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楔子

    更新时间:2015-10-29 16:51:26本章字数:3616字

    夜半时分,狂风如鬼啸般吹个不休,窗棂被刮得扑棱棱乱响。天边一勾残月,不时被飘过的乌云遮住一角。

    在一个远离人类居住区的山洞里,这里幽深、黑暗,洞顶往下滴着冰凉的水滴。有些地方已经凝出了冰碴子。然而洞内的深处却点着几盏灯,昏黄的灯火摇曳着,勉强能照亮洞内的人。

    有一个人被悬空吊在洞内,这人的四肢各系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头连着洞顶,被尺把长的巨型钢钉固定着。那人在空中等于无法用力。而尽管如此,在那人的脸上却还装着精巧的笼头——就好像马戴的笼头似的,把嘴和鼻子都挡在了笼头后面,仅仅可以透过笼头的缝隙来呼吸和说话。

    这人满头乱发,满脸泥污,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分不清是男是女,而且一动不动,就好像死了似的。

    在这人身.下不远处,放着一个架子,架子上却是烙铁、挠钩、木枷、子母连环、锯齿刀一类的刑具。刑具上还带着斑斑血迹,像是不久前刚刚使用过。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被吊的人似乎有所惊觉,抬起了头来。

    近来的 是几个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口罩的人,浑身上下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为首的一人戴着狐皮帽子,身材高大,步子很宽,每踏出一步都隐隐带着风声。

    这人进来之后,就仰头瞪着被吊的人,冷哼了一声。

    然后一抬手,马上有两个人恭敬地来到这身边,低着头听候吩咐。

    那戴狐皮帽子的人说:“吊了两晚了吧,招了没有?”听声音是个中年男子。

    那两人答道:“没有。”

    中年男子忽然抬手,给了两人一人一记耳光。

    “废物!养你们还不如养狗!”

    然后他大踏步来到架子前面,顺手抄过了一杆烙铁,接着放在火上烤了起来。

    然后他冲着那被吊着的人跟前,吼道:“别装了,把你了解的都说出来!否则,这皮肉之苦,可是免不了的!”

    那被吊的人微微颔首,终于说话了。

    “你是从海上来的吧?还当过兵?”声音清脆,似是个年轻女子。

    那中年男子却微微一震,问道:“你,你怎么了解?”

    “从你的步子上就看出来了。常年在海上生活的人,走路的姿势是和陆地上生活的人不一样的。而且你举手投足间,又透露出了军人的气质,只要善于观察,就不难猜出来。”那女子轻轻地说道。

    “哼!”那中年男子说,“既然如此,那你也应该了解,在军队呆过的人,力气都大得很,假若我按平时的法子炮制你的话,你那几斤小嫩.肉,可是承受不住的啊!嘿嘿!”

    这样的恐吓,在那女子的身上却似乎并不起作用。那女人连慌都没慌,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妈的!”中年男转眼看看火上的烙铁,此时烙铁刚刚烧红。上面冒出白烟来了。

    “古代刑部大牢把这烙铁上的红叫做‘张嘴红’,只要这个一红,再嘴硬的犯人也要张嘴。”男子阴笑了起来:“听说你嘴挺硬的。我那俩手下也是跟了我多年的,一般人早就受不了他们的手段,因此我想让你尝尝这个‘古典味道’。”

    女子却说:“你是左撇子吧,用左手拿东西不是更方便吗?干吗非要右手拿东西,硬装右撇子呢?”

    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左手腕子比右手腕子粗了很多啊。而且你右手很笨拙,看上去不像经常用的样子。”

    男人呆了几秒钟之后,拿起了烙铁。

    “你这丫头挺古怪精灵的,不过,聪明人该疼还是会疼。就问你一句话:招,还是不招?”

    女人叹了口气,却没说什么。

    男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拿着烙铁直接去扯女人的衣服。女人却开口道:“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扬起一只手来,那只手上的链子,本来好好锁在她的腕子上,却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

    女人淡淡地说:“其实,这东西,根本困不住我。”

    只听咔嚓咔嚓连响,困着她双脚和另一只手的锁链,纷纷解开了。中年男子张大了嘴,他根本就没看清铁链是怎么解开的!

    女人双足落地,声音非常之轻。她伸了个懒腰,理了理头发,就好像刚做完什么热身运动似的。

    中年男人吓得往后退去,而他的手下们则护在了他身前。

    忽然一阵风从洞外吹了进来,所有灯火都在剧烈地摇晃,女人的影子也变得像是分成了许多个似的,一会儿被拖到墙上,一会儿被拉长到洞顶。她的眼睛始终被头发挡着,只能看到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还有你……”她指了指那些手下中的两个,“这几天多亏你们陪我玩啊,要不然我还真不了解该怎么消磨时间。其实,之前故意被你们捉到这里,就是为了引这个老狐狸出来。”她说完看了中年男子一眼。“至于那些酷刑什么的,在我这里,就跟瘙痒没什么区别。”

    “上……上当了!”中年男子把手里的烙铁向女子丢去,女人侧脸躲开,烙铁打在墙上,火星四溅。

    男子从怀里抽出一把手枪,冲自己的手下们喊道:“掏家伙啊!愣着干什么?!”

