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蛇的日记

    更新时间:2015-05-15 16:17:42本章字数:4324字

    成为蛋的第一天.

    每条蛇的起源是一个白又圆的蛋.

    蛋里有蛋白和蛋清.

    不同于人,蛇的出生是冷清的.

    至少我是这样感觉的.

    我的母亲会时不时看看我这颗蛋!

    母亲想着为什么自己的肚子里会掉出这样的东西?

    又想着今天该吃老鼠还是兔子?

    如果不是那时我的母亲初开灵智,那么也不会有一条旷古绝今的白蛇了.

    我的父亲是一条冷酷的白蛇.

    外表冷酷,内心火热.所以很喜欢在冬季晒太阳!

    这也是我以后为什么不会冬眠的原因.因为遗传嘛!

    成为蛋的第五天.

    父亲终于捉住了两只老鼠.

    有一只还没有死.

    “两位主子,小鼠上有八十老母鼠,下有六岁幼鼠,求您们饶了小鼠一命吧!”这是一只鼠精.

    “小白鼠,这句台词你都说了十遍了.”母亲说.

    “既然是一只老鼠,为何学人说话?”父亲啾啾着.

    “放鼠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小白鼠虔诚地朝西边一摆尾.

    小白鼠信佛,可它永远不可成佛!

    它信佛是因为花果山里的一只猴子.

    “吃还是放?”父亲需要母亲的意见.

    “放了吧!”母亲一摆尾.

    “其实我想吃田七腿!”母亲又说.

    父亲笑了笑,放了小白鼠,吞下死鼠,挪动着粗大的身躯去捉青蛙了.

    小白鼠回头看了一眼我,若有所思地瘸着右后腿跳走了.

    那就是我与许仙前前前前前……世的第一次见面.

    成为蛋的第十一天.

    天气越来越热.

    母亲在洞里待不住,决定带着我去河里洗澡.

    一颗蛋不会洗澡,只会在水中翻滚.

    翻滚吧,蛇蛋!

    成为蛋的第十二天.

    我发烧了,可能是因为昨日在水中受凉了,毕竟我是第一天游泳,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那柔软且冰凉的河水.

    人类起源于水,而蛇起源于人类.

    其实我们不是蛇,只不过被人类取名为蛇.

    蛇字左虫右它,怎么解释?

    一直到了五百年后,我都不知道.

    人类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对于人类,母亲有一种见解.

    “人类是冷血动物,血是冷的,那一切都是冷的.”母亲说.

    父亲说:“你这是偏见,蛇的眼睛怎会看清楚人类?我们才是冷血的.”

    “我抱着你的时候,我很暖和.”母亲感性地说.

    成为蛋第二十天.

    我还是一颗蛋.

    一切平静.

    成为蛋的第二十五天.

    我差点死了.

    这天的天非常晴朗,万里无云.

    母亲在睡懒觉,神态安详.

    父亲盘在一颗千年柏树的一条最长的树枝上,与柏树谈天论地,神态张扬.

    树说:“当年我住在花果山的,那里比仙界还美丽.”

    父亲说:“花果山那么美,我也想去啊?”

    父亲有些向往.

    树悲伤地说:“现在那里是炼狱.”

    父亲惊讶地问:“为什么?”

    树努力思考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天上降下天火,把花果山烧成了焦土,而我当时是埋在山脚的一颗小种子,所以幸免于难.”

    树抬头:“祝你能幸免于难.”

    于是父亲抬头.

    天上盘旋着一只三米宽的雕花雄鹰.

    鹰的眼睛锁定着母亲和母亲旁边的蛇窝.

    贪得无厌的鹰.

    鹰吃蛇,这是自然的定律,这是食物链最基本的.

    所以父亲想要躲着,他以为鹰要吃它,于是父亲低下头,

    父亲错了,鹰俯冲而下,直接飞向睡觉的母亲.

    鹰爪子一划,母亲被割成两半.

    父亲被激怒了.

    忘记了那是一头鹰.

    利剑般咬了过去.

    鹰用翅膀挥开父亲.

    父亲咬住鹰的翅膀,牙齿穿过羽毛,毒液渗透了进去.

    鹰吃痛,用爪子捉住父亲,飞向高空,准备摔死父亲.

    毒性爆发,鹰死了,掉落.

    于是,父亲也死了.

    而我幸免于难.

    距离破壳还有五个月.

    老树看我可怜,用手臂将我弄到树洞中,保护我不被吃掉.

    初生的万物都是脆弱的,老柏树也有那段时光.

    钻出地面的它不仅仅面对着阳光的抚摸,还有食草动物的垂涎.

    老柏树长对天长笑.

    鸟儿问它:“你为什么笑啊?”

