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净魂

    更新时间:2015-11-26 23:07:03本章字数:3100字

    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覆盖了所有的街道和屋顶。刺骨的寒风凛冽地吹着,发出“呜呜”的悲鸣。

    锦葵缓缓地行走在路上,雪花轻轻地穿过她的身体,落到地面,厚厚的积雪上一丝痕迹也无。

    她是魂魄之体,却又不是普通的魂魄。100多年来自己一步步走来的艰难和心酸,终于马上要成功了。思及此,原本一直淡漠的心竟生出了些许兴奋之意。

    她看了看周围,入眼皆是一片茫茫之色。这里是溱江国,三面环水,自开国130年以来,历任皇帝治理有方,贸易往来频繁,是个挺富裕的国家。而这里也是她生长的家乡,更是埋葬她与族人的地方。尽管早已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但是想起幼年时天真烂漫的自己,想起父母与兄长们的疼爱,想起弟弟妹妹们可爱的笑颜,心底的痛却一丝丝荡漾开来,不断提醒着她家人们所受的苦楚!锦葵嘴角微微抖动了一下,绝美的容颜浮上一丝凄厉之色,却没有哭泣,清亮的眼里冰雪弥漫,萧瑟的街头仿佛她苍凉的内心。

    路的尽头,是一户房屋残破的人家,里面传来嘤嘤的哭泣声。门口有个年老的阿婆,左手颤颤巍巍地往火盆里烧纸钱,右手在不停地拭泪。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凄凉!

    锦葵轻叹一声,幽幽地飘进屋内。她并不担心被肉眼凡胎的人类看见,毕竟她身份特殊,普通人类是无法看到她的。

    屋内有个中年妇女穿着雪白的丧服大声哭喊着,眼里却并无太多的悲伤,连那泪水都是从怀里不停地掏出洋葱擦眼睛擦出来的。

    再往前看,是一口棺木,却透着丝丝寒气。

    她玉手一挥,一道魂魄从棺木里钻出来,漂浮在上方。

    那是一个壮硕的汉子,双眼血红,周身泛着黑气。

    锦葵淡淡地看着他,神色极为平静。不管是因何而死,在见过太多死不瞑目的鬼魂后,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怨气,尽管这气息让她很不舒服。

    汉子起初有些迷茫,意识尚未清醒,只是一味地散发着自身的怨气,在愣愣地发了会儿呆后就开始四处张望,似乎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而当他扫视到啜泣的中年妇女时,面容瞬间变得狰狞起来,眼里充满了狂乱的暴虐与怨恨。

    汉子尚未化为厉鬼,犹是普通魂魄,没有法力,所以中年妇女看不到他,依然自顾自假装抹着眼泪嘶嚎着。

    他企图扑向妇女,却被锦葵挡了下来,手里白色的丝带发出淡淡的光芒,紧紧束缚着他,使他一时动弹不得。

    “你是谁?要做什么?”汉子怒吼道。

    锦葵看着他的眸子,那眼里的爱与恨何其熟悉,像极了曾经的自己,以至于她的声音都带着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温柔:“我是为你好,你怨气太重,如果放任不管,成为怨灵为祸人间,就会被鬼差逮到带入地狱受刀山火海之苦。就算你运气好,鬼差没有逮到你,人间的修仙者也不会放过你。不如放下仇恨,转世投胎去吧!”

    汉子却并不领情,他冷笑了一声,嘲讽着反问道:“放下仇恨?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成亲20余载,她未能为我生下一男半女,我何曾怪过她?我甚至不顾我娘的感受坚持不肯休妻!我知道我家穷,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我跟着村民去海里采珠,却被恶鱼咬掉了腿。而她却在我残疾之际背着我和别的男人好上了,还用枕头将我活活捂死!我对她这么好,她却这样对我!你让我怎么放下仇恨?”

    “你让我怎么放下仇恨啊?!!”说到最后,汉子几乎是嘶吼了出来,如此绝望的悲伤似乎要将他的灵魂揉碎。他痛苦地蜷缩起来,捂着胸口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死了心还会这么痛呢?”

