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涉凡尘 第八章 所谓玩物

    更新时间:2015-10-20 10:31:09本章字数:3158字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这么说我心里会这么难受?

    是因为我对他有了期待,还是因为我明明救了他,他却非但不领情,反倒污蔑我?

    我抬头看他,怒极反笑:“既然你怀疑我,直接赶我走不就行了?”

    他目光冰冷,满是刻薄。我不躲不闪地和他对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我要离开这里!管它什么狗屁功德,管它成不成仙,我不要了还不行吗!我颜如许平生最讨厌被人冤枉,而他不仅做了,还做得如此理直气壮、不留余地,那么我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任他羞辱?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会后,抱臂施施然道:“放心,在没查出确切证据出来前,我是不会赶你走的。”

    “不用你赶,我自己走!”这句话成功拉回了他转身预备离开的脚步,他回头,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因为事情败露,所以畏罪潜逃吗?”

    “哼,”他的嘲讽却只换来我的冷笑,“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要走,何来畏罪潜逃之说?司大少爷,你看不起我没关系,把我当做玩物也没关系,因为我从未在乎过!你天生锦衣玉食,被当成宝来宠,可对我来说,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实话告诉你,我进司府的确是抱着不纯的目的,是因为某个傻姑娘心心念念想要嫁给你,若不是为了她,我才不会甘心任你摆布,受你折磨!可如今,我厌了,那姑娘嫁给你也不过是跳入火坑罢了,我还是趁早劝她断了念想才比较明智!”

    我一把扔下手里的柴刀,径直往外走。他起初兴许是被我的话给惊得愣住了,在我快要走出偏院时,他才回过神来叫道:“给我拦住她!”

    我本来就没打算能够顺利走出去,被拦住后,我回头沉默地和他对视。事到如今,我再没有忍耐他的理由了,也不在乎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刚才一本正经的模样又不知被他扔到何处去了,面上又回到最初的玩世不恭,还挂着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道:“想走可没那么简单,你可别忘了,你的卖*身契还在我这里。”

    “哦?是吗?”我比他笑得更开心,“司大少爷,你真的以为我会傻到把自个儿卖给你?”

    他眉头微微耸起,“你耍我?”

    “我就是耍你又怎样?”这对白好生熟悉,只不过说话的对象掉了个个。我等着他恼羞成怒,他却再次笑了,没有半点怒气,“我早就知道你那名字不可能是真的,本来就没把卖*身契当回事。”

    他闲闲地吹了吹指甲里并不存在的灰尘道,“你以为进了我司府大门是那么容易就出去的吗?我司府的守卫们似乎许久没有活动过筋骨了,拿你来练手刚刚好。”

    我崩起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人至贱则无敌,这句话用来形容他再贴切不过了。我就算再气愤,再想要离开又怎样?现在的我根本没有力量同那一个个膀大腰圆的守卫们硬拼。

    于是,我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被再次绑了回去扔进柴房里。被绑成粽子的我看着摇着折扇摇得颇为欢乐的司浩淼,极为不耻下问:“我对你来说并没有任何用处,你又怀疑我不安好心,为何不放我走?”

    他的回答险些让我吐血三尺:“你都说我把你当成玩物了,不好好玩玩怎能对得起你那句话?再说,你还欠我千两黄金,放你走了,我找谁要去?”

    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更为我*日后的命运深深默哀。

    不过他虽这么说,那日离开后,却一连几日都没再来过柴房,像是完全忘记了他曾说过的豪言壮语,忘了我这么一个人、哦,不,是妖的存在。

    司北倒是日日同我厮混在一起,他对我口中的傻姑娘是谁颇为好奇,使尽各种办法缠着我告诉他。他磨人的功夫同司浩淼折磨人的功夫比起来简直不相伯仲。我心道,果然什么样的主子能够养出什么样的下人,简直是欲哭无泪,深觉一失足成千古恨。把实话都说出来了不说,还让自己陷在司府出不去。它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个牢笼。金丝笼倒罢了,这还是一个铁牢笼。

    一边躲避司北的纠缠一边勤奋地养伤。过了几日,终于等到了司浩淼的再次“驾临”,说是驾临,是因为他骑着一匹和他周身衣服一样雪白的马,从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我在马下看着他,他一脸玩味地瞥瞥我绑了根白布的脖子,居然很没形象地笑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我不来找你麻烦,你也能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

