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辑 大地心香

    更新时间:2015-12-24 17:17:11本章字数:6887字

    大锅台

    我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给母亲的大锅台上贴上瓷片。从老祖先击石取火埋锅造饭开始到今天,锅台就成为家家户户生食转为熟饭的操持之台。锅台是用灰基胚子,和上黄土泥砌成,四方形的锅台,放上大小两口铁锅,有进风口、出烟口,锅台正面是进柴口和出灰口。母亲围着锅台转了几十年,每次都在烟熏火燎中煮熟每顿饭。

    每当在做饭点火开始,我家厨窑里就是青烟弥漫。青烟把母亲呛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时,就开始骂父亲。说让你找个人把锅台换了,你就是不听,你看这烟熏火燎地,你把饭当啥吃哩。锅台是父亲砌的,他不是匠人,没有掌握到砌锅台的要领。每当给灶膛里添柴烧火时,青烟不是从出烟口到烟囱里,而是都从进柴口涌出来。母亲的每一顿饭就是这样,我站在厨窑门口看不见她的身躯。每当蒸了馍要快火赶气时,只听见母亲拉风箱的节奏很快,但是迟迟不见锅盖上有封馍皮的气向外冒出来,锅盖上压着一块青砖,锅蒸的的好不好,除了揉好面之外,全在蒸的那几十分钟的火候里。火跟不上,蒸出来的馍皮就发青且不光滑,凹点上遍布蒸馏水。这对茶饭水平较为出名的母亲来说,成了最大的短板。

    农村把女人叫屋里人,男人叫外天。谁家卫生好不好,娃们穿的是否周正,家里茶饭质量咋样,这些都是女人的头等大事。常常有娃们出去,衣服抽抽扯扯地,村里人就说你看这谁谁家媳妇平时嘴硬的很,你看这针线。谁家娃吃的馍不是碱放多了,就是面条软的筷子都挑不起来,女人们的脸上就无光了。那时候村里学校无灶,教师们轮流着在村里每家每户吃饭,谁家女人的茶饭做的好,教师们最有发言权。茶饭不好的女人,给教师们把饭端上去,常常紧张地伸不出手,平时伶俐的口齿也变得笨拙起来,便说:好娃他老师哩,你看我这饭做的猪汤啷食的,你们就将就着吃下,别笑话了。老师笑笑不语,吃了回去走在路上,就说那谁谁家媳妇不会做饭,也不会说话啊。

    家里不舍得烧煤,灶膛里一直是烧柴。冬春季节,母亲就在洋槐树林里拾柴,顺便把树上长的斜岔锯掉,然后背回来摞的整整齐齐。这就够灶膛里烧个一年半载了。我之所以想给母亲的大灶台上贴上瓷片,是因为时间久之,泥台面儿沾上水,再三抹而不净,且坑坑洼洼。虽然父亲过段时间,就会和泥,并在泥里放上铡碎的麦草渣,把灶台用泥抹好好地抹上一遍。柴火好烧,但是尘大,每次做完饭出来,拉风箱的人总是满头草木灰。母亲的衣服上,总有草木灰淡淡的清香味道。

    后来,儿女们都在外,就剩下父母亲两个人的生活,我想给母亲换个锅台,她却有些不舍,锅台陪着母亲走过了半辈子。一囤囤的粮食就在家里的大灶台上煮熟,填饱了我们的胃,滋养着我们的身体。村里那时千灶饱炊烟,袅袅地在村庄上飘荡。家家户户粗茶淡饭的味道,都随着炊烟钻入人们的鼻腔。就是这个大灶台,见证从30年前家人只能吃起用苜蓿芽儿合着高粱面做成的菜团团,孩子们都等候不及,站在灶火里闻着从锅里散发出来的香气,到后来粮食满囤,一顿饭有干面汤面馒头,菜蔬新鲜凉拌荤炒样样俱全。这么多年,母亲在灶火里围着灶台,一手拉着风箱,一手用火棍在灶膛里搅动,燃烧的火苗映红了母亲的面庞,这种情景刻在我的心里,我现在在长安城喧嚣的夜里,常常止不住地忆起。莎士比亚的一句话是:“女人是显示、包藏及滋养整个世界的书籍。”这句话是世界上赞美女人们最好的佳句不过。