    见他身上的怨气越来越强烈,锦葵微微蹙眉,轻声说道:“一切皆有定数,她有她的业报,你有你的宿命。今世的果即是前世种下的因,不要再执着于恨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不!”汉子睚眦欲裂,拼命挣脱着丝带,“什么今世前世我不管!我只知道我不甘心!我做错了什么要死得这么冤屈?而她这个杀人凶手却要逍遥法外?我真后悔,我怎么会娶这种女人?早知道我就该打死她!我要拖着她一起下地狱!”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

    冷风呼呼地灌进房屋,蜡烛时明时灭,桌上的纸钱四散纷飞。

    在这诡异的气氛下,妇女有些惊慌起来,毕竟做了亏心事。她吓得浑身颤抖着,恐惧地看着那口硕大的棺材,嘴里不停叨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不是有意要害你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你……”

    “啊——”妇女一声惨叫,只见棺材板竟然弹开了,她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屋外的阿婆听到声响,拖动着僵硬的双脚蹒跚着走了进来,不知所措地看着晕倒的儿媳和落在地上的棺材板。

    锦葵看着手中断裂的丝带,幽幽叹了口气。朝夕相处几十年直到死时才看清对方,这样痛彻心扉的恨她何尝没有经历过呢?她也想知道她前世做错了什么?她的家人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今生她与她的家族会是这么凄惨的命运?她多希望她的人生可以重来一次!如果最初就能看清那个人,她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她的家人又怎会枉死?

    摇摇头,锦葵定下神来,此时分心对她有害无益。

    鬼魂力量由怨气而生,怨念越强,法力越强。眼见汉子向着妇女袭去,她双手快速结印,偌大的金色字符压住了汉子的魂魄。他痛苦地嘶嚎着,不停翻滚扭动着,却无法逃离。

    锦葵再次掷出白色丝带,将汉子卷起,手轻轻放在他头顶,口中喃喃念咒。随着她的咒语,她手上的白色光芒越来越强烈,汉子周身的黑气逐渐消散了下去,最终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魂魄,迷迷糊糊地飘着,不再反抗。

    而在他们战斗时,阿婆已经出去找邻居帮忙,屋内只剩昏迷的妇女。

    锦葵将手放在妇女头顶轻拂几下,将她受惊吓即将离体的三魂七魄归于平静,然后起身离去。

    就在她转身之际,一个蓝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锦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倒退几米,手中白色丝带再次出现。

    “锦葵,是我。”那蓝衣人走上前与她打招呼。

    锦葵不禁一愣,这世间怎么还会有人知道她名字?她仔细一看,眼前这身穿蓝色锦袍长相甚是清冷俊逸的人不就是她那已经100多年未见的师傅杜若吗?

    “锦葵......”杜若深深地望着她,“你若功德圆满,可否放下仇恨,与为师回蓬莱仙山修行?”

    锦葵还没从杜若突然出现的惊诧下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摇摇头,随即又想到这样的回答不妥,但是未等她说什么,杜若紧接着说道:“锦葵,为师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是你做了净魂灵魅后,应该也明白人之命数,皆有天定,善恶到头终有报。何况你仇人早已死去,难道你这么多年还不能放下吗?”

    放下?家人的惨死和她刻骨的仇恨怎么可能轻易放下?但是师傅对她有恩,她不想顶嘴,可是也不能对他说谎,便低了头,不再说话。

    杜若皱了皱眉,他知道她不会放弃报仇,只是想到他马上要走,心里对她仍抱有希望,她身负血海深仇,心心念念要寻找昆仑镜回到过去,若是她能放下仇恨多好,而昆仑镜,是绝不能让她找到的!

    “唉——”杜若长叹一声:“鬼差快要来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走吧!”

    “嗯。”锦葵轻声应着,却在杜若转身的一刹那,又回头看了眼晕倒的妇人。在手触及她的一刹那,锦葵看到了他们青梅竹马的情谊,也看到了她和人私通之前汉子因残疾无处发泄而每天对她谩骂与毒打。

    是谁许了谁的一世情缘?又是谁负了谁的一往情深?

    爱情这种东西,算个什么!她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轻轻地跟着杜若,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冰凉的眼里闪过些许温柔,却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师傅对她的良苦用心,她不是不知道。但是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她怎么能忘记——新婚之夜,整个家族172口人连同丫鬟仆人全部在她面前惨死的景象?那比血还红的熊熊大火,将她与所有族人化为灰烬!师傅以为仇人死了,她便能放下了吗?她必须修炼成仙,找到昆仑镜,让一切重来!她要改变他们夏家的命运!

    然而锦葵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和杜若离开后不久,有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了这间屋子里,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妇女,一掌拍碎了她的脑门,白色的脑浆和鲜红的血液混杂在一起,那人伸出手指,在一堆白骨血肉中摸索出一颗眼珠,然后蘸了蘸鲜血与脑浆,放入嘴里咀嚼起来,陶醉的表情似乎在品尝人间最珍贵的美味。

    “呵呵,锦葵啊......我来陪你修仙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