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话 雨湖怪鱼

    更新时间:2015-12-07 19:55:08本章字数:3836字

    雨湖怪鱼这个故事是大学室友阿乙告诉我的 。

    我是在小河城学院念的外文系,小河城学院是湘西地区唯一的本科院校,以培养师范生为主的大学。神秘湘西神秘地,其本身就是个神奇的所在,在这里你总会认识些神奇的人,比如我的大学室友阿乙。

    阿乙在大学读书四年从未回过家,不是在学习,就是在打工兼职,仿佛忙的连家都没有似的。大三暑假的一天晚上,他把我叫到宿舍吃火锅,热气腾腾的火锅煮着鱼头,味道鲜美,火锅吃到一半,就告诉了我,这个故事。

    你知道,学校的人工湖有问题。那晚,轮到我们值夜班,大概晚上十点钟的时候,我们巡逻到雨湖边,发现了有情况。

    是这样的,我们值夜班一共有八九人,我们分成了两个人一组,一个保卫处的,一个学生,两两搭配,然后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轮回巡夜。

    那天,天闷热得很,像是憋着一场大雨。我和胖哥一组,巡到雨湖边的时候,我们发现了情况,湖边的竹林里,悉悉索索地有动静,似有人影。

    我们关了手电筒,悄悄地走了过去。按照经验,可能是翻墙而入夜贼,也可能是山里跑来的小动物。借着墙外的灯光,我们看清是两个人影,搂在一团,在亲热。估计是留宿学校的学生。我正想走去,驱赶走他们,胖哥却一把拉住了我,那厮淫笑着说,“等等。”就偷窥起来了。胖哥是有这窥淫癖,最好这口。我却有些尿急,走开了去尿尿。当我尿尿回来后,这两人哎哎哟哟地干起好事来了,场面越发不好看了。胖哥看得入神,口水都流了出来。

    我急了,点亮了手电筒,喝道,“他妈的干什么?”打断了两人。

    胖哥在我身后,就骂,“干什么,阿乙你缺德呢!”

    “你他妈的,才缺德!”我气急了,回骂。

    这时,湖里就哗哗地响起了水花声。

    我们都吓了一跳,都打开了手电筒,往湖里照去,那有什么动静,平静得像是块黑墨的镜子。

    我们再照那对狗男女,却不见了。好快的速度。

    胖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往前走,走到那案发现场,却见一地的水,在墙外路灯的照耀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我吓得哆嗦。

    胖哥怪叫一声,跑了。我没出息的也跟着跑开了。

    一直跑到灯火通明的大路,才平静下来。

    我们明明看到是两个年轻的学生在做好事,怎么变成了怪物在做好事?我连忙问了胖哥,他仔细描述了细节,就像是一篇撇脚的黄色小说,或者拍摄手法不堪的三级片。

    我们那晚,没把这事写进巡逻报告里,也没告诉任何人。说了,他们也不会信,反而会笑话我们偷窥别人,产生了另类的幻想。

    说完,他抬头看我,“你信不,鸡哥!”

    幽蓝色的水,湖里的莫名水声,做好事的人形怪物,“相信你,我当然信你。”我只顾吃着东西,没去看阿乙的神情。

    “不过,我有一点疑问。”我停下了筷子,看着阿乙的薄薄嘴唇。

    “我觉得你不像是那种看到好事,会跑去尿尿的人。”我笑了,“那种场合,十个人都拉不走你吧。”

    “去你的!”阿乙骂道。

    阿乙,身高178,相貌堂堂,能做的一手好菜,是我们宿舍年纪最小,智商却是最高的家伙。

    我这么说他,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估计是我们宿舍看过黄片最多的人,各种岛国的老师,各种三级港台明星,他都如数家珍,都熟悉地像是他家的姊妹。

