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话 失踪

    更新时间:2015-12-10 09:21:47本章字数:5585字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该不该讲出来,可能很多人都不会相信,其实我也很难相信,我只是认识故事中间的人,我相信说故事的人。你知道的,这是湘西精怪故事集,这个故事发生在湘西小河城,小河城学院。

    我跟你说下故事,你可别当真。

    小丽这几天一直很不高兴,小乖失踪了。

    小乖是她养的一只泰迪狗,小河城学院的学生宿舍是不准养狗的,小丽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小乖一直寄养在学校附近朋友家里,只是前几天朋友出差了,没人照顾小乖,小丽只好偷偷地把狗弄进了学校。

    结果,过了一夜,早上起来,狗就不见了。

    小丽首先怀疑的就是同宿舍的小慧。

    小慧是个有洁癖,又敏感,神经兮兮的女生。平时不准别人坐她的床,动她的东西,每次开门,都用纸巾包住门把手,开水龙头洗手的时候,都把水龙头洗干净。她最反对在宿舍养宠物,上次隔壁宿舍偷偷养了只兔子,她就好事地报告辅导员和宿管大妈了。一定是她,嫌弃小乖,故意开门,把小乖丢出去了。

    这个猜测,聋妹却不赞同。聋妹,真名叫龙小梅,带着牙套,和眼镜,总是一副刚睡醒,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懵懂样子。刚入大学不久,就有了个外号:“聋妹”,聋妹并不聋,有什么事情喊她,她就像是耳背一样,总是要慢上一拍,才反应过来。

    聋妹说,虽然小慧很讨嫌,但是不会背地里搞小动作,上次打报告的时候,也是先正面劝告了隔壁314的女生,是她们态度蛮狠,小慧才气急,告发的。狗狗失踪那晚,小慧很早就睡了,还不知道你把狗弄进宿舍呢,怎么就放了狗。

    “那你说是谁?”小丽问道。

    “我们宿舍四个人,你,我,小慧,小花,不一定是我们放了小乖。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小乖找回来。”

    “怎么找?是贴告示,还是发微博微信?满大街的告诉别人,我丢了狗,这不是不打自招吗?传到老师那里去,还得挨批评。”

    “难道就不找吗?”聋妹反问道,“偷狗的人,很可能就是利用这一点,拐走了狗。”

    “好吧,今天的课不上了,我陪你去找狗。”聋妹很够义气。

    找了一天,没找到。第二天,聋妹上课去了,小丽自己接着旷课,接着找,还请来了男生在男生宿舍找。只要听见狗声,看见狗屎,他们就会兴奋好一阵,结果,不是电视机传来的,就是流浪狗拉的,折腾了三四天,还是没有。

    后来,同宿舍的小花出了个主意。

    小花是宿舍最漂亮,也最作的女生。小花的主意就是请室友小慧扶乩。

    什么是扶乩?就是一种占卜方法,又称扶箕、扶鸾等等。扶,指扶架子;乩,谓卜以问疑。在扶乩中,需要有人扮演被神明附身的角色,这种人被为鸾生或乩身。神明会附身在鸾生身上,写出一些字迹,以传达神明的想法。通过这种方式,与神灵沟通,以了解神灵的意思。比如问米,笔仙之类的。

    换句话说,就是搞封建迷信活动。

    小慧会这一招?

    小花神经叨叨地讲述了小慧通灵的故事。

    小慧是个文弱的长发女生,大眼睛,薄身板。一进学校,她就跟室友说,小河城学院后山的生化系有问题。小河城学院建在一个半山坡上,正大门和门口的风雨湖是平地,据说也是学院的风水阵。往里走了,是中文系,外语系,然后就慢慢上坡了,图书馆,艺术系,数学系,物理系等等,都是依山而建。同学都笑称是“布达拉宫”,到了小山顶,就是一块大平地,生化系就建在山顶平地上,是学校最好设备最先进的教学楼。

