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辑 大地风物

    更新时间:2015-12-24 16:56:20本章字数:6371字

    人和庄稼一起流浪

    我那天在西安城的八里村口,遇见了狗娃。他正扛着一化肥袋子面粉,满头大汗地在前面走,身上的夹克衫上沾满了白面沫子。他媳妇双手吃力地提着半蛇皮袋子青菜,走路一扭一拐的,高跟鞋上面都是土,他们刚从家里回来。在西安打工的人把租住的地方不叫家,给别人只说我在哪哪住,在他们心里,故乡的那个已经上锁的家才是真正的家,那里才是自己一辈子的安身之处。来西安,只是为了生活。

    狗娃在西安打工好多年了,原来在建筑工地绑钢筋丝,后来又在小区当保安,现在骑电动摩托车了,就在八里村的地铁站口揽活儿。我经常坐电动摩托,快捷、方便,就是不安全。用我们农村话来说,就是人身上的肉,夹着一块铁。农村人还以为电动摩托是铁质的,其实不是。电动摩托不皮实,见碰就烂。我也有一次坐过狗娃的摩托,从八里村到曲江行政商务区,绕过电视塔就到。狗娃张口要15块,用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跟我报价。狗娃不认识我,他看我戴个眼镜,穿着光鲜,急急火火地,肯定能多挣上几个钱。我认识狗娃,我离开故乡这么多年了,每个人都在我心里记着,我常常在梦里见这些人,他们在梦的世界里与我交流,或者出现。但是我还活在人们对我小时候的印象里,脸圆圆的,手背厚厚地,不爱说话。就在我前些天回到故乡吊孝,跪在灵堂,头上戴上了高高的孝帽,还没有几个人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过了半天,有人说,那是谁谁家的大儿子。众人都知道我父亲的名字,顿回过神来,说你看咱整天都活傻了,还以为这娃还是个碎小伙哩。

    狗娃的电动摩托在车流间穿行,左右摆动。我听见车里有人在骂,骂骑摩托的和坐摩托的都不要命。人都是这样,开车的骂骑电动摩托的,骑摩托的骂走路的,走路的又反过来骂骑摩托的和开车的。往往是开车和骑车的骂走路的,说你眼睛瞎了,不长眼;走路的骂开车和骑车的,说你急着给你先人去摔纸盆呀。每个人心中有怨恨和毒气都要发泄似的。我这人不计较这些,谁说归说,谁骂归骂,不往心里去。我觉得划不来生这些气,我们都拥挤着来到这个城市里,又拥挤着来到这条街道上,都渺如细尘,微如幼蚁,何必因区区小事怒火冲天,磨牙漱嘴地半天,浪费了时间不说,还给自己吃一肚子气。

    狗娃的面粉是从老家带来的,他几个月回家一次。他舍不得回家,每天在地铁口拉人能挣上个百八十块。家里的稍门锁了,粮食都在里面。他每次回去在粮食囤里装几袋粮食,去磨了带到城里来。人走了,粮食就紧紧地挤在一起,看着这个家。家里有粮,人心不慌。家里没人,粮食就成了家的主人。他们等着主人一次次地回来,打开了门,阳光就照射进来,满地的阳光就把粮食暖热了起来。烟囱里冒出了青烟,烟里带着玉米秆甜甜的味道。狗娃家里粮多,这都是前些年没出去打工时,地里一点点收成起来的,十几年也吃不完。狗娃出去打工了,粮食就在家等着主人。有时候有老鼠打洞进来,三五成群地,也吃不下个小坑。种地的成本越来越高了。地膜、化肥、收种,这都需要钱,都需要找人来,狗娃两口子忙不过来。眼看着两个娃齐刷刷地长大了,上学成了家里最大的开支。粮食能温暖人,但是卖不了几个钱,村东头的老员外家攒了一辈子粮食,几孔窑里的大囤满满地一个挨着一个,后来收粮的人来,拉了几拖拉机才卖了三四万块钱。狗娃在城里,每天骑个电动摩托,一年下来就能挣上这个数。

