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里情缘

    更新时间:2015-11-20 09:15:45本章字数:3075字

    程澈看着手中的枫叶。

    自从信王府出事情之后,关心也好,幸灾乐祸也罢,来自各处的人络绎不绝,迎来送往,程澈几乎到了一年中最为繁忙的时候,虚与委蛇之间,程澈只觉得笑容就像一幅面具一般粘在脸上,疲倦至极。

    然而这简简单单的一片枫叶却让程澈真正的微笑了,在这个秋末冬初黄昏的暖阳里。

    送来枫叶的凤莲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我家小姐说,顾府枫树正红,枫树底下是小姐五年前埋得一坛女儿红,特此送给殿下压惊。”

    程澈微微笑着看着凤莲,微笑如春风般醺然,看的斜阳下小丫头的脸一片绯红:“殿下如果没有别的交代,凤莲就先告退了。”

    程澈想了想,又想了想,说道:“那就先这样吧。”

    凤莲似乎有些失望,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下。

    程澈看着退出书房门口走向大门外凤莲的背影,仿佛看到夕阳中顾婉筠温婉的笑容,她在惦念着他么?程澈心中莫名的激荡起来,只想纵马旷野,狂呼大笑,却也想飞奔到她家中,安安静静只看看她的笑颜。这等心情,在程澈而言,陌生却又令人陶醉,反反复复,难以将息。

    良久,程澈回过头,却见坐在程澈身边的赵烁一脸似笑非笑。

    程澈有些尴尬:“怎么了?”

    赵烁的表情有几分戏谑有几分认真:“我来的路上,听有人作诗,虽然田野间村歌,却也有几分动人之处,姑且在这里念给殿下听听吧。”

    程澈看着赵烁的样子,不知为何,有些不好意思,为了掩饰这莫名其妙的困窘,只好故意板起脸来。

    赵烁却不看程澈,看着屋外慢慢随风飘落下来的黄叶,慢慢的吟道:“夜长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闻散唤声,虚应空中诺。”

    程澈想了想,又想了想,却终是没吭声,这子夜歌,他原也听过,此时从赵烁嘴里这样一唱,仿佛正好切中心事一般。

    赵烁吟罢,却也不再多话,屋中一时寂静下来,只听见黄叶落在地上发出轻轻地瑟瑟之声。

    过了一会,程澈开口道:“此番你特地从环州赶过来看我,怕是让这正阳城内外多少人心惊肉跳罢。”

    赵烁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殿下,赵烁与殿下从小到大都是知交,赵烁出自信王府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番殿下府中有事,赵烁来是本分,不来有悖常理,反而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程澈听了此言,沉默下来,不再说话。赵烁与他从小一起长大,若论智谋应变,处处是顶尖的人才,倘若赵烁能够在他身边,处理事情不晓得该轻松多少。

    然而外放环州,是当初和赵烁和陈景宗等人一起商量的结果。因为之前已经有流言蜚语说道,信王府出的人才文有赵烁,武有陈景宗,论班底,竟然文武双全恰似个小号的朝廷一般。赵烁去环州,虽说小半是为了年初向宁馨公主求亲不可得待在正阳城中心中郁郁,大半也是为了不让程沂心中有任何对信王不利的猜忌。

    赵烁摸摸下巴有些好奇的说:“这次的刺杀,着实可疑。按理说,若是暗杀殿下,方法多得是,这等邪术费事又不讨好,真是令人奇怪。若非要有更深的阴谋,那便是主使的人脑筋糊涂。不知眼下此事有何进展?”

    程澈道:“周亮查出来刺客叫陶方,乃是朔州人。”说着,从袖口取出一张纸:“这是他的生辰八字。此人生辰八字乃是纯阳命,合着我那个梦一起看,太极阴阳图中阳鱼除了黑眼一点之外已被鲜血填满,而陶方身中十二刀,浑身鲜血,正合此梦。”

    赵烁盯着陶方的生辰八字:“此事让殿下梦见,势必与皇族命运相关,况且事出当日血月凌空,不见得是好兆头,我们得事事小心为上。”

    说着,赵烁微微一笑,笑容虽然依然斯文儒雅,然而眼中却闪过一丝狰狞:“不管他是何用意,我就不信揪不出主使的人来。”

    程澈沉吟半晌,叹了口气,道:“子衡,这件事皇兄也在着急查访,上上下下一起查,总得有个线索出来。另外正好你此番前来,有一件事,千万请子衡成全。”

    赵烁有些疑惑的看着程澈:“殿下跟我说话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程澈有些艰涩的开口:“羽真司繁求亲宁馨公主。”

    赵烁低着头沉默半晌:“与东鲜卑联姻对国家有利。羽真司繁也是名动天下的英雄,这是好事情。”

