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一章 夜观天象论人才

    更新时间:2016-05-19 23:11:45本章字数:3819字

    长安城内,已是深夜了,汉武帝正在批阅各地呈上来的奏折。但很明显,此时此刻,汉武帝很有些心不在焉,他急匆匆地翻了几个奏折,然后提笔在奏折上写上“已阅。”然后扔下笔,站起来在未央宫的大殿之上来回地踱步,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得。

    太监苏文侍立一旁,心里很明白,皇上是在担心诸邑公主。诸邑公主自从回到长安,就一直高烧不退,烧的厉害时,嘴里不停地叨叨着什么,但是谁也听不明白。

    太医诊断后,认为是公主受到过度惊吓,再加上一路奔波,旅途劳累,才导致发烧的。虽然太医为公主开了药,但一连几天了,公主的病情并没有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见此情状,卫子夫皇后整日以泪洗面,守在诸邑公主床前,亲自照顾公主。汉武帝也如同五内俱焚,站立不安。就算在白天上朝的时候,也时常魂不守舍的,使得诸位大臣也都心不自安。

    目前的大汉朝廷正处于一种焦躁不安的状态中,主父偃准确地捕捉到了这种情况,他道号“伏雀”,官居中大夫,是汉武帝极为器重和信任的股肱之臣。

    然而此人心思深沉,早有不臣之心,同时和匈奴伊稚斜单于的勾结活动也早就开始了。“生不能五鼎而食,死必当五鼎而烹”这句话是他一直挂在嘴边的“名言”。他就是在等待机会,一个可以一击必中的机会。

    他心里很清楚,当初是自己力主由诸邑公主出嫁来遂行和亲政策的,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卫皇后必定是对自己恨之入骨的了,汉武帝虽然暂时没有追究责任,但难保以后不会秋后算账。

    本来自己的计划是非常完美的,甚至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用遂行皇帝陛下的和亲之策作为借口,把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诸邑公主远嫁到西域,这样长安城内,他就少了一个难缠地对手。

    同时由那个死老虎陈必达作为送嫁将军,一方面可以在精神上打击他,另一方面也可以在送嫁路上“借刀杀人”,借匈奴人的手来铲除自己的死敌陈必达。

    可以说,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甚至连主父偃自己都觉得,能想出这样的计划,普天之下,除了他主父偃,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在飞龙岭伏击得手后,匈奴的伊稚斜单于竟然没有杀掉“卧虎”陈必达。

    更令他不解的是,匈奴人向来野蛮,毫无礼义廉耻,面对诸邑公主这样一个大美女,以好色著称的匈奴伊稚斜单于竟然没有下手,还把诸邑公主安全地送回了长安。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自己的预料?在长安城中一直有这样一种说法,在大汉的后三杰中,“飞麟”善攻,“卧虎”善守,“伏雀”善谋,尽管主父偃以善谋著称,他依然没有料到,匈奴人完全没有按照事先的约定来执行,使自己“一箭双雕”的计划完全破产了。

    “这群毫无信义的野蛮人”,主父偃心中暗骂道。唯一可以使他感到欣慰的,就是那只死老虎现在还被困在匈奴,听说匈奴人已经把他送到了天寒地冻的北海之地牧马放羊。

    每次想到这些,主父偃的心里就会感到开心一点。如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说服汉武帝对匈奴开战。以大汉目前的国力和军力,与匈奴人交战绝对没有获胜的可能。只要战端一开,汉军战败,他主父偃就可以“火中取栗”了。

    夜已经很深了,太监苏文已经困的站着睡着了,但汉武帝刘彻依然站在诸邑公主的芳华殿前,不愿离开。

    他实在是太喜爱这个女儿了,诸邑公主从小就聪明乖巧,玲珑剔透,一直都是汉武帝的掌上明珠。但自从诸邑爱上了那个陈必达,就再也不听他这个父亲的话了。一度让这个父亲恨的想杀了陈必达。

    但是为了诸邑,汉武帝还是派人阻止了李敢将军的刺杀行动。对于陈必达,汉武帝又何尝不是又爱又恨,爱的是其才,恨的是其德。

    此人沙场征战,为大汉屡立战功,甚至浪得虚名,竟然与冠军侯霍去病齐名。此人空负才华,虚有其表,浪得虚名。这些都不重要,可恨的是这家伙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勾引诸邑公主,但还是为了雨桐,汉武帝又一次忍了下来,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杀他一千次了。所以就算是陈必达立下再大的功劳,只要雨桐喜欢他,汉武帝就一定不会重用他,不杀他就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汉武帝抬头看着夜空,星空之下,只见主星黯淡,客星倍明,汉武帝心中不悦。想到如今的大汉风雨飘摇,而自己也已经是风烛残年,若不能趁自己还健壮之时一举击破匈奴,解除大汉数十年的边患,那么以后的事情,汉武帝自己也无能为力了。想到这里,汉武帝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敢问陛下在为何事烦忧?”一个声音传来,汉武帝扭头一看,原来是东方朔。

    “奥,是东方先生啊,这么晚了,先生还没有睡啊。”汉武帝说道。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方才臣见陛下仰观天象,眉头紧锁,故有此问。”

    “听闻先生上知天文,下通地理,中晓人事。不知先生能猜中否?”

    “陛下圣意恢弘,微臣不敢妄度。”

    “先生不必拘礼,尽管一试。”汉武帝说道。

    东方朔明白,话说道这个份上,他已经不能再推辞了。这也是皇帝对自己的一次测试。但这个测试太难了,难就难在,如果答错了,就说明自己是浪得虚名,没有真才实学。但是如果答对了,皇上也不会太高兴,因为你竟然能猜到皇上的心思,那么皇上不杀你杀谁?