    风车

    到关中民俗艺术博物院去,民间天物,均有陈列。我看到了扇车。这种小时候使唤过的农具让我心潮起伏。夏天里,父亲在扬场的时候,就得等风。场边上的杨树叶子动了,风就来,父亲就多扬上几木锨,粮食堆子就慢慢地鼓了起来。没有风的时候,人们就看着不动的树叶子叹气,也有人喊着风王爷快来,风王爷快来,可是风就是不来。风不来,在麦秸里的麦粒儿就捂在里面。人们担心下了雨,湿上几天,天再不晴就长麦芽了。扬场的人不敢走远,担心有一丝风从身边溜走,就一直握着木锨,等待着风的到来。有时候风不顺,一会儿东风,一会儿西风。父亲就在麦秸堆子两旁左右扬,麦粒儿落在了中间,糠秕就在两边。虽然在收拾两边糠秕的时候,给人增添了麻烦,但是又多了几袋光溜溜的粮食,心里甭提有多高兴。夏季是虎口夺食的季节,场院上堆满了丰收的麦垛,那种属于麦子特有的馥郁,弥漫在村庄,场院边全是高高的麦垛,将麦场围得圆圆的。

    村子里没风,有人在场院的中间烧香,求风神。听老年人说,传说中的风神是人面鸟身,其象在天,当以星宿,能兴风。等了几天,香也烧了不少,树叶还是静静地,毫无声响。场院堆着一堆堆麦秸,得找个风车了。风车,木制成厢,上有装置四方形漏斗,箱内装手摇可转动风扇叶,转其在侧风口生风。使用时将麦场上未扬尽的麦粒装进风车漏斗,以人力手摇风扇,借风力使麦粒和糠秕分开,将沙土杂质分离,澄出麦粒从出口漏出,然后装袋。摇风车是必须由三个人配合干的农活,一个人负责往风斗里倒壳和粒混在一起的麦秸,一个人负责摇动风车,还有一个人在风车的前面将吹出来的壳清扫到一边。在风车左侧的轴头上,装上一个类似拖拉机摇把的曲柄,一个人拿条板凳与扇车平行,脸朝后坐在曲柄前面,另一个人则面向风车站在侧面,一开始先用手把住曲柄款款地摇动起来,待车轴和风叶产生惯性转动起来后,便放开曲柄,两个人一递一把打动曲柄,给风车加力,使风叶保持高速运转,让风车产生绵绵不断的强劲的风,才能使麦子扬的干净。我第一次见到风车,是在镇上的粮站。我拉着牛,父亲驾着车辕,拉着满满一架子车粮食,到了粮站,排队的架子车一个挨着一个,等着检验的人来。半天后,轮到了我们。满脸胡腮的胖子说我家的麦子不净,要过风车。粮食是母亲用筛子一点点筛过的,父亲再三说好话,也未能成行。父亲扛着袋子,一袋袋地在风车上过。粮站的风车是电动的,连续转动的轮型风扇转起来,较轻的籽粒和麦壳都被吹出机外。我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每天吃不饱,所以对和粮食有关的物事总是深刻在脑海里,这么多年都不曾忘记。

    过了这么多年,村里已经不见了风车。这西汉就开始使用了的农具,一直用了几千年。只是风车还在我的记忆中,它转动起来的声音一直还在我耳边回响。也是风车,见证了这村庄麦场上年复一年地收成,也成了多少人记忆中的表情。

    秸杈车

    有一种“算黄算割”的鸟儿,在进入农历五月的时候,就每天站在枝头“算黄算割”、 “算黄算割”地叫着,提前预报着夏收的到来。麦子割回来,围着场院摊开来,火辣的太阳晒上半天,然后牛拉着碌碡一圈一圈地在麦秸上碾着。夏季的天,娃娃脸。东边的天上升起乌云,有风吹来,鸟儿低飞,看来是要下雨了。麦秸已经碾的光滑,麦粒和麦壳厚厚地铺在下面,得用秸杈车了。村里只有宏儒爷家有秸杈车,还是祖上留下来的。

    秸杈车,由两木轮,八齿及手把组成。两米多长的杈齿已经磨的很是尖滑,家人已经用木杈将已经脱粒的麦秸杈开,搭成了一个个小垛。秸杈车来,我们推着秸杈车在场院里跑,麦秸就堆在一起了。比我们用木杈一点点地挑着麦秸摞在一起,能节省多半个小时。最原始的麦秸车是用桑树木制成,把桑树顶打掉后,可以在同一地方长出三个或四个杈,一个直,两个向两边分开,长到一定粗细,主干用手握正好时,从根砍掉,然后修整三个杈,加热,弯曲,变成杈,去皮,晾干,就可以用来挑麦秸了。后来,麦秸车又多了几个杈,效率就高了不少。在场院里,麦秸越多,说明越是个好年景。村里人路过,顺便在场院抓了一把含有麦粒的麦壳,左右来回倒着用嘴吹了吹,肥大的麦粒儿用重重地躺在了手心里。说你家今年收成好哩,你看这麦粒鼓涨成啥了。用秸杈车搭起来的麦秸在场边上堆着,就像刚从锅里蒸出来还热气腾腾地白面蒸馍。大,又圆,能闻到麦香的味道。