    狗娃进了城打工,家里的粮食磨成的面粉也一袋袋地坐着长途班车,来到了城里。狗娃的住处搬到哪里,面粉袋子也就跟着走到哪里,狗娃没有了面粉会心里惶惶,面粉没有了主人也找不见回到故乡的路。狗娃在西安,从最早的方新村搬到等驾坡,然后到西辛庄、徐家庄、东八里村,然后到现在的西八里村。面粉跟着狗娃把西安城逛遍了,走到那个村里都是人挨着人,楼挨着楼。狗娃原来在东八里村住,没想到去年被拆了,西八里村现在涌满了人。房租也就跟着水涨船高,现在个单间都350块了而且还得提前预交,不预交的房东就视为下月要搬走。每次狗娃都是扛着满满的一袋子面粉来,过上几月拿个空空的袋子回去,城里卖的面粉贵,蒸的馒头个头虚大,也不瓷实,对出力干活的人来说,吃上几个胃里还感觉空空地,挡不住事。还是家里粮囤里的好吃,所以狗娃就这么多年回去,一点点地把面粉背到西安,这样粮食也就见了世面。

    村里的地狗娃还种着,每年种麦子,种油菜。收种的季节,不是匆匆地把种子埋在地里,就是不分昼夜里把庄稼收割回来。他舍不得把地给别人,自己种了这么多年,只有自己了解自己的地。哪里地生,哪里地熟。地不能连续几年种一样粮食,这样地就肥不起来,得倒换着。今年种麦子,明年种油菜。今年种回茬,明年种原茬。化肥也是碳磷酸钙地复合着给地里撒,地和人一样,缺什么,补什么,这样才能苗株长的壮实,就自然丰收了。人常说,人不亏地一时,地不亏人一季么。狗娃回城的时候,往往要转遍每一个田地,看看有人在麦地里偷着放羊了没,看着油菜根腐烂了没,拾起地里没有风化的粪疙瘩,用手捏碎了撒在地里。把庄稼身边的杂草连根拔起,仍在地边,不让和庄稼争着吸收土地的养分。庄稼们看着狗娃离开了地边,踏上了班车。狗娃对庄稼恋恋不舍,从车玻璃里看着在风中摇摆的庄稼。庄稼看着狗娃从河滩里的高安公路上出去,从另一个山背后过去,再也看不见了,才收了心。庄稼成熟了的时候,有时候还不见狗娃回来,看着旁边地里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麦茬在地里,等着下一场透雨进入大地。庄稼就想回家里去,想去西安城里找狗娃,庄稼们没去过西安,不知道去西安的路咋走,他们只知道自己身旁的这条石子路叫高安公路,边上的这条河是红岩河。有庄稼说,咱们沿着河流走,红岩河流到了泾河里,泾河又汇入了渭河里,我们顺着渭河就到了西安。庄稼们一团团地拥簇在一起,向村庄外眺望着,他们不敢轻易迈开步子,这些乡村的庄稼等着狗娃回来,带着他们一起去西安流浪呢。

    耧车

    母亲在出去借耧车之前,把我狠狠打了一顿,我吓得不敢哭,只抱着挨打了的腿在地上转圈圈。母亲打我的原因就是我把耧从地里扛回来的时候,摔断了耧腿。

    耧车每年就忙播种这一个季节,其他时间,耧车都在家里放农具的那个窑里面。虽然耧车平时闲的很,但在开始用时就不分白天晚上地听见籽种锤在叮叮当当地发出有节奏地摇摆声。母亲是个好强的人,她不会让自己的庄稼种在别人后面,长出来的青苗比别人差。如果长出来的苗不好,她就埋怨父亲少买了化肥,或者播籽种的时候耧车摇的太慢。但是播的太稠也有问题,拥拥挤挤的青苗都聚集在一起,互相争夺地里的水分和营养,争夺天空洒下的阳光,青苗都长不强壮,来年收成肯定差哩。