    一到晚上卧谈会,他就会绘声绘色地给你演绎一遍,各路老师的招牌动作。你别不信,大一一学期军训刚结束,他就发现了商机,和校外录像室的老板谈好了生意,周末的时候,在校园打出了广告海报,黄乎乎的宣纸上,都是他斗大的墨迹:

    今晚八点,xxx楼404娱乐室,播映欧美日本精彩爱情动作大片,欢迎新老顾客光临,票价10元,通宵15元,详情咨询108房阿乙,电话xxxxxxx

    三四个男生拿着饭盒,对着这语焉不详的广告海报,指指点点,什么叫欧美日本精彩爱情动作大片? 而且还不写片子的名字?有人会去看吗?是终结者,还是史泰龙?后来,这帮愚蠢的家伙终于明白了,原来是饭岛爱,武藤兰老师的作品,都笑着走开了。宿管科老师,辅导员老师当然看不懂这广告海报的暧昧意味。至此后,全宿舍的男生都知道外语系有个承包午夜场,专放各种黄片的家伙,熟了还可以办个贵宾卡打八折。

    甚至都传到女生宿舍那边去了,弄得一阵女生看到阿乙,就在背后悉悉索索地议论他。阿乙的脸皮比城墙都厚,掏出了他自制的小名片,“妹子,晚上包场,免费给你,去不?”

    鉴于此,阿乙讲的故事相当可疑,很可能是他在看过一堆烂片后的,癫狂幻想。

    “别吃了,饿鬼!你他妈知道这鱼是从哪里来的吗?”阿乙看着我,露出厌恶嫌弃的神情。

    “我日,”我心下不妙,“莫非是雨湖里捞上来的鱼?”

    阿乙看着我,然后默默地点点头。

    我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跑到窗台外,哇哇地呕吐起来。

    阿乙看着我,就笑。

    “让你他妈的小子笑。”他点燃了支烟,乐呵呵地说,“骗你的,鱼是我去菜市买的,那雨湖的鱼,再好的手艺,都弄不出这个味道。”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他接着说起,另一段故事:

    学院的所有师生,包括扫地的阿姨,看门的大叔都知道,这雨湖的鱼吃不得,是因为在学校初建的时期的一段故事。

    小河城学院的雨湖是小河城很不错的一个风景点,学校花了很多钱打造的一个名片。湖边种满了竹林和柳树,湖中心还有小岛,有一座跨湖而建的石拱桥,湘西有名的书画家给题写了湖名字,刻在石头上。风景优美的湖面,在烟雨里特别漂亮,故名雨湖。在湖四周,都有各种长凳短椅,供学生和游客休息和闲坐。 

    有湖自然有鱼,因为有学校的保安看管,这里的水活得十分舒服,头头肥大。也有人偷偷打这鱼的主意,也有调皮的学生,假装乘凉,然后把鱼钩,丢到水里,牵了鱼线出来,在偷偷钓鱼。几斤重的鱼一下子就咬钩,揣着鱼,就往宿舍里跑。寝室早就清水火锅料下好了,腾腾地冒着热气,洗净了鱼,就锅里放。味道异常鲜美,就着鱼火锅打牙祭,下酒,舒服的不得了。

    但第二天,这宿舍的四人就起不来了,集体发烧,查不出原因,只得住院观察。学校发了紧急通知,禁止钓鱼,更禁止吃鱼。辅导员老师还专门到各个宿舍,一一讲清。

    后来,据说四人中间好了两人没事出院了,一人虽然好了,却有些痴痴呆呆地,成绩一落千丈,门门挂科,只有退学。最严重的一人,有点疯了,老是跟人说,他嘴巴长了鱼鳃,身上生了鱼鳞,通宵通宵地把自己锁在洗衣房里洗澡,搓自己的背,抠自己的脸,终于请家长接他回去,据说后来说自己变成了大鱼,这下住了精神病院,再没人问了。