    东方朔心想:“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如今我大汉形势危急,我不能太在乎自身的安危了,还是应以大局为重。我可以趁此机会,把自己的计划向陛下进言,如果陛下能采纳,就真是我大汉之福。如果陛下不采纳,我也尽到了一个忠臣的责任,问心无愧了。”

    “陛下站在芳华殿前呆至深夜,臣以为陛下当然是在担心诸邑公主。”

    “你这个滑头,朕忧心雨桐,天下人都知道,还用你说了?朕刚才想到了一件事,先生试言之。”汉武帝说道。

    “陛下,方才臣观天象,见主星黯淡,客星倍明,臣以为陛下当是为此事烦忧。”

    汉武帝眼睛一亮,又立刻恢复了往常。他靠近东方朔,悄悄地问道:“主星黯淡,客星倍明,主什么事情?请先生指教。”

    东方朔微微一笑:“陛下,恕臣斗胆,其实陛下心里已经明了,还要问微臣,只是想再确定一下,是么?”

    听了东方朔的回答,汉武帝微微点了一下头,东方朔继续说道:“主星黯淡,说明我华夏有内忧。如今各地方豪强兼并土地,巧取豪夺,弄得民怨沸腾。各地诸侯王又目无国法,各自为政,招募军队,征收赋税,打造兵器,盐铁自营。这些措施都加强了各地诸侯王的实力,形成了地方割据势力。这一切都严重地削弱了我大汉中央政府的财力、军力和实力。”

    汉武帝对东方朔的话十分赞同,他点了点头,说道:“先生所言极是,那么‘客星倍明’又当何解?”

    “陛下,客星倍明,说明我大汉有外患。正所谓‘得人者兴,失人者崩。’我大汉之前之所以强盛,在于人才兴旺。

    就说河西之战,霍去病和陈必达率数万将士,深入匈奴腹地,重创了匈奴人,振奋了我大汉的军心、民心和士气。然如今‘飞麟’已殁,‘卧虎’被抓,此消彼长,匈奴人又一次活跃了起来。”

    “然当如何?”汉武帝问道。

    “陛下,微臣斗胆,恳请陛下不拘一格,选拔人才。以陛下之英明神武,用人之得当,我大汉必定能度过难关,再次强大起来。”东方朔回答道。

    汉武帝似乎是自言自语道:“主父偃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学子,朕爱其文采灿然,用之为中大夫,为朕主持内政,井井有条,深得朕心;霍去病和陈必达都是马奴出身,朕破格提拔,并委以重任,故此二人能在河西之战中击败匈奴,威震天下。你东方朔也没有考取任何的功名,朕依然信任非常,言听计从,以先生之多谋善断也。朕虽不才,然天佑大汉,朕相信大汉必定能度过此难关。”

    “传朕圣旨,”汉武帝高声说道,苏文正在熟睡,一听这句话,吓得醒了,赶忙跪在地上听旨。

    “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踢而致千里,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夫世不绝圣,国不乏贤,唯君不知矣。朕才微德薄,躬心爱士,求贤若渴。凡有异才者,不论出身之贵贱,财资之多寡,年龄之幼长,一经考录,朕必重用之。大汉名将如陈、霍者,皆马奴出身,然北破匈奴,南定两越,威震天下,此朕用人之不拘一格也。”

    苏文赶忙宣旨去了。汉武帝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对东方朔说道:“最近事情很多,弄得朕心情烦闷。方才和先生一席话,让朕有种释然之感。”

    东方朔笑道:“陛下肩负国家重任,自然是先国而后家,现在微臣该和陛下谈谈诸邑公主的病情了。”

    “先生也懂医术?有何良策?”汉武帝赶忙问道。

    “陛下,微臣对医术也略知一二。公主病情,乃是相思所致,因思念过甚,乃至情绪失稳,正气不振,寒邪入体,导致阴阳失调。”

    “先生可有良策,请快讲。”汉武帝着急地问道。

    “陛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能找回奋威将军,倘若此刻将军身在长安,臣保证,公主定能康复。”东方朔回答道。

    汉武帝一听此言,沉默半响,喃喃道:“只有这一个办法么?”

    “只此一路,别无他途。”东方朔回答道。

    “好吧,那就烦劳先生辛苦一趟,去匈奴人那里,把陈必达找回来,交换俘虏也好,用重金赎回也罢,能把他带回长安就行,但愿匈奴人还没有杀了他。”汉武帝说道。

    东方朔也明白汉武帝不喜欢陈必达,但是为了救诸邑公主,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自己辛不辛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能找回奋威将军陈必达,那就是对大汉最重要的贡献了。他双手抱拳,回答道:“微臣遵旨。”

    东方朔抬头一看,只见汉武帝仿佛没有听到东方朔的回答,他双手抱在胸前,仍然是在抬头望着星空,脸上毫无表情。

    突然芳华殿中传出了诸邑公主的声音,“陈大哥,你快跑啊,快跑。”诸邑公主又烧的在说胡话了,但是汉武帝听到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睛里露出了一丝不宜被察觉的目光。

    东方朔看到了汉武帝的目光,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赶忙低下了头,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了。

    “圣恩难测”这句话,他此时此刻是真正地体会到了,同时他也感到,自己建议让奋威将军陈必达回长安,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呢?如果他回来,等待他的又会是怎样的命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