    万里无云的蓝天,伏天的阳光射下来,远目望去,那平坦的河川或盘山的山地上的麦子,都被收割的干干净净,全村都陷入了暗黄的色调,甚至给馋嘴惯了的黄鼠,没留下一丝饱餐新麦面的念想。麦子在这片田野里,收割的时间早晚不一,有的比较早,留下的麦秸茬黄中带绿,麦子归仓,麦地里的麦苹苹和刺藉这些和麦子长了多半年的植物,在阳光的眷顾下生长了起来。有的麦子刚刚收割过,留下的麦茬在阳光的曝晒下,显示出一色的黄白和光亮,好像还在诉说着锋利的镰刀,一阵忙碌之后留下这抹不去的伤痛。

    俗话说,城门楼子麦秸垛,弄下多大是多大。拉秸杈车的小伙子,光着膀子,皮肤晒得黑黝,来往如飞,把一杈杈麦秸运到了正在搭上去的麦秸垛跟前,几个小伙子同时把杈把压低,发一声喊,呼地就上了积垛。麦秸垛起来了,麦秸压的厚厚实实。等到冬天里,给圈里的牛做干草,给栏里的猪粉饲料。秸杈车这一季的使命就完成了,静静地躺在农具窑里,等待着来年夏收季节的酣畅淋漓,它还准备大干一场呢。

    木犁

    小时候,母亲常常教育我,说不好好学习,我看你长大还戳牛屁股去呀。母亲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写着明显的恨铁不成钢。戳牛屁股,是我故乡的俗话,意思就是你长大了就拿着鞭子,赶着牛,和父辈一样整天干农活。父母一辈子被农活干怯了,他们不想让自己的娃还穿旧鞋,走老路,学了自己。

    木犁在农具里面,有很大的功劳。无论是川地、山地,还是十二栓那三亩大硷,或是杜梨树帽子那只有一耱宽的旱山地,人都是要去的,牛是要去的,木犁也是要去的。人去的时候拉着牛,扛着犁,背着牛犋。不出半晌时间,地就犁的酥酥软软。每当犁地的时节,满山遍滩都是扛着犁的男人,拉着牛的女人,背着牛犋的小孩。犁地时用鞭子抽打和吆喝牛的声音响彻村庄。往往是人吆喝牛时候,村子里的狗也跟着吠起来,家里剩下的牛犊子也跟着叫起来,村庄就热闹成一大片。

    犁是用木料和铁质制作而成,部件由犁身,犁辕、犁沿子、生铁铧和逼斗等部件构成。犁铧为生铁浇铸,铧尖二寸,尖后为空腹铧腹,套戴于犁头。逼斗前有短方柄,面光稍下凸。两头牛在拉犁时候,调教好的牛在右,蹄踩犁沟,左牛蹄踩平地。父亲在犁后左侧用右手紧握犁拐把,左手执鞭,赶牛前行。俗语:“草要挖根,地要耕深。”每当在杂草长的茂盛的生地里,父亲就给犁颈上多垫个小木楔子,这样就能地翻深,草除尽,庄稼才能长得美了。逼斗使耕动的土层朝天翻转,把杂草压埋入土内沤成肥,把底土朝太阳暴晒提温,翻出来黑黝黝的土被太阳晒得火热,地里温度适宜,不过几天,种下去的麦子就嫩绿地顶破土,露出了惺忪的麦芽儿。

    牛在前面拉犁,人在后面扶着犁把,人牛犁田的劳作模式,从木犁出现的那个遥远的春秋时代开始,已经走到了今天。这几年,拖拉机去不了的山地里,还是得用牛。往往是拖拉机在村庄的滩地里突突地冒着黑烟,两牛拉着犁在山地里一圈圈地转着,挨着鞭子。犁过的酥软的地里,埋上了种子。山上种的是耐旱的高粱,滩里种的是喜水的玉米,滩地和山地里的庄稼,都会长的绿油油地,长势喜人,这都归功于犁的功劳。