    我不知道母亲跑了几户人家,给人家说了多少好话,才扛着个歪腿耧车从稍门里走进来,一脸杀气。一家人就拉牛,背籽种,向还没有播种的地里赶。农村人每天是早上晌午两顿饭,要下地的时候,往往晌午饭在两点前就吃完。走在去地里的路上,已经有人在地里开始吆喝着牛,摇起了耧车。母亲的生气还没散去,又开始说:“跟着你们这一家子人能把我一天气死。当娃的光闯祸,连个耧车都扛不好;当大的一天觉睡不够,下年吃的时候把嘴都扎住啊。看人家谁谁那两亩地都快种完了。吃的时候光说这这不香,那那不好,种的时候不先把籽种埋到地里,来年把麦当啥吃哩。”母亲心急,人有好强。我们都听她的,在她生气的时候绝不吭气。

    父亲是摇耧车的好把式,他技能娴熟,春秋季播种时哪里有庄稼,哪里就有他摇耧车的声音。耧车除了耧铧是磨的光亮的铁,其他都是由巧手的木匠制成。在播种的时候,父亲能知道耧车的木插销口的开合与大小,听着籽种锤响的频率和声音的大小,他能知道播下种子的稀稠。母亲牵着牛,父亲时而让慢,时而让快,还要不时地用手撕着缠在耧腿上的柴草。两亩地播完,父母亲免不了要拌上几句嘴。父亲已经是头冒热汗,会埋怨说母亲把牛没牵好,耧车沟弯弯曲曲,影响籽种稀稠。母亲顿时回应,我牵不好,你看看谁能牵你叫去,我不牵了,我宁可去打灰基挖地头。两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说完了地也就种完了,母亲回家做饭的时候,父亲就抽着烟,擦拭着耧铧,检查着耧车的其他部位是否完好。母亲擀的是裤带面,一家人都端起大碗,吸溜吸溜地吃上两碗,又该扛着农具下地了。

    有次去关中民俗博物院,其中的一个展厅里是耧车,讲解员说耧车始于战国,汉武帝时大有改进,从两脚耧发明成了四脚耧,到现在的六角耧。这种一人在前面牵牛拉,一人在后面手扶着播种,小孩拿着籽种,满地跑着给耧车的籽种兜里填籽种的农作图已经相传几千年了。父亲传儿子,儿子传孙子,子子孙孙把这种播种的方法传承了下来。耧车也成为了祖宗留下来的家当之一,虽然现在农业机械化程度提高了,但是故乡的大部分田地,拖拉机进地都无法调头,耧车还是用上了大派场。这些年,种地的人渐渐少了起来,耧车也退出了田地。听讲解员说这家博物院的耧车也是从农村收购来的,这是对农村播种方式的记忆和见证吧。

    碌碡

    农村有个习俗,年轻人结婚时,新娘子路过的地方,不能看见碌碡。我不知道这习俗从何时兴起,但到现在还在流行。当新娘随着迎亲的队伍过来时,前面有人已经拿红纸将碌碡盖住,或是几个小伙子合力推到人看不见的地方。人结婚为了个好兆头,碌碡就显得有些多余。后来问了母亲盖碌碡的原因,母亲说听她奶奶说,那时封建迷信传说,新娘子见了碌碡以后会生石钩子娃。这也是母亲的奶奶听她奶奶说的,就这样一辈辈传了下来,直到今天。

    农村家家户户的场院里都有镇场之宝,那就是碌碡这圆圆的石头磙子。碌碡除了冬天静静地守在场院,和麦草垛为伍,或偎依在麦草垛底下取暖外,其他季节都是场院上的唯一“红人”。伏天里,十几亩麦穗脱粒就靠它一圈圈乐此不疲的碾压;秋天里,黑豆黄豆蔓死豆荚饱满,碌碡又得在场院里忙活些日子。

