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涉凡尘 第十五章 离开邺城

    更新时间:2015-10-20 11:14:23本章字数:3121字

    此前我虽以妖力为司浩淼疗过伤,但因怕被他看出破绽,并未将他的伤势完全治愈。我对自己的妖力无法控制自如,不知到底将他治愈了几成,此刻见他虚弱至此,颇为怀疑自己是否把握的力度不佳,有些迟疑道:“你还好吧?”

    “我死了怕是更遂你的心意罢?”他虚弱无比,却依旧保持着那副高傲的模样斜睨着我,“你不是讨厌我讨厌得紧?”

    我被他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我是讨厌他没错,但也没想要他死,否则也不会三番两次救他。我本以为救了他两次,他好歹会对我有些对待恩人的态度,结果他丝毫没有被人救了的自觉。而早知他脾性的我,却以常理来揣度他也着实不该,我恨恨道:“早知我就不该救你。”

    “你救我?”司浩淼不领情地冷哼出声,言语间毫不掩饰对我的轻视,“以你之力尚不足以自保,如何救我?怕是有人路过施以援手,你却趁势以对我施恩相要挟吧?你以为我真会那般愚蠢?”

    “我……”我下意识想要辩驳,却在下一瞬改了主意,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没错,是一个仙风道骨的道长路过救了你我,使你我不至被尸偶所害。可我拖你离开那是非之地亦是事实,不然你早被送回司府,难道你不该谢我?”他倒是给我想了个辩解的好理由,如此总比他怀疑我是异类要好得多。

    司浩淼意味不明地盯了我半响,眸中闪烁不定。我还以为他又要想出什么坏主意,摆出一副戒备的模样对着他,没想到他却忽地扭开头淡淡道了句:“多谢。”声音轻飘飘几若无闻,可无奈本小妖耳力好,依旧听得一清二楚,也就因此,我反倒更难以置信。

    这不会是我臆想出来的吧?他竟会开口道谢?我瞅了瞅渐渐绯红的天边,心道,莫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掏了掏耳朵:“风太大我没听清,你刚说了什么?”

    他回头怒视我:“丑丫头,不要得寸进尺!”

    我无辜道:“我是真的没听清嘛,再说一遍可好?”

    “听不清便罢了,当我没说。”他一副懒得理我的模样站直身子,再接再厉地一步步地继续往林外挪。

    真是个自尊心超强的大少爷,多说句谢谢会死啊?!我扁扁嘴巴跟在他身后,问他:“我们要去哪?”

    “应该是我要去哪。”他盯着前方,目光坚定却走得艰辛无比,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看得本小妖心头直颤,“至于你,想去哪里随你心意。”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这是要还我自由?”

    “你本就无意留在司府不是吗?既然你救了我一命,我与你之间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你不必再跟着我。”

    他怎么突然间良心发现了?因为我救了他?他终于发现了我的好?我心内大喜,趁热打铁道:“那么我当初说的美丑不在于外表,而在于内心,你可承认了?” 

    “你如此在意他人的看法?”

    “那当然,试问这世间有谁不在意?即使是无欲无求的仙人,怕也无法做到罢……”我准备侃侃而谈,却忽觉话题被转移,赶紧扯回来,“不过重点不是这个啦,你快说说,你到底承不承认?”

    他顿了顿,转移视线道:“既是如此,我便承认你赢了。”

    他突然间如此好说话让我颇为诧异,有些怀疑自己面前的这个司浩淼在我找衣服期间被人掉包了,我怀疑道,“你是真心的?”

    “不信就算了。”他无视我的怀疑,一心一意地走他的路,也没打算再做解释。

    怎么看,他都依旧是那个那傲慢无礼、眼高于顶、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司浩淼,活脱脱一个讨人厌的纨绔子弟。可不知为何,我却一点都不生气,甚至对他的讨厌也在一步步地消散于无形。

    而对他的好奇心,却在与日俱增。我怎么觉得我越来越看不透他?看似爱美人、好色、顽劣任性、执拗、自尊心爆棚却又坚韧、嘴硬心软、遇事不退缩不逃避、更不怕死……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眼见他走远,身影在这林间树木映衬下愈显萧索,我猛然加快脚步追上去。

    他看着笑眯眯亦步亦趋跟着他的我,有些不解道:“我已还你自由,你为何还要跟着我?”

    “口头承诺做不得准,万一我离开了,你再寻个借口找官兵来抓我,岂不是得不偿失?我觉得我还是跟着你比较保险。”

    “哦?”