    小慧大一时候,选修一门公共课,叫《红楼梦赏析》的课。上课地点安排在后山的生化系。第一次晚上去生化系上选修课时候,她感觉就很不舒服,尽管只是秋夜,她坐在一百人大教室里,仍然感觉到莫名的冷和心慌。《红楼梦》是小慧从小读到大最喜欢的作品,也喜欢和人讨论这部书,她更是对上课的老师欣赏有加。但自那后,她再也不去后山上课,也不再选安排在后山的课。当然,她那门课挂掉了。

    后来,室友们一次聚餐,小慧才说出了其中的缘由。说,那天下课后,回宿舍的路上,她一直就觉得有人在跟踪她。尽管下课时,很多人男生女生呼啦啦地往宿舍走,但那人还是一眼就能从人堆里辨认出来。后山的生化楼一定有故事。

    当然,室友们都笑话她的敏感和神经,但很快,她们就从学姐学长们那里听来了故事。据说,后山生化系的那块地原来是片公墓地,小河城最早的公墓之一。后来学校为了扩展建筑用地,发展招生,建教学楼,就花了钱买下了这块地,中间迁了不少坟地。因为是太早的公墓地了,很多坟墓都没了亲人祭扫,成了无主之地。建筑商,包工头在动工的时候,挖出了不少尸骨,都随意丢弃了。后面,据说还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裸身女尸,不像是坟墓的,到像是伪装成坟墓死者的。结果,当晚就出了事。有个年轻工人无故就不上班了,工友们去活动板房找他,才发现人早就死在床上,死状恐怖,后来法医说只是猝死,有可能是前一天晚上,大量喝酒之后,引发了心肌梗塞,猝死的。包工头陪了钱了事。只是工人们不愿再干了,建筑商无法,只得另请外县的包工头,拉来了一批完全不知情的工人,才建起了这生化楼。

    “说不定,跟着小慧的,就是中间的一个冤魂。”小花认真地接着说:

    小慧的神神叨叨不是最近的事情,她是湘西西部苗族山寨的孩子,也是个留守儿童,从小被外婆带大的。从小身体,就很不好,几次重病,差点儿都没活过来。特别是每年的夏天,一到夏天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然后一直瘦。她外婆每年一到夏天就会带着她穿过的一件衣服和一斗米,还有8块钱,去找一个收魂的人,她们那里一个很有名气的魂婆。然后给她做仪式,祛除鬼祟。小慧才渐渐能吃点东西,慢慢活了过来。

    听到这,小丽不做声了。 “这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另外一件事情。”聋妹接着说:

    有一天,聋妹夜起,上厕所,回自己床铺的时候,不经意地瞥了上铺的小慧,只见小慧也睁着眼,在看她。当时,就把聋妹吓得一哆嗦,还以为小慧是睁着眼睡觉的。原来,小慧早醒了,只是不好意思开灯,怕影响大家睡觉。那时,才凌晨四点钟。之后,好几次,聋妹都看见小慧四点钟就醒了,有时候在被窝里玩手机,有时候,就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或者有时间,嘴巴在无声的蠕动着。后来,小慧才告诉她,这是她的毛病,她被梦魇住了。一旦醒过来,她就不敢再睡了。你问她,梦里看见了什么,看到很多人抬着棺材,还有尸体,然后还有人要追着我奶奶,要我奶奶死。梦里面一片混乱,然后就像整个人悬在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这个还算是好的,她说她18岁之前,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没有具体的画面,反正感觉人十分的不舒服,她说:

    “就像是我拥有一个东西怎么都甩不开,我心里就特别的恐惧,主要的是我每次做梦都知道自己又做这个梦了,但是就是醒不过来。后来我十八岁以后,就没有在做过那个一直重复的梦了,但是还是会过一段时间就梦到奇怪的东西。童年也没有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就是我们家是山里的,小时候我只要经过山里的一个地方,那天晚上就肯定会莫名其妙的哭,而且我自己会不知道。”

    她说,有一次,她看到人的灵魂:

