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卷 绝情羽 第十章 恩断情绝

    更新时间:2015-10-20 11:19:18本章字数:3237字

    薄霜转身欲走,却忽被他叫住:“等一下。”

    她转头瞬间,一剑透肩而过。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执剑的时阳宸,不相信他竟会对自己下手。可他却挂着一副冷冷淡淡又极为绝情的笑:“让你离开,回了末源山庄,告诉薄云天,我岂非必死无疑?既然如此,我为何不先杀了你以绝后患呢?”

    “你……”刺骨的痛,渗透进四肢百骸,她只说了一个字便再说不出其他话来。他可曾记得,那里原本便留着曾为时阳宸挡下父亲一剑的伤疤?

    之后,她忽地开始狂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笑得血不停地从嘴角涌出。她笑他的惜命如金,笑他的残忍绝情,更笑自己的自作多情,笑自己识人不明,“时阳宸,你便杀了我罢。欠我的,来生我必要你以命来还!”

    她说完这句话,便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晕死了过去。

    昏迷的瞬间,隐约觉得有人将她接住,抱进了怀里,随后是一声轻若无闻的叹息。

    就连昏睡中,她都能感觉到痛楚,那痛楚痛得她几乎快要死掉,却怎么都得不到解脱,就这么反反复复,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她耳边说话。“表哥,别看了,走吧。”

    她能察觉有人的手心落在她额上,试了试温度,随后不知对着谁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之后那温度离开她,彻底消失不见,而门也在吱呀一声之后彻底消了音。

    “对不起”,呵,“对不起”就能抹杀你对我全部的伤害吗?!她觉得愤怒而可笑,却又有些莫名的惶恐不安,挣扎了许久猛然从昏沉中惊醒。入眼依旧是那间客栈,身*下便是时阳宸和缪瑶躺过的那张床。

    想到他们曾在此肢体纠缠,她不觉一阵恶心,连思考都未曾,便直接想翻身*下床,可下一秒,她察觉到自己穴道被制,根本动弹不得。泪到此刻才终于流出眼角,时阳宸,你到底是有多残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反倒让我忍受这般羞辱?!是觉得这样的我对你再无威胁,杀不了你吗?

    时阳宸,你既然如此无情,那我便再无任何眷恋你的理由。若再让我见到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她试着冲破穴道,努力了多次都徒劳无益。正在着急时,有人推门而入。

    她心弦紧绷,若是有人妄图在此刻对她图谋不轨,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可下一瞬,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小姐。”

    小亦?她诧异无比,而映入眼帘的的的确确是小亦的脸。她此刻开不了口,只能不停地眨眼睛。小亦跟了她那么久,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不多言直接为她解穴。薄霜很庆幸来的是小亦,她虽然功夫不高,却对穴道之类尤其精通——能入末源山庄,又能成为薄家大小姐贴身侍女的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能活动后便问出心内困惑,小亦撇了撇嘴:“庄主说你在这里。”

    “爹?他怎么会知道?”

    “小亦也不知道为何庄主会知道,我只是听从庄主的吩咐来接小姐回家。”

    虽然不知缘由,但她大约猜到应是打听时阳宸和缪瑶之时被庄内的人发觉了罢。而如今,事已至此,她断无再留在此地的理由,便轻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

    回到山庄时,她愕然发现山庄门外竟陈尸遍地,而这尸体竟全部都是庄内弟子。

    庄里出事了!这是她脑中唯一的念想,未及多加思考,直接挥开了小亦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庄里跑。心里不停地祈祷,爹,你千万不要出事!

    可她怎样都想不到她会见到这样的情景,会在此处再次见到那两个人。

    时阳宸和缪瑶正和薄云天对峙,三人周身的气息将四周全部隔绝开来,庄内其余弟子零零散散地围在周围,试图找到破绽冲进去。此刻见薄霜进来,一个个惊喜地叫了声:“小姐!”

    薄霜有种错觉,在他们开口叫她的那一瞬间,时阳宸有片刻的失神,破绽百出,若不是缪瑶及时替他挡下,他怕是会直接血溅当场。而他脸上是一种可以称之为震惊和害怕的神色。她觉得可笑,在他心里,她竟然成了那般可怕的存在吗?

    缪瑶的功力如何薄霜并不清楚,但看她出手便可看出不如时阳宸,而以时阳宸的武功要对付薄云天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因此薄霜认清眼前情形后便放下了心,并以手制止了一直想要寻求机会加入战局的弟子们,他们的加入只会让父亲分心罢了。

    她虽然对时阳宸和缪瑶为何会闯进末源山庄和父亲打起来有几分困惑,但却并不愿多想下去。无论原因为何,她都绝不会再帮他。

    因为刚才一时情急一路狂奔进庄,导致气息极其不稳,肩膀上的伤也在此剧烈运动下再次流出血来。她脸色有几分苍白,险些站立不稳,有弟子发觉她的不对劲上前扶住她,才让她有片刻喘息之机,再次看向战场。

    出乎她意料的是,今日的时阳宸与一年前大不相同,功力超出一年前不知几多。

    一年之内,他绝不可能进步如此神速。唯一的可能便是一年前,他刻意隐瞒了实力。

    可是,为什么?