    他怀疑的目光让我颇有些心虚,欲盖弥彰地补充道:“并且,那狐妖差点掐死我,不报此仇我着实心内难平。再说,我坏了那狐妖的好事,她迟早要找上我,倒不如我先发制人来得好,你说是不是?”我为自己不可理喻的冲动找了个绝好的借口,并努力说服自己,这是我一定要跟去的原因。

    其实,我明白,我是不想再回归那百年不变的生活中去。尝到人世间的热闹和新鲜感之后,怕是再难忍受那样日复一日的孤独寂寞罢?其实,我原本就是一个非常害怕孤单的妖。

    他看了我一眼:“你愿意就跟来罢。”

    我兴冲冲地加快脚步多走几步,扭头冲他笑得极为开心。

    他看着我的笑脸,微微皱了皱眉。我以为他又想说出“笑起来更难看”的言语硬生生将笑容憋了回去。他却没开口讽刺,只摇了摇头,不发一语地继续往前走。我疑心他是将全部力气用来走路了,没有力气再讽刺我,倒不是他真有这么好的脾气。

    我看他走得摇摇晃晃,颇为艰难,调转回去想要伸手扶他,却被他不客气地挥开:“不必,我自己可以。”

    真是一个性子又臭又硬的大少爷。

    我耸耸肩,不以为意地跟在他身后往林外走。他爱逞能便逞能吧,反正于我无碍。

    本来对常人来说不过半柱香的路途,却因为他行动不便生生走了一个时辰,本小妖险些跟得耐心尽失,到最后变成了我走在前面,在林中某处坐上很久等他跟上来再继续走,如此循环多次。

    待走出林外时,天色已然大亮,我看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颇为犯愁,这下要怎么避人耳目离开邺城?以司浩淼这移动速度,怕是我们还没走出邺城就要被抓回去了罢?

    没想到司浩淼却一言不发,脚步毫不迟疑地直接往林外不远处的林远镖局移去。我疑惑地跟上,见他对镖师出示令牌,塞了一张银票过去,言说自己是婆娑谷弟子,被仇家围*攻乃至重伤,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出城后竟直接获得了准许。我看得颇为唏嘘,居然这样便信了?

    不过,唏嘘归唏嘘,我倒也不甚惊讶。

    我虽然极少下山,对世间之事知之不详,却也知道如今这年代民间侠义之士声望极高,而镖局对侠义之士的尊崇尤甚。司员外或许能猜到他会买车马出城,派人搜索车马行,却怎么都想不到他会混入镖局之内借此出城罢。司浩淼这一计倒是蛮绝。不过他那令牌是从哪里得来的?莫非他还有着另一层身份不成?

    待镖师去准备押镖事宜时,我偷偷问司浩淼:“你真是婆娑谷弟子?那令牌真是你的?”

    他答得爽快:“在酒肆与人拼酒赢来的。”

    我无语望苍天,心道,司浩淼此人,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

    一行人收拾停当,架着十几辆镖车出发,浩浩荡荡一群人,而我和司浩淼隐于其中。

    快到城门时,我看着车辕处的司浩淼怀疑道:“你确定这样可行?”

    “放心罢,连我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如此装扮,我爹更想不到。”如今的司浩淼,穿了一身不合身的灰色粗布衣衫,脸上涂了一层黄泥,粘了些许黑痣,完全颠覆了他原本清逸俊朗的美男子形象。若不是知他甚详之人,怕是怎样都辨别不出这便是曾经鲜衣怒马、风流倜傥的司家大少爷。

    守门的卫兵只大略盘问了几句,由林远镖局的镖师答了,随意盘检了一番,见无甚异常便直接放我们出了城。

    其实就算我们不靠林远镖局也能顺利出城,毕竟城内并未出什么大事,也没有戒严的必要。只不过若是大大咧咧直接出城,司府派人来追,很快便能知道我们去往何方。此举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多争取些时间罢了。

    镖车摇摇晃晃越行越远,我遥遥望着沧迭山的方向,难得流露出几分伤感的意味来。

    那里是我出生之地,也是我生活了一千多年的地方。千年来,我从未离开过沧迭山,即使离开,也从未离开过邺城。

    今次一别,不知要多久才能再回来,而那时,我是否圆了师父的遗愿?

    不过伤感归伤感,我却并不后悔自己今日做出的决定。

    千年来,我从未有如此强烈的欲*望,想要用自己的双眼去看看这世界的纷繁复杂,用自己的双手去触碰它的万物生灵,用自己的双脚去踏遍它的每一寸土地。似乎这样方不辜负这大好韶华。

    日后,若我真能成仙,也不至于后悔自己被这一方土地所禁锢,不曾真正了解过这人世。

    再见了,沧迭山;再见了,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