    那时每到农忙时节,我们家几个孩子就成了父母的好帮手。有在家做饭的,有在场院里看护的,有在地里给父母牵牛的。二姐就是吆碌碡的好把式。她脾气温和,不慌不忙,吆喝着牛在碾麦场上一转就是三四个小时。夏天的天气,是个娃娃脸,说变就变。人得先把地里的麦子收割回来,跺起来放在场院,上面用塑料纸捂着,以防暴雨浇灌个透。每天早上村里的大喇叭都会播报天气,播报天气前,为了引起人们的注意,总会放一段秦腔《梁秋燕》,当唱到“这娃长的没弹嫌”时,广播就转播陕西人民广播电台的天气预报了。顿时大家放下农具,侧耳倾听,一听到今天到明天,关中晴天,温度28度以上时,家家户户都开始摊场,摊场时人越多越好,把跺起来的麦草一个个地摆满场院,然后解开麦捆,围着场院铺成几个大圈圈,直到把场铺满,让午后的大日头晒上几个小时,等下午三点日头正好的时候,就把喂饱了的牛套上,两头牛拉着碌碡一圈圈地碾轧。在开始碾场前,还得准备好粪笊篱,偷奸耍滑的牛往往刚一进场就屎尿不断,我往往端着笊篱跟在牛后面。我接了一次,还没跑出去倒了回来,另一头牛就开始了排泄。二姐往往手里拿着鞭子,握着处绳。处绳一头握在二姐手里,一头系在牛的笼头上,当牛走歪了的时候,二姐手里的处绳就使劲地拉。碌碡就这样让牛拉着,把麦穗上的麦粒儿碾下来。碾场的时候,往往是第一遍碾完,父母又用铁叉把已经碾的贴在场上的麦秸秆再翻一遍,晒上个半把小时,又开始碾二遍了。直到日头西下,把麦秸秆碾熟,麦粒儿都脱落了,这样碌碡才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有时候一天还能碾上两场,一个农忙下来,青石碌碡变得干干净净,磨得发亮。卸了牛的套绳,人又开始忙着起场,大人们一圈圈地用铁叉翻着麦秸秆,等麦秸秆都被堆成一个个小堆堆时,颗粒饱满的麦子就已一层层地在场上躺着。在场上累了,人们就躺在碌碡碾过的麦草上,麦草松软舒坦,歇息上一会儿,淡淡的麦味儿弥漫结香。

    碌碡歇了一冬,每当在收获季节里,家家户户的场院上,昼夜不分,咯咯吱吱,起伏不断的声音不绝于耳。后来拖拉机代替了牛,但是碌碡还是没变,只是比牛拉着更快了些。村里有三台拖拉机,每当在碾场的时候从东家场院里出来,从西家进去,跑的欢欢实实。拖拉机手在农忙的时候,只碾场不收钱,等农闲了再上门一个个算时间,收费用。家里有个小本本,都会将每次拖拉机来碾场的进出时间记下来,等到了结账时候,便拿出来一一核对。小本子上记着司机的名字,碾场时间和日期。金贵,生场,23分钟,5月7日;西西,熟场,15分钟,5月9日。这五月是农历,农村一般不说阳历的事。生场是麦穗头遍,多些时间麦穗才能脱粒,熟场是二遍,时间就能短一些了。

    正月十五去舅家看社火。村民都说“看拉碌碡去”,只见几个大男人脸上抹上锅台里大锅底的黑墨,女人们穿上鲜艳色社火服。老汉在后面赶碌碡,口里说着“叫你针线你不做,拉个碌碡大家看”,女人们扮着小伙子在前面拉碌碡,小伙子却戴着白帽子提着竹篮儿扮演送饭人,几个人在大鼓声中相互配合,逗耍喜乐,惹得看社火的人咧嘴大笑,小孩子却挑着牛屎扑塔灯笼,四处钻着空子,一不小心被酸枣树刮破着火,心疼地哇哇大哭。大人说,好娃哩,你哭啥,正月十五灯笼着了,来年庄稼要丰收呢。走,回去我给你再点一个。大人话说完了,可是社火还没演完,屁股还在碌碡上坐着,还没把碌碡暖热哩。