    难道就为了骗取她的同情心,用自身为他挡下那一剑?

    他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在骗自己?

    薄霜觉得可笑至极,她以为的深情不过一直是她的自欺欺人吗?想到自己竟然还对他倾心相对,从未怀疑过他,甚至将他视作如神明一般的人物,她就很想给自己一耳光,打醒那时候的自己。

    若此前的她还对时阳宸抱着情分,如今的她却是实实在在地恨着他,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她看着战至正酣的三人,目光越来越冷然。缪瑶根本不是父亲对手,她已经被剑气划伤了不知多少次,一次次跌落在地又一次次强撑着爬起来。若在平常的薄霜看来,定会觉得她勇气可嘉,可如今,一切落在她眼中,不过是不自量力罢了。

    而时阳宸本来不必如此被动,却反受了缪瑶的拖累,为了保护她而一次次替她挡住攻击,自然亦是满身伤痕。可他伤势皆被那一袭红衣遮掩,若不是红衣碎片一片片落地,没人能够看出他受了伤。

    而薄云天虽然看着依旧如常,但薄霜能够从他形意剑的滞纳感上看出他其实已经受了严重的内伤。

    她闭了闭眼,忽然睁开扶着她的弟子的手掠身往战场飞去,那弟子拉她不住,只能从喉咙里吼了一声:“小姐,别去!”妄图以此来引起战场上三人的注意别误伤了她。

    他这一声喊的确让薄云天收敛了剑气,可战场之上此举却是大忌。薄霜眼睁睁看着时阳宸浑身剑气暴涨,以成倍的速度增加,如针如芒,无孔不入,直逼收了剑气的薄云天和没有护体之气的薄霜身上而来。

    薄云天那一瞬间下意识地扑上前,将薄霜护住,替她挡住了所有的剑气袭击,以自己的肉体将全部剑气一己承受。薄霜愕然瞪大眼,眼睁睁看着薄云天喷出一大口鲜血,然后直直坠地。

    她急急变换方向,一个俯冲掠向父亲,在他坠地前将他稳稳接住。可即使如此,他口中依旧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再也站立不稳。

    薄霜在这种刺激下,愤恨之心以最快的速度暴涨,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重新跃起,冲着时阳宸疾掠过去。与此同时,一枚暗黑色的羽毛从她手中脱出。赶来的小亦认出这枚羽器,不由捂唇惊呼出声:“绝情羽!”

    薄云天在这惊呼声中睁开眼,看向自己女儿的方向,从口中溢出一声绝望的呼喊:“霜儿,不要!——”

    绝情羽,顾名思义,断情绝爱。

    父亲将这枚羽器交给她的时候曾告诉她,绝情羽之下,若被攻击者与攻击者真心相爱,则一损俱损,用情愈深的那方受伤愈重,乃至以死作结。若非真心相爱,两人皆会受伤,但发出羽器者会受到严重反噬,对方所受之伤此人将三倍承受。

    薄霜向着飞射的羽器疾掠过去,见时阳宸诧异的眉眼时,她忽然笑问:“时阳宸,你爱过我吗?”

    “我自始至终都在骗你,怎么可能爱过你?”时阳宸依旧冰冷的话语打消了她最后一丝顾虑,她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印。那暗黑色的羽毛像是突然间有了生命一般,渐渐变大,而涨到极致时,突地如火球般爆炸开来,化为千万碎片,一片片如折翅的黑鸦,带着嗜血的杀意。

    空中飘来薄霜残破而决绝的话语:“时阳宸……这一生,是你欠我……”

    时阳宸本来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起了波动,在那羽器袭来的瞬间,忽地上前抱紧了薄霜的身体。爆炸的碎片一片片射进他的体内,消失不见。时阳宸蓦然跪倒在地,血从口中渗出,而怀中是薄霜被烈火灼烧几乎看不出模样的身体。

    薄霜在他怀里最后看了眼这个他爱的男人,努力想看的更清楚些却终究是徒劳无益。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她隐约听见他痛苦到窒息的话语:“你何必那么傻,是我负你……”

    她想,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其实真的挺好的。最起码,她不用再痛苦下去。

    那种苦楚,她真的不愿再多承受一日。

    “霜儿……”最后的凄厉呼喊凌落地飘散在空中,薄霜嘴角露出很浅很浅的一抹笑容来,手无力地滑落在地。

    时阳宸,你这次果真没骗我,你真的……不曾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