    于是,学校里有知情的人就传了,说生化楼有根管道是直排进雨湖的,什么化学试剂,生物制剂之类,没有处理,就排出了雨湖。雨湖里的鱼吃了这特殊的“配料”,像是被刺激的哥斯拉,都发生了基因变异,成了怪胎,个个都是大怪鱼,有的三只鱼鳍,有的两条尾巴,还会发出咕咕的古怪叫声,甚至有的,长了脚手,月亮最大的晚上,就有鱼爬上岸。

    不过,这些都是传闻。生化系的师生从不承认这点,学校也声称生化系的污水是经过处理的,而且根本不会排到雨湖里去。

    这湖里的鱼是没有人吃了,但是还是出事了。放假前的一个晚上,一个毕业生散伙饭,喝多了酒,在众人的串掇下,脱了精光,跳下雨湖里庆祝,呼啦啦地游了一圈,然后有两三个也跟着跳了下去。结果,第二天天亮,才发现,有个瘦子男生没有上岸,死在湖里。大家都觉得奇怪,那男生水性很好,只是尸检报告显示,男生肺里只有少量水分,不是溺死的,反而像是吓死的。其他下水的男生,也浑身红肿,起了点点的红斑,远远看起,就像是只死鱼。

    我也点燃了一只烟,斜睨着阿乙。

    “这事,你信吗?”我问他。

    我忘了告诉你, 阿乙最会编故事。他从大一起,就是个文艺青年,虽然他念了外语系,却是我们寝室读小说最多的同学。第一个学期,就加入了文学社,除了打工赚钱外,他还干起了写小说的勾当,整天在专业课上,不学英文,却搞起了中文,被各个专业老师骂得要死,不过到了大二,却真的让他搞出了名堂,一篇小说发在了《小说月报》,轰动了全校。那年头,在小河城历史上,还没有一个学生可以在国家级文学刊物上,发表小说的。买毛片的阿乙升级成了校内的小名人作家。后面,他终于谈了个不错的女朋友,更加没有心思念书了,整天带着女友风花雪月,简直就是登上了大学生活的巅峰。

    不过,很快的,他分手了,成绩也挂科了,学校给了他学籍警示的处分,阿乙开始游走在被开除的边缘了。原本属于他的文学社长也不给他了。

    很快到了大四,大家都开始忙于找工作,不再理会什么发表小说的虚名,而阿乙彻底颓废了,他不去兼职打工,不去上选修课,不去找工作,甚至不去食堂吃饭,整天整夜的躺在床上,成了一个个活死人。各种各样的追债的电话打了过来,他不接,都是我们接的,我们才知道,他跟各种各样的老乡,以各种各样的名义,借了不大不小的钱,债主们以各种各样的口气责骂他。

    他像是一条雨湖的怪鱼,再也不浮出水面了。

    我们渐渐的,也不管他了,找到了工作,搬离宿舍,后来听说他成了我们班唯一一个没有拿到毕业证的人,后来他父亲来了学校,接走了瘦到皮包骨的他

    有人说他失恋,受了刺激;也有传说他吃了雨湖里的鱼,才成了这这样。不管这样,阿乙从我们的生活中间消失了。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阿乙的时候。那是他是个唇红齿白的翩翩少年,我刚走进我的大学宿舍,就看到了闪亮的他。他旁边坐着个长相酷似他的中年人,蜡黄的脸,干瘦的身板,低声细语和他说着体贴温暖的话,像是他的爸爸或者长辈。阿乙温顺地点着头。

    后来,那人走来。我问起来,那人是不是他的爸爸,他说是在来小河城的路上认识的,在火车上闲聊才知道他。

    阿乙借了他两千元,他跟着阿乙来了学校,保证说会还他,后面终于消失不见了。我才知道,那人是骗子。

    大一第一个学期,军训的时候,阿乙躺在床上,在天花板上刻上了几个字“十八岁出门远游”。可能在外语系宿舍里,只有我才知道,那是他喜欢的先锋派小说家余华的第一篇成名短篇小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