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千年忧伤

    更新时间:2015-07-23 12:41:34本章字数:2263字

    林夕走在傍晚的街头,看着最后一抹余晖映红了远山的雪线。

    六月份天已经黑的很晚了。林夕脱掉早已被汗水浸透的防晒服,草草地揉做一团,塞进包里,忽然在一个转角,被斜照的夕阳刺痛了眼睛。

    林夕的眼睛从小就见不得强光,一见强光就条件反射地闭紧双眼,万不得已要睁开看东西,就会不停地流眼泪,直到林夕把眼睛闭上。曾经有人建议她去医院检查,但是从小就被忽视的小林夕索性赌气,一直拒绝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跑一趟医院。

    打开包翻墨镜的瞬间,林夕的眼前浮现出一个男人的面孔。闭上双眼细细分辨,那个带着茶色墨镜的棱角分明的脸,分明就是自己的教练,安然。林夕没有睁开眼睛,早晨的一幕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为什么总是看我,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年轻的教练安然忽然转过脸来,让一直盯着他看的林夕冷不防的一哆嗦,脸刷得就红到了耳根。

    “我,”林夕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随口“因为你睫毛长啊。”

    “怎么听着有一股子嫉妒啊。”

    “是羡慕。”

    林夕以前没注意,这随口一说倒让她发现教练的睫毛真是长的出奇,眼皮一放松,上下睫毛就合在了一起,在瞳孔中留下层层阴影。

    恍惚间她记起,自己在作文中写她的哥哥时是这样描述的:他总是低垂着双目,任由透过树叶间隙的斑驳的阳光照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透过睫毛的间隙,在深褐色的瞳孔中映照出时光流转的色彩。

    安然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一年前转行当了教练,可能是家里有一岁多的孩子需要照顾,家庭生计的担子目前就全落在他的身上了。以前开出租车确实很挣钱,只是每天起早贪黑的跑出租,没过多久就让安然越发消瘦,而且也没时间陪儿子玩了。

    小孩子这个时候最需要大人的陪伴,如果像林夕一样还不满两岁就被送进幼儿园,在心理上是会留下阴影的。安然似乎是明白这一点的,晚上回到家后仅有的时间都用来陪儿子了,这是林夕推断出来的。安然在练车的休息时间特别喜欢谈起自己的儿子,说起那个肉嘟嘟的爱捣蛋的小男孩,语气间夹杂着嗔怪与怜惜。

    林夕很羡慕。

    林夕的父母常年出门在外。说是经常出差,实际上小林夕明白,每次父母出差回来,到家的时间总是错开的。妈妈回来了,爸爸就绝对不会在;同样如果爸爸在家,妈妈就总是在出差。除了小林夕每年的生日,那时候父母都会回来,带她去各种高档饭店吃饭,而吃完饭又总是继续各奔东西。后来,他们就连小林夕的生日都忘记了。

    于是照顾小林夕的就只剩百病缠身的外婆,外婆因为一次突发的脑溢血离开后,小林夕就长成了现在的林夕。

    这样的童年就使得话都说不全的小林夕自幼就具备同龄孩子所没有的独立能力。然而事情都有两面性,当时小林夕身上流露出的小孩子不应该有的成熟也着实令大人们大吃一惊。

    随着年龄的增长,小林夕的成熟变得不那么难以理解,只是直到十八岁,林夕的周身似乎总是笼罩着一抹淡淡的悲伤。

    只有林夕知道这悲伤是从何而来。

    “别看我,看路。”

    “前面左转吗?”

    “往左打方向。哪边是左?你左右不分啊。”安然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林夕只得抱歉地笑笑。

    她不能告诉他,我是因为看到你的脸所以才不知所措的。

    这才是让林夕悲伤的原因。所有人都以为长大了的林夕成熟稳重,独立自主,只有林夕知道,有些缺憾是不能被时间填补的,属于小林夕的麻烦,将会伴随着自己一天天长大。而这样的麻烦,是从小林夕四年级的时候开始的。

    “李鑫,你和林夕要不换个座位吧。”班主任出于学习考虑,想把学习成绩都很好的他俩换开。

    “你想和谁坐。”班主任问。

    “我,随便。”李鑫顿了一下,看了眼林夕。

    “那你和马莲坐好了,林夕你呢?”

    “我不换!”林夕不知道哪来的火气,蹭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怎么了,来,到老师这来。”班主任显然是被向来乖巧懂事的小林夕吓坏了,柔声细语的走上前来。

    “你走开!”小林夕猛的甩开班主任的手,冲出教室。

    小林夕一路跑到学校天台,那时候天台还没有上锁。她钻出去,站在楼顶上,站在秋风中,一个人痴痴的望着天。

    不一会儿,韩夏上来了。她是林夕最好的朋友。

    韩夏一句话也没说,拉着林夕的手坐在了天台那落满灰尘的地面上。

    她们紧紧的依偎在一起,在凛冽的秋风中沉沉睡去。后来好像太阳落山了,班主任终于找到了她们。

    “不想换就不换好了,以后再有这种事给我说一声。”班主任并没有生气,微笑着为小林夕擦干脸上的泪痕。

    “我们回家吧。”韩夏说。

    “好,我们回家。”

    上初中之后再见韩夏,林夕才明白当时她们能成为朋友,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同病相怜。

    韩夏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天天闹离婚,后来韩夏用小刀划破的手腕,血流了一地。等父母吵完架发现她时,血已经浸湿了小韩夏的大半衣服。送去医院后医生说,再割得深几毫米,谁也救不了她。

    从此韩夏的左手腕上就留下一道蜈蚣一般丑陋的疤痕。不过也奇怪,自此她的父母再也没有吵过架,或者说没有当着她的面吵过架。等韩夏长大一点了,他们就托词出差而两地分居了。韩夏都明白,她给小林夕说,“以后没人关心你了,我来关心你。”

    “我也要关心你。”林夕说,言语间满是小孩子的稚气。

    “想什么呢,开到前面倒库。”安然伸出手在林夕眼前晃晃。

    “哦好。”

    “开车要是都像你这样,谁还敢在街上走。”安然看着林夕略微有些呆滞的神情,不由自主的勾起嘴角,绽开一个暖人的微笑。

    “场地考要是过不了,就要换教练了吗?”

    “对啊,你想换吗?”

    “不想。”林夕趁机把头扭向左边,勉强压制住将要喷薄而出的泪水。

    我不想,我怎么会想换。

    我喜欢你啊。

    就像当年喜欢李鑫一样。

    属于林夕的麻烦就是这样,就是让她从不间断的喜欢上任何一个接触久了的人。喜欢上一个人就无法自拔,却会因为慢慢喜欢上另一个人而渐渐失去对第一个人的留恋。很可怕,林夕想。

    如果可以到此为止呢。

    让我,最后喜欢上你。

    只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