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 壬辰再话中秋

    更新时间:2015-05-22 16:03:47本章字数:2382字

    中秋节又到了,说到中秋,如今人们关心的似乎就是月饼了,而在上海这种大城市,又似乎只剩下了“饼”,连“月”也快被人忘却矣,因为实在难得一见也.人们在夜间仰望天空,徒见满目摩天大厦之璀璨电光,不知隐于何处的微弱月色,安得一见哉?至于在市面上,月饼早在两月前已开始推销,如今已成泛滥之势矣,就连某些邮局也在卖月饼,如买后欲寄往外地,则可免缴邮费也.

    若干年来,每逢中秋,老朽辄有小诗以记之,然而重检旧作,亦多以月饼为题,了无新意,实觉惭愧!兹录旧作二首以示技穷之状:

    《丁亥中秋月饼叹》二首

    (1)

    净素酥皮玉佛寺,多滋广味杏花楼.

    儿时早早盼今日,今日奈何怕糖油!

    (2)

    年年岁岁形相似,岁岁年年价不同.

    可叹当令团圆饼,而今却膺腐败名.

    犹忆儿时每逢中秋,的确别有一番情趣:先是在院中摆下桌凳,待明月初上,大家团团围坐,桌上摆满各色吃食,其品种视各地风俗不同或各有特色,而月饼则是必有者也.彼时之月饼似有大、小两类,大者如盘,吃时由老人按全家人口均等切为若干块,分而食之焉.我辈儿童此时兴致最高,虽不懂“赏月”,嬉笑吃喝外,也可听老人讲些有关月亮、中秋的故事.一年之中,月亮以此时最为明亮,过此则天气转凉,不宜在户外活动矣.

    关于中秋和月饼的故事,大概以“八月十五杀鞑子”给人印象最为深刻.“鞑子”者,元、明时汉人对蒙古人的蔑称也,源于蒙族的一支鞑靼人,其后此名又被用以称呼女真和满人,如孙中山的革命口号:”驱逐鞑虏“是也.元代蒙族入侵者对汉人压迫凶狠,为了防止反抗作乱,在每家每户都派驻有“家鞑子”,就地监视,为所欲为,汉人忍气吞声,无可奈何.据说朱元璋起义,为了消灭各家鞑子,军师刘伯温献策,利用中秋团圆节庆民间各家互送月饼的习俗,在饼内包藏写有“八月十五杀鞑子”的纸条,人口相传,届时遂一举将各家鞑子消灭;其后元军与元顺帝也被赶回蒙古老家,元代灭亡矣.

    这个传承了约六百年,每到中秋都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故事,除了其所承载的历史意义和民族主义情怀以外,今天或可引起另一个使我们感兴趣的问题:从古至今,人们究竟用些什么方法传递信息?

    古人很早就有了书信,但传书递简还得靠人力奔走,据说也可利用鱼、雁传递,因此书信的一种别名即为“鱼雁”。所谓“鱼”,其实不过是鱼形的某种信封类的包装而已.汉.乐府《饮马长城窟》:“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剖鲤鱼,中有尺素书.”说的大约即是此物,若是真鱼,一路行来,还不臭了?古代的书信以鱼字为名者还有许多,如鱼符、鱼契、鱼笺、鱼素等.

    至于以雁传书,倒确有一段故事:汉代苏武,出使匈奴,被困在北海(今贝加尔湖?)许多年.后来汉使到匈奴讨要苏武,可汗诡称其已死,汉使“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系有帛书,言武等在荒泽中.”(《后汉书. 苏武传》)可汗无奈,只得把苏武放还.苏武坚贞不屈的精神,传诵千古.其实当年汉使已经侦知苏武确在,不过是故意忽悠了匈奴可汗一下.以雁传书,大约是人们看到这种有规律迁徙的候鸟,发挥了想象力而已;利用信鸽传递消息,倒确是事实.据五代《开元天宝遗事》载:唐代张九龄即养有信鸽,名为“飞奴”。

    古代官方为了传递和收集信息,在各重要道路上设置了驿站,其历史已有数千年之久,也曾名为“邮”,传递方法最初也只是人力,后来采用马匹.杜牧:“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说的即是唐玄宗利用驿马为自己的特权服务.驿站除送递文书外,也是往来官员的招待所.唐代的驿站已有数千个,是财政一大开支.明朝末年崇祯帝,下令取消驿站,致使许多人失业,李自成即是其中的一个.他成了流民,聚众造反,明代遂亡矣.

    古代为了传递紧急军事信息,在要害地带设置了烽火台,一旦有事,点燃烽燧,狼烟滚滚(据说燃料是狼粪),各地诸侯看到,即可提兵前来勤王也.荒唐的周幽王为了逗他的宠妃褒姒一笑,居然点燃烽火,忽悠了前来勤王的诸侯们一把,终至失去诚信,西周遂亡焉.

    明永乐间,民间也有了专为客户传递信函的组织,名为民信局.

    以上所说的信息传递方式,官方的不论,民间的鱼雁往还也都是合法的;若是非法的,如江湖上许多组织的信息传递,自然需要隐蔽行事,还要挑选得力的角色,例如水泊梁山的神行太保戴宗即是.若需要大面积的给许多人传递消息,例如组织起义、造反,又当如何?

    在没有现代通讯技术的年代,人们传递非法消息,大约也只能口耳相传,为了迅速的大面积传播,一个有效的办法是利用宗教,盖便于以传教为名聚众也.

    例如东汉末年,张鲁、张修等创立五斗米道,发动信众,最后割据了汉中.南宋时,佛教净土宗的一个支派白莲教兴起,此派尊崇弥勒佛,所谓“未来佛”也,此后历经元、明、清几代,以白莲教名义的起义常以弥勒出世为名否定当代统治者,另奉新主.几百年以来,白莲教时而合法公开,时而被当局视为邪教,隐蔽地下;其组织结构也有许多变化,到了清末、民国间,出现了不下百余种会、道、门等组织名义,如天理教、义和团、大刀会、小刀会、一贯道等等,皆与白莲教有某种渊源.至于太平天国,则是利用外来宗教造反的一种方式也.

    到了清代末期,随着外国势力入侵,现代通讯技术——有线、无线电报、电话,当然还有新闻报纸,也传入我国.在民间,反对清廷的革命力量也在不同程度上利用了这些技术和手段,虽然并不普遍,人们还得想各种办法传递消息.在辛亥革命的前奏四川保路运动中,群众就因地制宜,利用川西坝子发达的水路,将许多写有消息的木片顺流飘下,各地捞起,迅即传播,谓之“水电报”焉.

    当代已是信息时代,利用互联网所发明的各种新技术真可谓日新月异、层出不穷也.我辈老朽,未能与时俱进,于眼花缭乱之余,亦徒增感叹而已矣.时逢中秋佳节,遥想昔年刘伯温利用月饼传信,亦可谓一大发明也,而在去年,据说一条微博即引发突尼斯乃至阿拉伯世界的“茉莉 花革命”,时代之进步,何可胜言哉.不过用月饼作为传播工具,人们在得到消息之后,犹可美食一顿,微博则无此优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