    我腹诽道,这都是谁害的?你不招惹那狐狸,我会成这样子吗?之前见他时因为怕他怀疑所以使了个障眼法遮住,这几日*他反正没来,我也懒得浪费法力遮掩,刚好司北昨天不小心拿勺子烫到我的脖子,就顺势拿布条绑了一下。

    谁知道昨天刚绑完,今天他就出现了,我真是流年不利。

    “本少爷昨儿新得了一匹马,想要出去遛遛。你不是说我限制你出府的自由吗?那我便给你自由,来,给本少爷牵马。”

    我无语望苍天,马夫就马夫呗,还美其名曰带我出府,给我自由。心中有种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之感。我就不明白了,府内下人那么多,他怎么就独独喜欢折磨我呢?就因为我进府目的不纯?还是因为我长得丑?

    默默接过他递来的缰绳,却没想到他那匹马跟他一般欺软怕硬、以貌取人,直接头一扭无视了我的存在。我恶狠狠地盯着那匹马,那匹马根本不屑和我对视。我一时好胜心起和那匹马较上了劲,扯了半天,它不耐烦地一扬马蹄给了我一脚,我很没面子地趴在了地上。

    司浩淼和府内下人们笑得前俯后仰,一个个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我终是觉得我这个妖怪当得太失败了,连一匹马都敢堂而皇之地欺负我。

    手中一使劲终于拖住了缰绳,将马头扯过来,和它大眼对小眼半响,它一口鼻息喷在我脸上,那股略带着腥臭的热气险些把我熏晕过去,我和这匹马的较量再次以失败告北。

    好不容易那匹马终于肯听话了,我一身本来就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就更加看不出颜色了,在司浩淼一通指挥下将马牵出了府门。

    大街上人来人往,看到我这幅模样含蓄一点的会背着我笑,奔放一点的直接指着我不给面子地狂笑出声,而马上那个白衣飘飘的少年则成了供所有人瞻仰膜拜的对象,他笑得道貌岸然,一副伪君子模样。

    我默默牵着马,努力将自己隐形,却在走出府门没多久宣告失败。于是,我更加深感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

    我抬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容貌俊朗、仙风道骨、身着黑白两色道袍的男子,深深觉得茫然无比,因为我不认识他。我挪一步,他挡一步,似乎能够洞察我的行为似的,每一步都挡得恰合适宜,距我一步之遥。要不是他笑得温和良善,我简直以为他是故意来找茬的。如实几番后,我终是无可奈何地抬眼看他道:“请问道长有何贵干?”

    那人拂了拂衣袍,俯首抱拳,一派飘然脱尘的气度,笑容更如一道清风拂过,令人身心都舒畅无比:“姑娘不记得我了?”

    我虽然对他一身仙风道骨的模样十分崇拜,然而心内却依旧茫然:“我认识你吗?”这么一个神仙般的人物,我怎么会见过却不记得?

    “青云观,陆子夷,狐妖……姑娘可有印象了?”那人不屈不挠地继续自我介绍,妄图唤回我的记忆。而我也终于在他的描述下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那个从狐妖手中救了我的青云观弟子——陆、子、夷!

    不能怪本小妖记性差,那夜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只能看见他两只亮晶晶的眼睛以及那把明晃晃的剑。而今天他那把剑又没出鞘,我再过目不忘,也没办法记住一个只认得眼睛的人啊?不过他记性和目力真好,那么黑,他都能记住我长什么样,着实不易。

    可虽然他救了我,我却着实不太想见他。月隐虽能遮掩妖气,却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啊,万一它失效了,我岂不是要被他给除了?我十分不情愿、皮笑肉不笑地同他打招呼道:“陆道长,别来无恙,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多亏姑娘那日直言相告,我才能顺利找到那狐妖藏身之处。虽然没能抓住它,却也毁了它半身修为。”陆子夷微微一笑,一双夜里看来就极为明亮的眸子白日里看来简直能用璀璨来形容了,再配上他那纯良温和的笑容,简直能够晃花人眼。而身边各种各样的惊呼声也此起彼伏,再加上本就有个万人迷司浩淼,这里简直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我笑得极为勉强:“道长不必客气,能为道长除妖献一份绵薄之力,实乃小女子之荣幸。”嘴上客气,心里却不住念叨,千万别发现我是妖怪啊,你快走吧,走吧~~

    他自然听不到我的心声,更不会离开,不过他再次开口却不是对着我,而是我身后马上的司浩淼。那目光依旧柔和如水,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他说:“司大少爷,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