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起源(中)

    更新时间:2015-07-23 18:30:11本章字数:3453字

    林晓南来得不早也不晚,在集训基地的操场边上,有几人已经在整理装备,但有几个还没到。林晓南看到了领队,王曙光,四十来岁,他不太喜欢别人喊他名字,也不愿别人叫他老王,大家平时都叫他老大。他此时站在一旁,在操场边上的踱步,面无表情。每次的出发前,老大都是这样,其他人认为这可能是一种仪式性的行为习惯,也许他是在思考,也许是在回忆,甚至可能只是发呆,但久而久之,众人也就习惯了老大这习惯,甚至平时都会开玩笑说,老大其实只是在偷懒。

    但林晓南知道,老大这是在害怕,因为林晓南分明地看见了老大在踱步的时候,他背在身后的手是在不断地颤抖,而且他在竭力控制着这种不由自主的颤抖和内心深处最深层的恐惧,以至于手背上的筋骨比正常人要凸显几分。

    不得不提,因为童年时父母的失踪,林晓南的精神生活和日常生活缺失了很大的一块,于是,他的生活基本是由父母留下的几百本书籍以及每天对着窗台外的楼下的菜市场发呆填补。市斤之中有百态,林晓南就这样呆呆地看了十几年,终究没有变成一块石头,只不过养成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淡然,以及出乎寻常的洞察力,不过关于这些,他自己却不怎么清楚。

    曾经一次,林晓南在老大踱步的时候,走过去,非常直截了当地问:“老大,你在害怕什么?”

    林晓南看见老大抬起头来,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但林晓南很惊讶,因为他在老大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隐藏很深的绝望。

    但这一次,林晓南看着老大依旧像平常一般踱步,但林晓南发现他的手不在颤抖,他也不需要不断克制自己的恐惧和绝望。一个人不再绝望,要么看到了希望,要么看到了解脱。林晓南内心一沉,因为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等到全队八人来齐,装备齐整完毕,老大似乎已经没有告诉他们下一步行动的打算。众人多少有些疑惑,但一阵直升机的轰鸣打消了众人的疑窦,但也在心里暗暗对这次任务的级别感到惊讶。但这只是开始。

    等到那架民用直升机着陆在操场上,老大打了声招呼,众人扛起了装备上了直升机,林晓南发现一次的任务居然负责后勤的两名候补队员——登山组老端、气象组楚欣都需要出任务,实在是非同寻常。也许众人都意识到什么,在机舱里没有一人说话,众人罕见地同时沉默着。

    直升机载着科考队来到一处军用机场,换乘一辆螺旋翼输运机。至此,老大依旧对目的地,甚至行动的具体内容,一字未提。在空中飞行了九个半小时后,飞机着陆的时候已经是半夜。老大告诉众人,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西藏昌都,接下来,他们会继续换乘,连夜赶往一处雪山,执行此次的搜寻任务。

    林晓南心里的疑惑更甚。去雪山上执行搜寻任务?搜寻什么?人吗?但如果是找人,那么这将会是一次搜救任务。但这是搜寻任务,也就是说是找东西。到底找什么呢?

    之后来了一辆军车,用了一天一夜,在西藏蜿蜒的盘山公路上曲行,将一行人拉到了边境的无人区,众人此时早已经是疲惫不堪,下车后,便开始简单地休整。这时,老大才告知众人,此次行动的目标是攀登边境线上的一座海拔八千米的雪山——T2,难度堪比乔戈里峰,而且这座山峰是国内少数保留着首登权的山峰,所以这是一座处女峰。

    但为什么这次行动如此仓促?而且还如此的神秘,以至于对攀登T2峰的前期考察,地质、气象情况等都一无所知。所以负责这方面工作的副队长陈琳向老大提出这方面的疑问时,老大就用好几刀纸的资料堵住了陈琳,但同时也引来了无数的哀嚎。因为老大说,要在两天内熟悉全部内容。

    一天的休整后,众人开始徒步向T2峰方向进发,路上都是戈壁、荒草、和碎石的单调风光。两天后,科考队来到距离T2峰主峰山脚下四到五公里的地方,那有一处地热温泉,在那扎下了营地,准备休整一天后,开始进行任务。大家都知道,T2就在这个山谷里的背面,只有四到五公里远,可是大家就是看不见。

    期间,队医胖子和登山组的瘦子两人,这一肥一瘦,听说地热温泉里的含硫量高,还去泡了个澡。老端取笑他们说,这是要熬一锅肥肉骨头汤啊,有点腻。

    翌日,科考队只在原地留下了几顶帐篷和一些标记 ,全员七人开始向T2进发。科考队从东向西,沿山体螺旋绕行,路线由老大制定,但说明是搜寻任务,那么就不用登顶,可究竟搜寻什么,其他人问过几次,老大都是三缄其口。