    一阵混乱的掏枪声吆喝声响起,然而女人只是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向他们走去。

    中年男子忍不住扣动了扳机,“砰!”枪口喷出火花和硝烟。

    灯灭了。

    所有的火光都灭了。

    “在哪儿?!她在哪儿?!”各种叫声从各个角落传来。中间夹杂着一两声枪响。

    中年男子害怕地朝后退去,直到后背顶上了冰冷的石壁。

    在一闪一闪的枪火光亮里,他约莫辨认清了方向,开始向洞口退去。

    那个女人实在太诡异了,这么跟她斗显然并不明智!

    然而……

    一声惨叫响起。是男人的声音。那男人似乎承受了莫大的痛苦。

    接着又是枪声,喊杀声。

    没过多久,又是一声惨叫声响起,不过这次喊了一半就戛然而止,似乎是喊叫的人被人掐断了喉管似的。

    “别怕!我们有枪!人又多,为什么要怕她!她只是个女人!”中年男子忍不住喊道。

    接着又是枪声,喊杀声响起。

    远处又是一声惨叫响起,是在洞口的方向,发出惨叫的人显然已经找到了逃出去的路,但是在逃出去之前,被截住了。

    “嘻嘻嘻,大爷们别急着走啊。我们玩玩儿嘛。”那女人的娇笑声响起。

    中年男子咆哮着,朝着娇笑声响起的方向,把自己枪里的子弹全打了出去,他这把枪是毛瑟兵工厂生产,7.92毫米口径,由于射速很快,也被称为冲锋手枪。能在短时间内把一个弹匣打空,而且中年男子还特意安装了加长弹匣,那弹匣里的子弹足够干掉一个步兵班!

    枪声在洞内回荡了好久,终于渐渐平息,但浓重的硝烟味道一时散不尽的。中年男人在口袋里摸了好久,终于摸出个打火机来,这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防风的ZIPPO打火机。

    他刚想点燃打火机,但忽然想到这么做可能不对,万一那女人还活着呢?不过又一想,不可能吧,那女的毕竟只是血肉之躯,就算穿着防弹衣,那么多子弹打到身上,也该把她伤的不轻。

    他壮了壮胆子,总算把打火机点燃了。

    然而,洞内的景象吓了他一跳。

    整个洞里都是血污,石壁上,洞顶上,火堆旁,铁架子上,到处都是。他带来的那些手下,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都没了声息。仔细看去,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都已经不完整了。

    他环顾四周,总算找到一个还没死的,那个人还在地上挣扎着。看到他之后,那手下就嚎哭起来:“老大……救……救我……”

    中年男人奔过去,拉住那手下的胳膊,想把他扶起来。那手下断断续续的说:“老大,我……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了。”

    中年男人忙说:“振作,振作,没事的,等到天明,其他人就会过来了。到时候把你送回……”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手下的下半身,已经完全不见了。从腰部以下,就好像被刀切掉了一样,伤口是平整的,而血肉则拖拉了一地。

    他实在忍不住想要呕出来。

    那手下抽动了几下,没气儿了。

    中年男人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甩开死人的手,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新的弹匣,想给手枪装上。然而手抖得太厉害了,装了几次都没成功。

    忽然身后一声嘻嘻娇笑,原来是那女人。

    中年男人费劲地转动几乎麻木的身躯,但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却发现身后一个人也没有。

    那女人简直就好像鬼魅一样,根本无法揣测她的行踪。

    女人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从四面八方响起:“大爷,您这么喜欢玩,大半夜的来找我,还带了这么多人陪我,我就陪您玩个够,您可别走哇。”

    男人发狂地咆哮起来,将手枪里的子弹射向洞中各处,乒乒乓乓声不绝于耳,到处火星有溅起,碎石尘土乱飞。

    等他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枪里的子弹都打完了。

    他又伸手去怀里掏子弹,但手抖得厉害,弹匣哗啦啦撒了一地,最终只抓到了一个。他赶紧把弹匣换上。

    那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哟,大爷,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休息了。您一个人在这儿可能怪闷的,我就找几个伴儿陪您好了。”

    中年男人好像闻到了一股什么气味,不算难闻,似乎是草木的味道。

    然后,他看到了一幕让他心胆俱裂的情景。

    那些原本倒在血泊里的手下们,这会儿却动了起来,摇摇晃晃地,似乎要爬起来似的。

    他们抬起头,那眼窝里的瞳仁,已经是完全的血红色。他们转过头,看向中年男人的方向。

    中年男人害怕地把枪口朝向他们。

    那些手下开始向他靠近了,有的用走的,有的用爬的,有一个手脚都已失去,就像蛇一样扭.动着向他靠了过来。

    中年男人开始开枪了,一枪,两枪,但子弹打到那些手下身上,丝毫不起作用,他们坚定不移地朝他靠拢了过来,在他们身后,拖着长长的血迹。

    他们张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其中一个,伸手扣住了中年男人的脚踝,中年男人感觉到一阵冰凉,那只手没有任何温度,就像石头,或者冰块一样。

    他看了一眼那些昔日手下的面孔,长叹一声,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洞外,狂风咆哮,乌云终于将残月整个罩住,大地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