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六章 君非知己莫与谈

    更新时间:2015-11-17 14:50:19本章字数:3859字

    现在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局面,有“伏雀”之称的主父偃和有“卧虎”之称的陈必达掐上了,主父偃必欲置卧虎于死地。双方形成角力,而汉武帝则隐身于幕后掌握全局,这就是皇帝的平衡政策,如果一方独大,掌握朝政,那么必然会威胁到皇帝的皇位。但如果主父偃真的整死了陈必达,那种情况也是汉武帝所绝对不希望看到的。

    也正如东方朔对汉武帝所说的那样,“一旦平衡的局面被打破,一方坐大,另一方覆亡,则必然会危及陛下自身。故为大汉江山计,陛下应设法保住司隶校尉”。对于这句话,汉武帝的内心里是非常认可的,虽然他不喜欢陈必达,但是他还是要利用陈必达来牵制主父偃这个有野心的家伙。

    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主父偃完全沉浸在了将司隶校尉握于掌心的满足感之中。他认为只要自己稍一发力,捏死这个“卧虎”简直易如反掌。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堕入了他人的彀中,命运已经不掌握在他自己的手里了。现在的主父偃就如同坐在了一艘即将沉没的船上,更可怕的是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存在。

    主父偃晚上喜欢读书,尤其喜欢读《春秋》,这一点和陈必达很相似。所不同的是他读书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权利和物质欲望,所以主父偃穷奢极欲,对待同僚则睚眦必报。而陈必达读书是为了使自己的内心安静,减少身上的戾气。所以陈必达严以律已,宽以待人。读书的目的不同,自然使两人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的道路,也决定了他们不同的命运。

    陈必达在狱中非常平静,他已经看透了主父偃的险恶用心,也完全明白了自己目前的处境。皇帝的心思他现在也大概能够猜的到,只是不好说破,说破了对彼此都不好。自己身陷囹圄,只好每天仰望天空,回想过去的戎马生涯,来抒发自己的郁闷心情。写诗是不敢写了,主父偃正给自己安了个“腹诽”之罪,再写诗不是正中主父偃的下怀么?

    正在沉思着,牢门打开了,霍去病信步走了进来,陈必达心里一惊:“在这个时候来看我,就不怕惹祸上身么?”霍去病笑了,说道:“正所谓‘女为悦己者荣,士为知己者死’,我的好兄弟入狱了,我难道不应该来看看么?什么惹祸上身,谁要是愿意咬,就让他来咬我霍去病好了。我霍去病在千军万马之中都没眨过眼睛,会怕那些小人?”陈必达看着霍去病,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这个年轻人英姿勃发,虎虎生威,的确是万夫莫当,威武不凡。但是他哪里知道,在朝堂上的斗争比起单纯的战场上杀敌,要复杂百倍。历史上多少的名将,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没有被敌人打败,却在朝堂上的政治斗争中丢了性命。霍去病的确只适合当将军啊。

    这时秦天阳端着一个酒盘走了进来,把酒盘放在了桌子上。霍去病得知陈必达入狱后,和上次一样,又要前来探望。这次秦天阳又一次拉住了冠军侯的马,“你又要拦我”霍去病愤怒地说道。“大将军,你误会了,这次我是要和你一起去的。”秦天阳缓缓答道,一点也没有惊慌失措的神情。霍去病有点疑惑了,上次陈必达入狱,秦天阳拼死拦住自己,不让前去。但这次怎么反而要和自己一起去呢?秦天阳看着冠军侯,解释道:“大将军,上次司隶校尉入狱,皇上动了杀心,所以将军前去必然会触怒龙颜,惹祸上身。这次皇上没有真的想杀司隶校尉,就算主父偃想杀,皇上也会尽力保全司隶校尉的。所以大将军前去自然无事”。

    “你这个滑头,我霍去病要看谁,不需要你这样麻烦,你想的太多了。”霍去病责备道。但内心里对这个智囊非常欣赏,这个年轻人的确很有头脑,足智多谋,将来必将前途无量。

    秦天阳放下酒,向霍去病和陈必达抱拳行礼,然后缓缓退了出去。霍去病把来之前秦天阳对自己说的话对陈必达讲了一遍。陈必达听后非常震惊,这个年轻人对人对事看的通透,条分缕析,丝丝入扣,实在是个难得的人才。陈必达叹了一口气说道:“希望他将来能走正道,那他必将成为我大汉的栋梁,千万别像主父偃,满腹诗书,却走了邪路”。

    霍去病无言以对,只好拿起酒壶,斟满两杯酒,然后拿起一杯酒说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必达,你我戎马倥偬,鲜有时间能在一起畅饮,今天虽然喝酒的地方不好,但是能和自己的兄弟一起喝,在哪里喝都痛快,来,你我今天来个一醉方休”。

    陈必达听了霍去病的话,也动了情。他们两人一起北击匈奴,驰骋塞外,生死与共,这份兄弟情,真的是什么都比不了的。陈必达没有多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两人哈哈大笑了起来。不知道喝了多久,直到酒壶中的酒都喝光了,两人也都已经醉倒了,但仍然嘴里叫着“拿酒来”。秦天阳走了进来,看到醉倒在地上的两人,眼睛湿润了。

    诸邑公主也已经知道了主父偃的险恶用心,她性格直率,嫉恶如仇。当即就来找主父偃,主父偃家中的仆人根本就拦不住,诸邑公主直接闯进了主父偃的家里,大声叫着:“主父偃,你这个卑鄙小人,你给我出来”。

