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卷 绝情羽 第二章 盼君比翼

    更新时间:2015-10-20 11:16:48本章字数:3200字

    女子名叫缪瑶,本是历城首富缪家的大小姐,原本是个机灵活泼的姑娘,记忆中的她有着一副如花似玉的容貌。虽性子泼辣任性,有些大小姐脾气,爱无理取闹,却嘴巴甜,讨人喜欢得紧,十六岁前追求者趋之若鹜。

    但她自小爱慕大她六岁的表哥时阳宸,立志长大后一定要嫁他为妻,纵使这表哥风流成性,欠下不少风流债。她总觉得表哥只是还没玩够,等他收了心,他一定会兑现儿时的承诺娶她为妻。这一等便是十年。她已经早过了嫁人的最好年龄,可无论谁来劝,谁来为她说媒,都会被她恶狠狠地骂回去,直到再也没人敢再踏入缪家一步。

    而她的名声也就在传闻中一步步变得不堪起来,凶恶之名传遍历城,似乎娶了她家里就要倒大霉一般,十六岁后再无人敢踏入缪府提亲。可她不在乎。她以为,只要她能等下去她一定能等来她想要的未来。

    十六岁到十九岁的那三年,时阳宸一直漂泊在外,鲜有消息传回。可他回来时,怀里却拥着另一女子,告诉缪瑶要娶那名叫薄霜的女子为妻,并请他这个表妹为他见证。他一改以往风流不羁的性子,眉目不再是以往的浪*荡倦怠,转为沉稳坚毅、专一柔情。

    她十岁、他十六岁那年,他带回第一个女子,唯有那时缪瑶才露出如今日这般错愕神色。见得多了,自然也就麻木了,以往每次她能看出他的敷衍和散漫,而说要娶的那人到最后也总是不了了之。这次本以为依旧可以心如止水,却在看到他此刻神色时心微微有些刺痛。

    她不明白,为何她等了那么久,他一直都看不到她的存在?难道他不知道她的恶名皆是因他所成?他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以这种方式来对她?这便是他对自己感情的回应吗?还是说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只是玩笑之语?

    十岁那年,她问过他,那时他说她还太小,不懂情爱。那么如今呢?她很想再问问他,可她却怎样都开不了口。若在此时此刻、在这女子的面前被拒绝,她该有多么不堪?

    眼前这女子与以往他带回的女子不太相同。倒不是说她很美,她虽美,和他曾带回来的那些相比却并不突出。她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她的端庄大方,进度有度,知书达理,嘴角时时刻刻都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像是丝毫不将尘世放在眼中,如此飘然超尘。

    可即使如此,缪瑶却并不相信,她真能改变得了他。她顶多不过会成为他众多红颜知己中的一个罢了,只不过自己恐怕要等得更久些。她固执地给了自己一个期许,然后面带微笑地祝他幸福。

    此后,他真就不再流连风月场所,不和其他任何女子来往,就连她这个表妹也都拒之门外。他不仅为薄霜收心养性,甚至为她断绝了所有的人脉。这让缪瑶开始渐渐慌乱起来。

    那夜,她溜出家门,鼓足勇气想要跟时阳宸说出自己的心意,并要他给自己一个答复。不料推开*房门时却见两人倒在榻上,衣衫半褪。时阳宸正吻着薄霜的唇,察觉有人进来,一把扯过身后的薄被将薄霜裹成一团,自己就这么暴露在她眼前,带着满面不耐。

    缪瑶从未见过这般香艳之景,亦从未见过他那般被情*欲遮蔽的眼,透着狼一般的凶光,更未见过他那健硕却布着错落疤痕的胸膛,一时惊讶得忘记移开视线。他看向她时,眼神冷漠如冰,冷得几乎能将她冻住,他沉着声问她:“你来做什么?”

    她一番话都卡在喉咙里,张了半天的嘴一个字都说不出,如今她还用问什么?他们已经发展到这步田地,她还在期许些什么呢?她一言不发,转身落荒而逃,而他并未追上来。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偶尔遇到几个稀稀落落的乞丐,拦住她讨些赏钱。她能从他们眼里看到对食物和生活的渴望。她忽然间好羡慕他们,他们只用为衣食温饱烦恼,得到食物后就兴奋得莫名,那是他们生活的意义。那她呢?如今她生活的意义又是什么?认清了现实后,她该何去何从。

    不知走了多久,街上忽然吵嚷起来,所有人都统一往一个方向跑去,叫嚷着“走水啦、走水啦。”缪府方向传来的漫天火光让她彻底回神,慌慌张张地往回跑,险些被满街的人流给挤得摔倒。

    失火的地方的确是缪府。第一眼,她看到遍地的仆役尸体,而府内火势汹涌,几欲将人烧灼成灰烬。

    她想要扑进去,却被赶来救火的人给紧紧扯住,不准她上前。她眼睁睁看着火焰吞噬了一切,而她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爱情、亲人、富贵荣华……她一无所有。

    她不知自己活下去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却怎样都哭不出来,只有些失神地看着火光发呆。众人见她平静下来,以为她不会再做什么过激的举动,纷纷加入到救火的队伍中去。她恍恍惚惚地转身,迷迷糊糊地往一旁的湖边走去。

    既然失去所有,那她活着还有何意义?