    “因为我有根,而你只能到处飞翔,居无定所!”

    草儿问它:“你为什么笑啊?”

    “因为我可以为你遮风挡雨,而你遇风则弯腰!”

    五个月后我问它:“天底下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用问,从内心发笑.”老柏树望着天,不停地抖动着树冠.

    离破壳还有四个月.

    今天黑云密布,狂风大作.

    下午时,电闪雷鸣中大雨倾盆而下.

    我在混沌中也听见雨声.

    响亮中有些沉闷.

    老柏树瑟瑟发抖,闭眼低头.

    山谷百兽变得非常安分.

    就连隔壁一天吵一次的白鼠夫妇也变得非常安静.

    小白鼠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妻子,鼻涕眼泪哗哗地流着.

    第二日,雨停了,洪水来了,除了老柏树根扎于土地十几丈,不然也会被冲走.

    从此水成了我最敬畏的,也是我最喜爱的.

    离破壳第三个月.

    山谷很干燥,太阳非常毒辣!

    河水被蒸发得见了低,找不到水的小白鼠不得不啃吃着老柏树的树叶.

    树说:“在这危机时刻,你的佛祖怎么没来救你?”

    小白鼠说:“现在你就是我的佛祖.”

    天气太干燥,于是山谷的某一处,在一个大家准备午睡的时间里.

    一棵枯树着火了,火势控制不了,疯狂席卷半片山谷,火光把天都照红了.

    一阵风改变火的走向,老柏树与我再逃一劫.

    小白鼠站在树杈端,放声大哭:“怪不得前辈都想下辈子投胎做人,人能在大自然面前有更多的选择机会啊!”

    离破壳还有两个月.

    那日过后,小白鼠的妻子被一只眼镜蛇毒死了.

    小白鼠没有能力要回妻子的尸体.

    于是日渐消瘦.

    树说:“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自动求死的老鼠,祝你能投胎做人.”

    在一个宁静的夜晚,风在轻轻地吹.

    万千昆虫在夜色中演奏着.

    小白鼠在音乐里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声.

    小白鼠说:“我是幸福的,以后的老鼠,不会被过街喊打的.”

    树说:“你死得时间拖得太长了,去地狱要受惩罚了.”

    小白鼠的魂说:“所能成佛,必不反佛!”

    破壳前三天.

    老柏树被一个道士发现了.

    破壳前两天.

    老柏树被山谷外的村子知道了.

    每个人都在传说那棵千年老树.

    破壳前一日.

    人们成群结队而来,拿着红绳,拿着祭品.

    他们跪在老柏树面前,磕头.

    然后许愿.

    有求财的,有求名的,有希望白头偕老的,还有求子的.

    破壳当日.

    山谷起雾了.

    蛋从树洞滚出.

    老柏树似乎看见一条美丽的白蛇.

    像传说中的妖王.

    一刻钟后.

    壳破了.

    我探出脑袋.

    深吸一口气,幸福无比.

    我刚出生,灵智已开,为蛇处事皆与其他蛇不同,所以我有些孤独!

    孤独是一种情感,情感中最不好的,对于人是那样,对于灵智已开的我也是那样.

    我不喜欢孤独,但更不喜欢与一群滑溜溜的野蛇因为一只死老鼠争执不休.

    所以我要离开这个狭小的山谷,去看看世界!

    懒洋洋地趴在老柏树的身上,我的美目望着山谷口,我的未来会是怎么样?我选择的路正确吗?

    老柏树看出我的思虑:“路只有走了才知道正确,命运由天定,你不必为了此时的选择而后悔,因为那都是天的错.”

    我问:“天是什么?”

    我抬起头,看见一片云,形状像翅膀,如果蛇长了翅膀,那么也是不错的.

    老柏树说:“天上有太阳,我靠它存活,你说天是什么?”

    我恍然大悟:“天是母亲,所以我们都是天生的.”

    老柏树纠正说:“你是蛇,当然是蛇生的,而我才是天生的.”

    我不服:“那我为什么没有父母?”

    老柏树说:“那是一个惊险且悲伤的故事,你趴好,且听老夫细细道来.”

    听完故事,我流泪了,脑海里幻想着父母的样子,慵懒的母亲,冷酷的父亲.

    蛇没有眼泪,可我为何眼角湿润?

    因为天上下雨了.

    山谷天气多变,时常下雨,时常烈日当空,时常燥热非常,时常还只有闪电.

    蛇怕燥热,我也不能避免.

    每当燥热,我就会到处走动.

    看树下蚂蚁搬家,看天上鸟儿飞翔,看花骨朵慢慢开放,看河边的一头白猪.

    我与这头肥硕的猪有仇.