    主父偃惊的心惊胆战,对手下人说道:“你出去告诉她,就说我不在,出去办公了”。“大人,小人已经说了,可是诸邑公主根本不听,她执意要闯进来找大人,要不,大人,您先躲躲?”“混账,本官是皇上钦命的太中大夫,躲什么躲?本官怎么会怕这个刁蛮公主?哼,你们都闪一边去”说完,主父偃正了正帽子,迈着四方步,满脸堆起笑容,走到了客厅里。一见到诸邑公主,主父偃赶忙笑着行礼,说道:“下官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公主恕罪”。

    “恕罪?主父偃,你知道你有什么罪么?”诸邑生气地说道。

    “下官实在是不知,还请公主明示”主父偃揣着明白装糊涂。

    “主父偃,你诬陷司隶校尉陈必达,还派人刑讯逼供,你自己说,你这是什么罪?”诸邑公主愤怒地说道。

    “下官是秉公办案,陈必达所欠房钱,饭钱,都有人证物证。公主若不信,可以查看案卷,或者直接询问当事人也可以。这怎么能说下官是诬陷他呢?公主也不能因为和他认识,就包庇纵容他吧”。主父偃把话说的滴水不漏,而且稳守中还有反攻。

    “那你说他‘腹诽’之事,难道不是诬陷么?‘腹诽’本来就是一个无中生有的事情,你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诸邑公主听出了他话中带刺,所以干脆直接和他把话挑明了。

    “公主殿下,此言不妥,陈必达所写的诗都在廷尉署牢房的墙壁上,其中有一首是‘身陷囹圄,为君为国。东征西讨,感慨良多。北伐匈奴,虎啸漠河。出使南越,俾睨赵佗。心中有爱,从未明说。司隶校尉,一生报国。’就凭这句‘身陷囹圄,为君为国’就能治他‘腹诽’之罪了。你陈必达既然是为君为国,怎么会身陷囹圄呢?这分明是在骂皇上是昏君,是非不分,才让他身陷囹圄的。如此欺君罔上,治他一个腹诽之罪,我看还是轻的!”

    主父偃极有辩才,他可以滔滔不绝地讲上一两个时辰,雄辩之才就是“飞麟”霍去病和“卧虎”陈必达也都难以望其项背。诸邑公主听后竟然泪如雨下,主父偃一时间手足无措,他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使的诸邑公主悲痛伤心才哭的。其实诸邑是听到了那句“心中有爱,从未明说。司隶校尉,一生报国”想到了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一心报效国家,为了大汉出生入死,战功赫赫,竟然命途多舛,屡受挫折。诸邑公主想到这里,忍不住内心的悲愤,才失声痛哭的。

    小桃见状,赶忙扶着诸邑公主回宫了。主父偃趴在地上,看着公主离开才松了一口气,摸摸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心想:“看来要扳倒陈必达不容易啊,诸邑公主竟然这样维护他,但是不管怎样,这次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一定要扳倒他,独掌朝政。”

    文轩自从来到长安后,就由诸邑公主安排,在长安最好的私塾“仲舒草堂”里读书。她听说了公主去找主父偃的事情了,就赶忙来找诸邑公主,想问问关于陈必达的事情。但是公主只是摇头,一言不发,表情呆滞。文轩看了于心不忍,就放声大哭起来。小桃责备她道:“崔文轩,你别哭了,公主已经很难受了,你还在这里哭,你要让公主更伤心么?”。文轩边哭边说道:“可是我想帮陈叔叔,又帮不了他,我真的很难受。”。说完又哭了起来。小桃又想说她,诸邑伸手拦住小桃,示意她不要责备文轩了。诸邑把文轩扶了起来,为她擦干眼泪,说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如果你陈叔叔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他一定会不高兴的。你要是真为他好,就快回草堂好好念书”。

    文轩听了公主的话,点点头,含泪离开了。诸邑的心里很乱,她和文轩一样,想帮陈必达但是却无能为力,就是因为“无能为力”才让诸邑心里感到更加痛苦。

    文轩回到“仲舒草堂”,见到了老师董仲舒。看到文轩一脸泪痕,董仲舒很奇怪,就问道:“文轩,你怎么了?”。崔文轩本来不想说,但是既然老师询问了,她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老师董仲舒。董仲舒听后,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笑着对文轩说:“你回去告诉诸邑公主,就说司隶校尉陈必达不会有事的。不必费心思营救,过几天皇上就会放了他的”。“你怎么知道?”文轩问道。“哈哈,为师自有妙计”董仲舒答道。

    第二天,董仲舒上书汉武帝,在书中他细致地阐述了他的“天人三策”其中有段话是这样写的:“臣闻天之所大奉使之王者,必有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此受命之符也。天下之人同心归之,若归父母,故天瑞应诚而至。《书》曰“白鱼入于王舟,有火复于王屋,流为乌”,此盖受命之符也。周公曰“复哉复哉”,孔子曰“德不孤,必有邻”,皆积善累德之效也。及至后世,淫佚衰微,不能统理群生,诸侯背畔,残贱良民以争壤土,废德教而任刑罚。刑罚不中,则生邪气;邪气积于下,怨恶畜于上。上下不和,则娇孽生矣。“

    “司隶校尉秉持忠义,战功赫赫,乃至因奸邪之人诬告而身陷囹圄,若此,则天下汹汹,忠正之士将裹足不前,奸邪之徒则沐猴而冠。孔子曰:“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陛下言行当为天下之表率。正所谓杀一人而三军振者,杀之可也;赏一人而万民悦者,赏之可也。赏不及无功,罚不及无过。今陛下困顿忠臣,则奸邪振,奖励群小,则万民沮。臣临书涕零,不知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