    “一次,我爸爸带着我从镇里面走夜路回家,是一段比较长的山路,需要走一个多小时,那时候,是六点多快七点的样子,一直在赶路。我爸爸是胆子很小的人,所以赶夜路就走的特别快,嫌我走的慢就背着我。我那是七岁多吧,我爸爸害怕所以总是跟我说话,总说没人呀,所以要走的快一点啦,但是我就看到一个穿青布衫的老爷爷 总对着我笑。我告诉我爸爸说,那边有一个老爷爷,但是我爸爸就说我骗人什么的,但是后来我爸爸看我指着的方向就知道啦,因为我指的方向是一个长了很多草的坟墓。后来到家了,我奶奶就问问那个老爷爷长什么样子,后来我一说,原来就是我奶奶认识的那个人的样子。

    但是我根本就在之前没有见过那个老爷爷,因为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当聋妹把小慧的故事说完后,小丽呆住了,“这么神,她莫非能通灵?”

    “哎,不管怎样,让她试试。”聋妹和小花都说。

    扶乩的时候,是在晚上熄灯后。

    小慧选择的扶乩方式是“问米”,也是她小时候,看过的魂婆的仪式:就是找来一把米,然后用一个铝制的热水瓶的盖子罩住,四个人的手重叠在铝盖上,心里默想,刚才看过的小乖照片的狗样子,再一打开铝盖,四个人,就看到,那盖子下的米排列成了一个“U”型的字母形状。

    “这是什么意思?”小丽看着米粒构成的图案。

    “像个U字母。”聋妹扶扶眼镜,“难道是以U字母开头的单词?”

    “去你的,神婆难道会英文?”小花笑骂道,“你怎么不说是个n,我看像个n。”

    “我看,应该是比喻一个物件。”小慧严肃说,“你们觉得这个图案像是什么?”

    “门?”

    “下水管子?”

    “垃圾桶!”小慧突然说,“我知道是什么了。”说着起身,开灯,开门,走了出去。

    其他三人都跟了出去,只见小慧走下楼,朝宿舍门口走去。

    “干嘛?大门都关了。”小丽在嘀咕。

    小慧却绕过了大门里的门卫室,走到门卫室的后侧,她停了下来。三人跟着上来,借着手机的灯光,众人看清了,后面有个垃圾桶,垃圾桶里正塞着个棕色毛发臭的狗尸体。

    小丽一看,就哭了。

    果然是小乖。

    这个狗失踪案子破了。

    虽然宿舍不能养狗,但是狗被残忍的打死,丢到垃圾桶里,还是激怒了小丽和她的室友们。小丽当然不干了,当时就和看门大妈张妈吵了起来。结果,惊动一楼的女生,后面辅导员来了,派出所的公安也来了。

    事情的真相不是看门的张大妈杀了狗,而是她的老公。据看门大妈后来的供述,那天下午四五点钟,学生们都在上课,宿舍楼很安静,这时她听到有狗凶狠地叫,宿舍是不准养狗的。她忙走了出来。只见一只泰迪狗,冲着她的老公在狂吠。她很奇怪,她知道泰迪狗脾气很温顺,怎么会对人这么神经质的大叫。

    张妈的老公游明是物流公司的货车司机兼送货员。特别是,经常给学校的小卖部送货。这天刚下完货,游师傅想来老婆这里絮叨絮叨。结果,不知道那里就窜出来,这只狗,冲着她大叫。当时,就把游师傅愣住了。

    张妈还在嘀咕,游师傅却火气了,随手拿起车里的铁锁,一耍手,就把狗打死了。张妈怕有路人看见不好,就随手把狗丢到门卫室,后面的垃圾桶里,想到了晚上再处理,结果事情一忙,就忘记了。

    当警察带着小丽他们找到游师傅的时候,却出现了意外:警察发现游师傅言语闪烁,神情古怪,用当时办案公安的话来讲,就是不像是杀了条狗,而是像杀了个人。结果,一追究,竟然发现游师傅就是十二前那神秘女尸的凶手。他真名应该叫尤明。

    后面小河城的媒体报道了这件事情:

