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厨艺

    更新时间:2015-10-19 09:10:18本章字数:2163字

    来北京之后,小贝姐毅然“罢工”,而所谓“家长”早已习惯“现成的才是最好吃”的。因此,要这两人弄出可口的饭菜纯属天方夜谭。本来我也是懒得下厨,可是转过头细细一算计,这三人之中,最没底气说出去吃饭的就是我。没法,只能屈身在厨房里转悠,掌管后勤。

    说到下厨,我的心总是润润的。我的第一次下厨是在初中,那时还在水口中学读初一,家里刚搬到供销社,由于母亲工作较忙,就老说着要我下厨。其实,我知道母亲是想吃餐儿子做的饭菜,不管好吃不好吃,她心里定是像吃了蜂蜜一样。那天刚好回家的早,就手忙脚乱地碰起了我根本不熟悉的菜刀、菜勺。然后笨拙的切菜、下锅。

    盐放的太多,我自己都没怎么吃上几口就丢在一旁。母亲却赞赏着吃了许多,还在人前不断地说着我的懂事,说我炒菜给父母吃了。听着母亲的话,大家都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我羞红着脸一面低着头在心里暗喜,一面想着做次好吃的给母亲尝尝。

    然而,再一次做给母亲吃,竟是母亲病重之时。

    那年,高考回来,家里一切都变了样,我在厨房没见着母亲的背影,而是姨父他们围坐在昏黄的灯光下讨论着事情。待我进了厨房,三姨张罗着去弄吃的,小姨沉重的跟我说起了母亲,说起了家里的境况。从小姨的话里,我知道了母亲的病情,也知道了一件我可能即将面对的事情——母亲离开人世。那时的我什么都不相信,眼泪一直哗哗的流,父亲在一旁着急的踱来踱去,说着要我坚强。可我怎么坚强?回家就听到这犹如天塌下来的噩耗,要我怎么坚强?

    三姨弄好了饭菜,要我吃点东西,我坚持着要去看看母亲,我不信母亲像他们所说的病入膏肓。上了楼,推开房门,仍然是昏黄。在昏黄的灯光下,水口奶奶和泌水奶奶都坐在母亲睡的床边,看着我进来,都撇开脸去。

    母亲躺在床上,头上带着帽子,身子在癌细胞的吞噬下显得极其单薄,彷佛盖在身上的被子都会把母亲压倒。母亲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侧过头来看着我。那一刻,母亲的那双眼将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母亲眼角残留的泪水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耀着,眼睛里带着无限温柔,她知道她儿子回来了,懂事的小儿子回来了,她一直夸耀的小儿子回来了!她深情的看着我,似乎要把我装进她的眼里、心里,要在她灵魂的深处珍藏一辈子。

    我望着母亲,竟忘了叫她一声,只是呆呆的站在那,不住的流泪。

    当夜,哥哥跟我说了母亲的情况。我更加确切的知道了母亲的病情,肝癌、晚期。我一个劲的问他,我不停的重复着“是不是可以治好,肯定可以治好的是吗?”当他叹气的告诉我要勇敢面对时,我才知道母亲面对的不是一条浅浅的水沟,而是一个可能无法战胜的病魔。

    过了几天,母亲打杜冷丁都无法止痛的情况下,举家去了长沙。临行的那晚,在县城的大伯叔叔跟我们在一起吃了餐团圆饭,还点了只“团鱼”,意味团团圆圆。可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是一场近似于安慰的送别宴,我在一旁看着母亲吃着“团鱼”说好吃的时候,再也忍不住泪水。

    到长沙后,哥哥在肿瘤医院附近租了间房子,是带厨房的。为了节省生活成本,我们就在这买菜做饭,然后再端到医院给母亲吃。

    母亲化疗后,不再像以前那么疼痛,她还张罗着要出来走走,要锻炼锻炼下身体。这样,我早早的出去准备饭菜,我到超市买了母亲爱吃的瓜叶,还有毛豆。我小心翼翼的弄着,生怕不好吃,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做的菜。为了怕咸,我只好放点盐,尝一下,再放点,再尝。试了十多次,估摸咸度合适,才把菜盛到碟子里。等我弄好后,哥哥和父亲搀扶着母亲到了房间。

    到长沙快一个月呢,母亲还是第一次看到我们在外租的房子。当看到我们不整洁的床铺时,下意识的帮我们整理,又到厨房里转了转,看着脏,弄了抹布把灶台重新擦了下。待到吃饭的时候,母亲夹起菜吃了一口,赞许的说好,不咸。看着母亲吃得很香,我如释重负,开心的笑着。吃完饭后,母亲突然开玩笑的跟我说起了我小时候炒菜的经历,她说那个菜咸的都没法吃,不过现在好多了,我到底是长大了,知道自己照顾自己了。可我却知道了母亲是为了不伤害她的儿子,她不仅赞许的说好吃,还忍着痛苦装着“好吃”吃了许多。

    回医院的时候,母亲回过头看着租的房子,眼睛里带着赞许的目光。是啊!儿子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她突然会心的笑着,可我发现,她眼角莫名的藏满了泪水。

    路上,我不停的喊着母亲,问她疼不疼,要不要休息下。母亲却突然转过头对我和哥哥说道:“我不知道还能当你们几天妈妈,不知道你们还能喊我多少天妈妈。”

    那时,我想告诉母亲,她的病肯定会好。可在事实下,我跟哥哥都无言以对,只是默默的搀扶着母亲走在回医院的路上。

    大一的十一假期,我赶往长沙探望母亲。那时已不在外面自己做饭,到了吃饭时间,我便跟着去了食堂。七天后,为了不耽误我的学业,母亲一再告诫我回家读书。我拖着行李与哥哥哭了一路,就在我下公交车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空了一样,仿佛再也见不着母亲似的。没想到的是,那次竟是与母亲最后一次谈话。

    从长沙赶回学校的十多天后,家里匆忙来了电话,要我赶回去。我开始一直相信母亲还活着,我回去还要烧可口的饭菜给她吃。赶到县城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所想的一切都是空的,母亲在我赶回来的那天已经去世。我那小小的愿望永永远远埋在了自己的心底,随着母亲的下葬到了另外一个国度。 

    之后,在大学里,在来到北京之后,我下的每一次厨,我都能回忆起母亲的那张脸,那张殷切期盼的脸,她彷佛在告诉着我,我已经长大了,我要学会照顾自己,学会烧好每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