    将要一脚踏空踩进水中时,她却被人一把扯住,带进怀里,耳边传来那人愤怒的低吼:“缪瑶,你是傻子吗!”

    那熟悉的气息和熟悉的声音让她一瞬间泪流满面,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冲着时阳宸发狂地吼出声:“你既然不爱我,为何又要救我?如今你让我该怎么活下去?”

    “有我在,我会照顾你。”

    他的承诺如今换不来她半点的欣喜,她看着他,嘴角带着苦涩至极的笑,这笑容竟比哭还要凄惨万分:“时阳宸,我等了你十年,我不信你半点不知我对你的心思,可你是如何待我的?你宁愿带回一个又一个的女子也不愿接受我……如今你又凭什么照顾我?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时阳宸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尝试安抚她的情绪:“小瑶,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麻烦你冷静些。”

    “冷静?你要我如何冷静?!如今我已一无所有!!你知不知道?”她看着他,她爱他可她却又那么恨他,恨他的冷静,恨他的无动于衷。泪水不断流出眼眶,本为了见他而精心描绘的妆容早毁的不成样子。

    “求求你,表哥,你若不爱我就放过我吧!”她使劲挣脱开他的手臂,转头就往湖里跳。

    “小瑶!”时阳宸一把拽住她,却因情急之下的举动险些和她一起摔下去,险险站稳之后,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动怒,“你以为今夜这场火灾就只是一场意外?你看没看到那遍地的尸体?你明知他们死因不明却任由家人枉死?你一心寻死这样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吗?!”

    他的厉声质问让她微微发愣,转头看向缪府方向,火势已经渐渐熄灭,有官兵从府内抬出一具具被烧得乌黑的尸体,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

    时阳宸松开抓住她胳膊的手:“如果你一定要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那就为了报仇活下去。”

    缪瑶抬头看他,泪眼遮蔽了视线,看不清楚他此刻神情,可她却能想象的到,绝不是对着薄霜时的怜惜和满眼的爱恋。表哥,即使我一无所有,你也不愿骗一骗我,让我重新燃起希望。你宁愿我为了报仇活下去,也不肯接受我,你到底……是多讨厌我?

    心撕扯着疼痛,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地抓紧胸口,深吸口气。

    下一瞬,却露出一个不算笑容的笑容来:“好,表哥。我听你的,活下去。”即使她恨他的无情,恨他让自己带着仇恨活下去。可她知道他说的没错,她可以死,死了一了百了,再也不用痛苦,但这样的她有何颜面去见黄泉路上的父母?

    “我会帮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比刚才那句话给她的震动要大得多。她一愣,下一秒才重新看向他,目光中满是不解和痛楚。为何他总在自己绝望的时候给自己希望?

    时阳宸却避开了她的目光,抬头看着渐渐泛白的天际,目光中流露出一股隐约可以称之为悲凉的东西。可当时的缪瑶并不理解他为何会露出那般神情,这一切在她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

    官府对这场几近灭门之祸给出的答复是意外,尸体肺部吸入了烟尘说明他们之前还活着,定然是失火而亡。缪瑶简直想要仰天大笑,若真是火势太大无法逃出,为何当时无一人呼救?可她知道跟官府多说无用,他们背后的盘根错节她根本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安葬了父母后,缪瑶便一直跟着时阳宸天南地北地跑,四处查找线索。而薄霜并未跟来,留在了历城时家,像是和当初苦苦等候表哥回来的缪瑶换了个位置。

    可缪瑶比谁都清楚,薄霜绝对不是当初的自己,而自己也绝对成不了时阳宸心里的那个人。她终是不得不承认,薄霜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她真正赢得了表哥的心。即使他人在外,缪瑶在他身边,他也心心念念的都是薄霜,对这个表妹更是不曾逾矩半步。

    缪瑶除了将心事埋藏于心底,再无它法。一年后,她终于在多番辗转后知道了仇人是谁——末源山庄庄主薄云天。

    而薄云天正是薄霜的父亲。

    也就是那时,她才明白一年前表哥眼中浓烈的悲凉为何——他其实早知道下手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