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实验

    更新时间:2016-03-24 22:54:02本章字数:2356字

    “二少爷,已经过了子时。你一路舟车劳顿,早点歇下吧。”徐伯轻声对梅若枫说道。

    梅若枫看了一眼屋里的父亲,转回身来,与徐伯一起离开明月轩。

    “二少爷,二少奶奶歇在御贤楼。”徐伯说道。

    梅若枫没做声,过了一刻说道:“夜半更深,不能惊了她。徐伯,我这会肚子也饿了。你叫厨房给我做点宵夜。今晚我歇在微草堂。”

    微草堂是大哥梅若岩的书房,源于宋代沈括的《梦溪笔谈 药议》中的“岭峤微草,凌冬不凋”,取顽强,坚韧之意。梅若枫选择住在微草堂,既是为了回避凌莺莺,更是为了回想旧日的兄弟之情。眼下大哥病重,怕是朝夕不保,想到这里,梅若枫的眼里一片朦胧。

    “哎!”徐伯答应着,一路往厨房跑去。黑幕下的梅家大院,清冷寂寥,梅若枫的心中漾起一阵难言的苦痛。

    微草堂已经不再是昔日的模样,四壁的书架上积满了浮沉,条纹的乌木书桌上摞了几本书,文房四宝整齐的排列,墨汁干结,显然早就没人动过,南窗下的一盆垂丝海棠零落地开着几朵小花,看起来楚楚可怜。

    靠西墙,有一张卧榻,素锦的被褥,织缎的靠枕。梅若枫走上去用手摸了一下,冰冰凉,如水一般。

    梅若枫坐到书桌前,眼前浮现起兄弟姊妹的影子。病中的大哥,失踪的小妹,他们的身影与面容交错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不由得梅若枫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自从上次西北面有人向他透露了梅晓倩被困琅琊阁,梅若枫去找过,西北方面也动用了大量的力量去帮助他, 结果扑了个空,可见消息不实。蒋英在查找袁玉林与川岛勾结的证据的途中得知家中变故,从马上跌落在地,大病一场,在梅若枫的帮助下离开江北,在润州养病。他们约好待到蒋英病愈,梅若枫处理好家事,一起再去寻亲复仇。

    孱弱的父亲,病危的兄长,失踪的小妹,还有自己的妻子凌莺莺,梅若枫眼里这么一个圣洁的女人,如何会将自己的丝帕留在一个医生的身上?他想去问,却又无从开口。眼下这些事犹如一团乱麻缠着梅若枫,叫他喘不过气来。

    正在此时,徐伯推门进来。他的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面上卧着一只荷包蛋。

    “二少爷,您的宵夜。”徐伯将面碗恭恭敬敬地放在梅若枫的面前,意欲退下。梅若枫叫住了他。

    “徐伯,我不经常在家,家中诸多事情不能顾及,劳烦你了。”

    “哪里?我不过做了自己的分内之事。”徐伯立在一旁,不敢领功。

    “老伯不能这么说,特别是近些日子真的让您操劳了。说起来惭愧,我没尽到自己的本分。”梅若枫面露愧色。

    “哎呀,二少爷快别这么说,您虽然不在家,可是二少奶奶替了你,这些日子多亏了她啊!还是双身之人。”徐伯由衷叹道。

    梅若枫听到双身之人,心中一动。莺莺怀孕了!这个消息对于梅若枫无疑是严冬里的春风,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可是,激动仅仅就在这一瞬间,疑问又如一条毒蛇绕上他的心头。莺莺,丝帕,西医,孩子,梅若枫坐不住了,那碗鲜美的鸡汤面也变得寡然无味。

    “二少爷,二少奶奶是菩萨再世啊!梅家上下多亏她,不容易啊!”,徐伯叹了口气。

    “徐伯,你先回吧。”梅若枫吩咐道。

    徐伯应声退出书房,梅若枫推开面碗,走到床榻边躺下,突然用被子蒙住了脸……

    第二天天色微明,梅若枫便起床,一路急往明月轩。当他走进明月轩时,发现莺莺早已在小厅里交代佣人如何煎药。

    莺莺看到梅若枫,不觉脸上一热。梅若枫也怔了一回。还是莺莺先开了口:“什么时候回的?”

    “哦,凌晨刚回。”梅若枫尽力掩饰自己的不安。

    “歇在何处?”莺莺轻声问道,一边将一包草药好生包起。

    “微草堂。”梅若枫回道。

    “哦”莺莺应了一声。“快进去看看父亲。”

    “大半夜,我怕惊了你。”梅若枫解释了一回。

    莺莺不做声,回头叫了一声秋蝉;“二少爷回了,你去南苑取来他的衣物。”

    梅老爷今日的精神好了很多,看到梅若枫回家,心里也舒坦一些。

    “父亲……”梅若枫愧疚地叫了一声。

    “坐下吧……”梅老爷示意他在床边的红木圆凳上入座,莺莺过来,轻轻地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梅老爷望着莺莺的背影,再看看眼前的儿子,不觉轻声叹了口气。

    西厢,大少爷梅若岩比往日也精神了一点,听说二弟回来,蜡黄的脸浮起久违的笑容。

    沈雪琴正在边上搅拌着参茶,待到茶温正好,沈雪琴将茶碗端到丈夫的面前;“二弟马上就过来。”

    说话间,梅若枫进来。他看到病中的瘦弱不堪的大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短短十几日,竟如灯枯草荒,不觉鼻子一酸。

    “二弟……”梅若岩先开了口,微颤颤,气若游丝。

    “大哥……”梅若枫再也止不住眼泪,一把抓住大哥枯瘦的手。

    “大哥……”梅若枫哽咽着,就像儿时一样,受了委屈在大哥的面前哭泣。

    “二弟,莫哭。”梅若岩用浑浊的眼光看了一眼沈雪琴,示意她出去。

    看到妻子离开,梅若岩这才淌下眼泪。梅若枫抱起大哥,将大哥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兄弟俩紧紧偎在一起。

    “二弟,大哥没几日了。以后这家就靠你了。”半晌,梅若岩悠悠开了口。

    “不,大哥,你知道我从小顽劣,管不了家,等大哥好了,这个家还是大哥说了算。”梅若枫强作欢笑。

    “二弟,大哥是好不了了。”梅若岩无力地闭上双眼。

    “大哥,不许这么说!你会好起来!一定会好起来!”梅若枫抱紧大哥,生怕自己一松手,大哥就会突然离去。

    “好不了……”梅若岩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心里清楚得很。二弟,乘着我还清醒,有些事情我要交代于你。”

    “大哥……”

    “二弟,不要伤心。这条路人人都要走,或早或迟。大哥只是去得太过于早。上有老父,下有幼子,小妹至今未归,还有……”梅若岩停了一会;“我只是怕到了那边,怎么向梅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大哥……”梅若枫用头抵住梅若岩的头,呜咽起来。

    “二弟,坚强一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听好了……”梅若枫将耳朵贴紧在大哥的嘴边。

    突然,梅若枫感到自己的手臂一沉,“大哥,大哥……”躺在他怀中的大哥却没有回应,惨白的脸上凝固着一丝无奈的微笑,眼睛半睁着,定定地看着这个世界,好像不甘心就这样离去。

    “大哥……”梅若枫叫一声大哥,撕心裂肺。随着这一声叫,一阵飓风吹过,院内落下一树早樱,纷纷洒洒,殷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