    程澈看赵烁的眼光有些复杂,然而话在口边,却不得不说:“太后一直拒绝和亲的事情,此事甚为烦恼,如果你能劝劝月儿的话,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然而此话说出来,程澈又只觉得心中倍觉歉然,想了想,一直盘桓在心里的想法终于说了出来:“子衡,年初的事情,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如果我再努力帮你争取一下,或许会有转机。”

    赵烁苦笑摇头:“此事殿下已经尽力了,赵烁哪里会不知道。此事太后坚决反对,赵烁也不敢再提。平川赵氏门第低微,若是跟皇族攀亲,未免让世人小瞧了我大正国皇室。”

    程澈叹了口气:“太后对月儿是满心的怜惜,本来我想等月儿身体好一些再跟皇兄和太后重新商议此事,哪想半路杀出个羽真司繁。此人求亲,分量极重,和之前各色人等全然不同。我看皇兄大有应允之意,太后想起此事心里只怕也是后悔的。”

    赵烁慢慢说道:“羽真司繁是名动天下的人物,有眼睛的都在看此人动向。若是他继承了汗位,成为鲜卑大酋长,论理召国贺兰鲜卑也得听他调遣。到时候他联合召国和我大正国力量,灭了铁昌统一北方大有可能,公主倘若嫁给他,倒也不算委屈。倘若殿下要去劝太后的话,倒是不妨将这个话讲给太后听,或许能够帮皇上劝动太后。”

    程澈看着赵烁,只觉得心绪繁杂。赵烁与宁馨公主的事情,他这个当兄长的人知道的再清楚不过了,眼看着赵烁为了此事消瘦如此,皇兄程沂却还偏要赵烁来劝宁馨公主,实在不知道赵烁此刻心中滋味。

    世间事,怎一个愁字了得。程澈站起身来,仿佛要抖落这万千愁绪一般:“我出去走走。”

    走到哪里去?

    不知不觉的,程澈勒住缰绳,胯下骏马轻轻嘶叫了一声,看着眼前大门。晚风乍起。门上斗大的“顾”字在夕阳下,安安静静的闪着光。

    程澈的心中慢慢安静了下来,却另有一丝不熟悉的慌乱闪上心头。

    大门虚掩着,此刻她会出来?还是不出来?若是她出来,该说什么好呢?

    程澈很想赶紧快马加鞭逃走,然而却不知为何,着了魔一般,却下了马,将马拴在门口的树上,自己站在门口,凝视着这朱漆的大门。

    王孙公子又如何?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程澈想,若是有机会,能够替顾家公子谋得一官半职补贴家用,顾婉筠应该能够过得更加好一点吧。又或是,又或是,程澈有些心跳的想,又或是他娶了顾婉筠,婉筠搬到他的宅邸,他自当照拂婉筠。

    程澈猜想着顾婉筠那个时候看着他的眼神,不由得心驰神醉,竟然恍惚不晓得此身现在何处。

    而来关门的顾婉筠一抬头看见门口凝神的程澈,却一时心神皆乱,惊喜娇羞各种慌乱交织在一起,最后凝固下来,轻轻扶着门,顾婉筠凝视着程澈。

    黄昏的风渐渐凉了,轻轻拂过程澈的帽带,而程澈恍若不觉。

    程澈这会在想什么呢?如此认真?顾婉筠看着程澈的样子,猜想着程澈的思绪,不由得也痴了。

    一扇门,便若屏障一般,挡在两人面前。

    一番心思,两心相同。

    然而此情却是缘起何时呢?

    只是当时也惘然。

    风吹过虚掩的门,发出轻轻的“吱呀”声,将两个人的思绪终于拉了回来,程澈与顾婉筠放才发现两个人如此凝视着,不晓得站了多久。

    待要手脚无措的惊慌时,却发现开口搭讪的都是废话,而两个人,终于在相视的微笑中慢慢镇定了下来,说着旁人听来漫无头绪,偏是两个人都能懂的莫名其妙的话。

    程澈看着婉筠,说:“谢谢。”

    顾婉筠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微微红着脸,有些腼腆的笑了:“薄酒一坛,无非给殿下压惊。殿下安好便是最好。”

    程澈很想拉着顾婉筠的手,告诉她只要看着她,便是天塌下来也无妨,然而终于生怕唐突了婉筠,只是站在原地,安心而傻气的微笑着。

    良久。

    细细的雨丝轻轻落下,程澈挥挥手:“下雨了,赶紧回去吧,莫受凉了。”

    婉筠伸出手,轻轻捧了雨丝,没说什么,却冲程澈微微笑了。

    程澈一时间心跳不已,只觉得此雨下的再好不过。然而自己不走,婉筠也只是在雨中站着,只好牵过马,依依不舍的翻身上马。回过头,婉筠盈盈的笑意似乎就这样印在了心底,从此留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