    科考队这次是采用阿尔卑斯式攀岩,不设中途补给,一口气完成攀登任务。第一天,是晴天,是登山者最希望的好天气。众人行走在冰川堆积作用下形成的大片石滩上,因为大家都是老手中的老手,对攀登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所以很快就过了这片怪石嶙峋的石滩,上了雪线。

    半天的攀爬后,上了雪线。雪线之后,是一片冰川,众人在雪丘和冰隙中穿行,因阳光明媚的缘故,冰雪有些松软,不过一路还算顺利。坡度不断上升,用绳索前后相连地一行人如同在洁白的冰雪上缓缓蠕动的细长的蚯蚓。海拔终于到了五千米,天已经黑了,众人在雪地上挖了雪洞,开始休整。

    第二天,迎接众人的是几乎垂直的西坡和从北边山脊不断翻涌而来的大量云气。而整一面西坡布满了垂直冰瀑和裸露的冰冻如铁的岩石,如同一面斑斓的大理石板,令人望而生畏。每天人的脸上都多多少少有一些严峻,因为这种地形的攀登难度相当的大。老大两手用冰镐狠狠敲进坚冰中,鞋底的冰抓抓住冰面,附在冰壁上,将自己的身体往上一拽,在冰面上向上攀登。在向上登山五十米的距离,在岩峰中,打下一颗岩钉。然后连接在同一条绳子上的其他人也依次用同样的方法向上攀爬。

    必须赶在风雪来临前,攀过这一峭壁,要不然在暴风雪里攀冰,极其危险,没人愿意冒这样的风险。但可能是因为墨菲定律的缘故,众人在还没攀爬到一半时,暴风雪很快就来了。一时间,视野变得极差,天空变成了乳白色,风雪肆虐着,吹得众人在冰岩上略微摇晃。攀爬在第二个的林晓南发觉绳子被扯了扯,这是老大发出了继续前进的信号。众人只好顶着头皮继续往上而去。

    众人只好顶着风雪继续攀爬,其实众人私下也对这次行动有过很强烈的困惑甚至是反感。因为这次的任务实在是过于仓促,而且也过于扑朔迷离。众人到现在都还不清楚此行的目的,这代表着不信任。而对于生命系于一绳的同伴的不信任常常意味着死亡的危险。谁不珍惜自己的命呢?所以众人的内心都颇为沉重和烦躁,只是碍于平时的情分没有发作,也忍下了老大一路的专断独行,只能在心里默默期盼一路平安,不要出事。

    所幸一路还算顺利,最前面的老大已经攀过了冰壁,过了西坡最为陡峭的一段,就等着接应其他人上来。不久,其他人也陆续攀上冰壁,就剩下最后的老端和瘦子。但意外就偏偏却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而且突如其来,而且诡异非常,让林晓南如今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那时,林晓南身上的安全绳突然一紧就要往下一坠,就要将林晓南拉落冰崖。林晓南也算反应机敏,立马反应过来,知道一定是有人脱离了冰壁,正往山下落,急忙重心一坠,扯住绳子,大声呼喊。距离最近的胖子也反应过来,拉住绳子,老大,副队陈琳一一相继拉住绳索。绳子终于一紧,众人刹住身形,不再往山崖下滑去,有惊无险。接着,众人合力就要把还在冰壁上出意外的两人拉上来。

    不多时,老端和瘦子一起被拉了上来。可是大家一看,立马一惊。老端整个人此时蜷缩着趴在雪地,一点动静都没有,而瘦子此时看起来更是不堪,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右腿膝盖以下以一个完全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应该是断了。大概是因为众人拉紧绳索,但瘦子也因此荡到了冰壁上,将腿撞断。

    队医胖子立马上前给老端和瘦子检查伤势,瘦子的腿是断了,每一次挪动,他都痛苦不已。而当胖子废了好大劲将老端翻过来时,入眼的一切,让胖子在一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

    老端死了,死状惊悚——面容扭曲,双目圆睁,嘴巴是夸张地张着。

    众人满脸的不可置信,众人沉默了很久,气氛是死一般的沉寂。胖子开始检查老端的身体,但查不出来老端这般离奇死亡的原因。只能初步判断是急性心肌梗死。

    接下来,众人只能等待着老大下回撤的命令,因为现在已经一死一伤,而且是以如此诡异的方式。瘦子也不可能再往上攀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继续前进。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老大居然脸色不改,只是下达了原地休息十五分钟的命令,而且让瘦子留在原地,等待救援或者他们返程。

    听完,众人又是一声惊呼,而瘦子更是面如死灰,因为他知道他就这样被判了死刑。当众人纷纷质疑的时候,老大只说了一句:“别忘了,大家入队的时候可是签了合同的。无论如何我们必须登顶,这是上级给的死命令。”一句话压下了大家的话头,十五分钟过后,其他人继续上路。老大对瘦子的呼喊充耳不闻,其余人开始怒火中烧,却无可奈何。林晓南无法忍受这样的选择,他有自己的原则。于是,他用两只备用的冰镐和一张防潮垫固定住瘦子的腿,扶住了瘦子,往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