中升高,皆是重要门坎儿也,竞争激烈,故须如“九三”所谓:“终日乾乾,夕惕若.”努力工作,但须小心谨慎,则虽厉无咎也.

    待到有了高级职称或升为处级,可说是在职场中进入了一个新阶段矣(进入《乾》的上卦),因为可以承担更重要的任务或负责一个相对独立的部门了,其处境可谓“或跃在渊”,为进一步发展提供了广阔的前景焉.以铁路系统为例,如由处升局,无论是路局或工程局,皆可算是系统里的方面大员矣;甚或机缘凑巧,再擢升至部级领导,都可看作是“飞龙在天”也.当然,此时必当居安思危,不可胡作非为,否则“亢龙有悔”,“知进而不知退,知得而不知丧”,不免走向反面矣,正如铁道前部长刘、张之下场是也.

    中外古今,“亢龙有悔”之例甚多,外国如穆巴拉克、卡扎非等皆是显例,国内者也颇习见.去年某日,原苏州副市长姜人杰和杭州副市长许迈永因贪腐罪被处极刑,老朽曾有小诗一首记之曰:

    苏杭人道是天堂,何福修得管苏杭?

    知得不知丧即至,亢龙有悔见阎王.

    总之,《乾》卦以龙为喻,描述了有为之人的上进发展过程:由潜而萌,而长,而壮,而盛,正所谓:“大哉乾元”!“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然而凡事总会由盛而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乾》的启示,大矣哉!

    2012壬辰龙年即至矣,在这个龙年将要发生些什么事情,人们议论纷纷:最耸人听闻的是所谓“玛雅预言”,即2012-12-21日,也即是壬辰年冬至日将是世界末日;而最喜庆的是许多青年夫妇在积极准备来年生个龙宝宝,据说上海的产科医院可能人满为患云.看来这个龙年,未必就是世界末日,但也必如《乾》之所示,将会是有些人的末日;也会是更多人的生日也.

    最有趣的是邮政开始发行“龙票”,集邮者积极排队购买自不说,邮票的图案却也引起热议,褒贬不一.据邮票设计者说图案采自故“九龙壁”,要在显示龙的威猛、庄严,堪作我国名片云.贬之者则谓此龙似乎受到惊吓,目瞪口呆,一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模样.

    九龙壁中之“坐龙”故宫九龙壁,建于乾隆三十八年,长20.4m ,高3.5m.在下一年里,就全世界而言,人们将要看到的连台大戏是许多国家的政府将有换届之举(据说有四十多个);我们的东邻和海峡对岸已提前演过了风格迥异的开场“帽儿戏”;进入龙年,还有何精彩演出,且容拭目以待焉!

    诗曰:

    《壬辰即至》

    岁次壬辰节意浓,来年大戏几多重?

    风风火火分朝野,稳稳当当奉正宗.

    世袭三代金不换,花开二度马犹龙.

    平头百姓能温饱,气定神闲看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