    冬天,父亲一早就出门,腰里挂着划子绳,拿着剪子和头。父亲说,你把门看住,过一会儿去给牛添点草。他说完就出去了,我知道他去砍酸枣树了。门外四处都是酸枣树,离家近的,都被母亲嫁接成了枣树,所以父亲得走些距离。他要么去洞子沟,要么去白草山,那里的酸枣树长的端正,没有斜叉,骨节韧度也好些。就在秋天,那头大犍牛在拉耱时,挣脱笼头跑开了。父亲抓着牛缰绳跑出几十米,差点被甩下硷畔。大犍牛跑遍了半个村,最终被父亲逮回来,犍牛跑的代价是自己鼻子上多了个铁钉卷子,缰绳就拴在卷子上,它再骚情就用缰绳拉卷子,知道疼了就不乱跑了。犍牛把套绳挣脱,把耱上的架子碰坏,耱齿坏完了。

    父亲去挖酸枣树,就是回来要在农闲时节重新做个耱齿,免得开春了没啥用。父亲中午回来了,背着一捆已经把细枝末叶剪去且长短一致的酸枣树条。酸枣树齿尖锋利,已经被父亲一一剪去,就剩下一根根的条子。吃过饭,父亲找了几个老树根,在门外点燃了起来。酸枣树条一个个地在火上来回转着烤,待酸枣树条烤软的时候,就用手左右向下弯曲,拧成回形针状,辫在已经做好的耱架子上。半天时间,用了几百根酸枣树条的新耱在父亲手里,成了农耕时节耱地保墒的好农具。

    处暑过后,夏季结束,村里人就得开始平整田地,耙耱保墒了。麦收过后深耕了的田地,经过了暴雨季节,已成为熟地。父亲心疼牛,却不心疼自己。母牛刚生产不久,就剩下犍牛一头,耱地的时候,需要两边同时出力,地才能平整。耱上人站的越重,熟地上张上来的柴草才能被耱连根拔起。父亲在耱上挽了绳索,一边是牛,一边是自己,自己拉着牛绳,和牛一起走在田地里。我站在耱上,想让脚轻些,就靠后站了下,每当我一动,父亲就马上能感觉到耱轻了些。耱在地里转几圈,耱口上就积起了土和柴草。父亲让我站在耱上抖几下,土就下去了,土就被耱再次刷平整了。我是多么地不忍心站在耱上双脚来回跳啊。每当我轻轻跳一下的时候,父亲肩上的绳索就使劲向后一顿一顿地,绳索就勒进他的骨头里去了。他始终是那么瘦,始终不顾惜自己,爱田地如命,爱庄稼如命,爱牲口如命,宁可让自己干活持重,都不愿分给和自己走在一起的牛,都不愿让自己的孩子拉上一把。就和他每次驾辕拉车以后,有牛在前面挂着,自己还要驾着伴绳,把自己累的青筋突起,头冒大汗,他也不愿意把伴绳取下来,宁可让自己多出力,都不愿把牲口累了。他说给牛搭一把劲牛就松泛些,而没有想把自己累的趴下了,谁给老婆和孩子们当顶梁柱,老婆和孩子们去靠谁呢。

    犁耧耙耱耩子铧,铁锨篓担和木叉。这些农具是陪伴着农民一生的。农民种了一辈子庄稼,把农具们都磨的光滑油亮。这么多年,我每次回去走在那片土地上,乡村旷野散发着泥土的香气,山水清秀恬静。耱和其他农具一样,这些陪伴父亲多半辈子的家当,静静地靠着窑帮站着,上面落满了麻雀粪便,无声地注视着我,它和我一样,情感是火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