    白猪丑陋,全身油腻,体毛颇长,腿短小,眼睛几乎没有.

    猪懒,吃了就爱睡,而这头白猪,则喜欢待在河边暗自神伤.

    曾经他喜欢唱对面的姑娘你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

    现在他总是念叨:“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白猪会这样,那是因为与我有仇.

    什么样的仇呢?很莫名其妙的仇.

    有一次我生病了,许多山谷好友来树下看望我.

    我感到很幸福.

    其中有一位我最要好的朋友,花儿.

    花儿是一头花猪,在群猪中算是鹤立鸡群,美人一个.

    花儿年方二八,尚未嫁人,但有许多猪中勇士爱慕与追求.

    这些尚且不谈.

    白猪也挪移身体而来,在最外面看见我与花儿的亲密样子,竟然吃醋了.

    原来白猪爱恋花儿很久了,只是一直不敢表达.

    为了爱情,白猪说了一句要处我于死地的话.

    白猪说:“那蛇得的是蛇瘟,大家赶快把那蛇杀死啊!”

    虽说我的许多朋友都开了灵智,但是智力并不高,也就与六岁儿童一般.

    有人信了,准备离开,但花儿不信.

    花儿是个暴脾气.

    开口骂道:“是哪个坏蛋说我姐姐的坏话?”

    于是有人指着白猪.

    花儿气呼呼地看着白猪,又骂:“我只听过猪瘟,从没听过蛇瘟,你这满嘴谎话的家伙,还不赶快滚.”

    白猪落着眼泪离开了.

    我与白猪是夺妻之恨啊!

    上次日记写到化妖,我还想解释一下.

    妖是人类对我们的称呼,过了千百年以后,我们也接受了这个称呼.

    没有觉得别扭,也没有觉得难过.

    我们与人类本来就是相同的,都是动物.

    只是人类不理解我们的世界,总认为他们比我们聪明.

    其实在智慧这一项,人类并没有可以骄傲的地方,反而在凶狠毒辣这个方面,有太多人类不如我们.

    众所周知,人类出现的时间不过万年,而我们蛇出现的时间比人类长太多,所以我们所知道的隐秘比人类多太多.

    化妖可以解释为我们开了灵智,与人类一样拥有了智力,学会了学习.

    老柏树也是如此.

    我刚出生的时候,老柏树特别高兴,特意把自己最喜爱的树叶送给我.

    他还给我起了一个人类一样的名字.

    他是柏树,所以我姓白,他希望我一生风顺,所以名为生顺.

    白生顺真真是个好名字.

    我学会爬行是出生一个月后,蛇不是天生会爬行的,就如初生的婴儿一样不会直立行走.

    老柏树把我照顾得很好,每天会让小松鼠采摘果子给我吃,所以我成为了世界上第一条不吃荤的蛇.

    我不能说杀生,因为在我的眼里,那些果子也是一个个生命.

    其实老柏树知道蛇应该吃肉,但是老柏树不愿意自己的素贞接触那些血淋淋的事实,所以觉定从小改变自己的生顺.

    多年以后,我回到山谷,老柏树已经死了.

    我跪在他的尸体前,痛哭并感谢.

    所以我的一生都没有造孽.

    但还是有人称我为妖孽,听到妖孽两次,我简直快气炸了.

    我准备出谷的意图被老柏树知晓了,但是他没有说出来,他理解我.

    长大的孩子不可能永远跟着自己的父母,强大的好奇心会让孩子真正的长大.

    所以明智的老柏树用笑脸引导我走上出谷的路.

    花儿也知道我要出去,很悲伤,她不理解我.

    我安慰她.

    花儿哼哼两声:“我妈说,外面有魔鬼,会吃了我们.”

    魔鬼就是人类!

    我说:“万物都有两面,魔鬼并不是都是坏人,坏人也不一定一出生就是坏人,魔鬼也有好人,但表面上的好人其实比真实的坏人还要可怕.”

    花儿担心:“那你还要出去?山谷里多好,这么多伙伴,无忧无虑,这里是家啊!我母亲常说,父母在,不远游!”

    是啊!我的父亲老柏树还在,而且他已经很老了,需要有个亲人在身边照顾他,我怎么能自私地只想着自己.

    我从来没有这么犹豫过.

    就算是与自己喜欢的女子结婚的时候.

    老柏树苍老得快要枯萎了,因为秋季的来临,即使他的树叶还是青色的,但老柏树的神情已是那么的疲惫!

    老柏树说:“我孤独千年,已经习惯孤独,本性里接受一棵树待在这里,看天望地思考人生,生顺啊!我不需要你待在身旁,因为我不想以一种软弱的形象离开这个世界.”

    他们的世界就是这个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