    “无论到哪里,我总是做同一个噩梦,梦到那个女孩冰冷的身体,然后惊醒。”说起过去12年的生活,36岁的尤明用了四个字:生不如死。

    2003年10月22日凌晨,尤明与另两人实施一起劫杀案,小河城某公司一名23岁的女工被害。作案后三人分头逃窜,两名从犯半年后落网,而作为主犯的尤明却一直在逃。

    逃亡过程中,尤明从未“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一年”。最终,他冒用弟弟的身份信息,辗转很多城市后,回到家乡安定下来,并有了家庭和孩子。后面警方调解一些校园纠纷案的时候,发现了端倪,于今年10月将其抓获归案。

    2003年10月22日凌晨,某公司23岁的女工下班独自回家途中被人杀害,随身财物被洗劫一空,衣服也被剥光,近一个月后,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在一段围墙后的学院工地草丛中被人发现。

    时隔12年。今年10月,案件主犯尤明在离案发地落网。11月15日,尤明在看守所接受讯问时说,自己是第一次作案,他与另两名同伙只认识了十多天,甚至连姓名都不知道。在逃亡的12年中,他多次在南宁、东莞、广州、三门峡、运城、柳州等地逃窜,靠打零工为生,直到2010年觉得风头不那么紧了,才在回到家乡开了一家送货公司,干起了物流业务。

    15日上午,在看守所讯问室里,36岁的尤明看上去与常人无异,身材敦厚,指节有力,除头发略显枯槁外,脸色平静。不过,当问及他潜逃12年的生活时,尤明用了“生不如死”来形容:“这些年经常被噩梦惊醒,梦里都是被自己掐死并剥光衣服的那个人的画面。”

    尤明说,2003年,他在一个工地做事,通过一个工友认识了两个朋友,“不知道他们的姓名,只知道是xx县人”。尤明说,案发当天下午6点左右,这两个认识了十多天的朋友来工地找他,“他们问我想不想一起去搞点钱,我当时正好也没事做,就答应了。”

    尤明说,两人随后带他来到一个工厂附近,并教他怎么勒脖子。随后,三人分工,一名同伙在路旁守候望风,尤明和另一名同伙实施抢劫。“之前有人路过,但至少有两人在一起,我们没有动手。”尤明说,直到凌晨,有一名女工独自从他们守候的小路旁经过,便动手作案。

    “我们掐着她的脖子拖进路边,她用力挣扎呼喊还抓伤了我的手。”尤明说,他是第一次作案,只知道紧紧掐着女子的脖子,直至对方不再动弹,才明白出人命了。

    “我做了人工呼吸,但没有用了,我碰到她的身体,是冰冷的。”尤明说,同伙告诉他将所有衣服和随身物品一并带走,“说要消除指纹,我就剥光了衣服擦了一下”。随后,他们将尸体拖至草丛掩盖起来,趁着夜色逃窜。

    “我不敢找正式工作,也不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尤明交待,案发后三人逃窜到了株洲,他分到了20元钱。随后三人各自逃亡,他南下去了东莞,并找到一家皮鞋店打工,但不到几个月,隐瞒身份的他如惊弓之鸟,仅带着路费就再次逃往昆明。

    不过,不管逃至何处,受害女子冰冷裸身的画面却一直如影随形,让尤明活在胆战心惊之中。逃至昆明后,尤明已身无分文,但又不敢去找工作,饿了就等到夜深去捡烧烤摊丢剩下的食物,“有时经常要饿两天才吃得到东西。”尤明说,尽管后来有烧烤摊主愿意请他打工,但他仍不敢留下来。几个月后,他再次逃窜至广州,混迹在工厂打零工。

    “没有一个地方待过一年的。”尤明说,案发后的几年间,他多次在南宁、东莞、广州、三门峡、运城和柳州各地逃窜,其间结识了一位老乡女工,并与其生活在一起。“她问我为什么不回老家,我骗她说在老家打残废了人,不敢回。”尤明说,直到2010年,他觉得风头似乎已经不那么紧,而这名女工也怀上了他的孩子,他决定在携妻带子回家开一家送货公司,跑物流生意,安定下来。

    案子破了后,小丽的心情好多了。小乖成了破案的英雄。至于那U型图,到底是垃圾桶,还是门,或者下水道,还是指代着“游师傅”,也很难说清了。至于小慧呢,我们后面还会说道她,只要你愿意相信说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