    心底的故乡

    那天,在一家书店借书时,偶尔发现了潦寒的《故乡在纸上》,当未知内容时,就被这本书的名字所吸引,可能这也是我久离故乡的缘故吧,便倍感亲切地靠在书架旁一页页读了起来。读着读着,我心里的那种相思、割舍、怀念甚至是悲悯,都好像是无线通讯网络,始终在一起交织着。时而高兴,时而心痛,这种叫乡愁的东西,像父亲镰刀下的狗尾草一样,在我思想的田野里疯长着。

    作家潦寒,从他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应该是从一个叫做栗门张的村子走出来的游子。40篇文章组成近20万字的《故乡在纸上》,总是没有走出栗门张这个抚育了自己的村庄,他又好像贾平凹一样,许多文字是永远走不出商州那个叫棣花的地方。栗门张是潦寒生活了十六七年的地方,那里乡亲的风俗习惯、柴米油盐和村夫村妇,各种洋洋大观的事情都让作者尽收眼底、谨记心头,才有了这些从骨子里走出的散文。贾平凹亦是如此,许多小说散文里都有商州棣花的影子。他们作品的语言看似平淡,但字里行间却包含着一股醇厚和真诚。

    当故乡在纸上时,我们只能在城市钢筋水泥打造的房间里,在车水马龙的公路上,在灯红酒绿的街道上,让自己的思想与故乡对话,在喧嚣的城市里了解故乡、感知故乡,让故乡的父老乡亲,故乡的历史和当下,电影般地鲜活起来,心底顿时就有了一丝丝温暖。父老乡亲本土化的方言、婚丧嫁娶、生活习惯和城市他与她不同的风花雪月,都是那么让人亲近。

    上学,工作,离开故乡五六年了,世事的缠绕和纷杂,阻止了我踏上故乡路程的脚步。五六年间回家的次数不超过七次,这还要将回去看望因病住院的父亲那次也计算在内。父母从来不在我面前说家里人想你这样的话,其实父母每天都在无时无刻地想着这个不孝的儿子,每次回家从母亲背过我那止不住的眼泪里就可以读出些什么。常一个人坐下来思虑,人可能都是为了下一代而活着的,给别人做孩子时,有父母一针一线地呵护着;当给别人做父母时,孩子的一哭一闹,甚至一颦一笑都要马不停蹄地围着团团转。妈妈说,等你结婚生子了,我给你带,你现在要结婚、买房子,做老人的也得想办法。可能再过二三十年,当自己的孩子也上学、成家时,自己的那种心情也像父母现在一样殷切吧!可是,当我们现在在都市过着较为体面的生活时,父母呢?依然在故乡操劳着,不是因为生活拮据,而是他们想着自己能收入一些,儿女的负担就尽可能减轻一点。父母和故乡的人们一样,一辈子在那片黄土地上永不停息地劳作着,甚至有些人一生也没有走出过大山,也没有想过山外的世界是多么精彩。

    邻居家的大叔去年去世,在上海工作的儿子为了不让母亲一个人在故乡孤独地生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其接到了自己上海的家。大婶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见了那高得仰着脖子还看不到顶的高楼,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电梯,也第一次见了那么多如乡下甲虫般的车流。虽然儿子拉着她的手,可她还是吓得不敢迈开自己的脚步。在上海生活了三个多月,大婶好像坐了三个多月牢狱,不是儿子儿媳没伺候好,也不是吃不饱穿不暖,而是她从来不会在座便器上方便,每次方便都要出门去公共卫生间,加之她认为城市牢笼般的房子,邻里老死不相往来的冷漠,还不如在故乡的自在和快活。一个人在故乡,虽然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可三间青砖大瓦房加之那近半亩的庭院,吃的粮食在粮仓里,菜是自己种的绿色食品,有事没事还可以和邻里扯上几句,倍感心旷神怡,何乐而不为?儿子再三挽留,甚至是双膝下跪,也没能留住母亲那早已飞回故乡的心。家是故乡好,月是故乡明,老人心里落叶归根的情愫可能是对故乡眷恋的最好诠释吧。

    有次在晚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了我生活在故乡,还是个穿着开裆裤的孩子,和那些小伙伴们一起在河边玩泥巴。虽然童年早已消逝在岁月的长河中,但是身在异乡,梦是那样的逼真,甚至小伙伴们当时那种嬉闹的情景在我的脑海里是那么清晰。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段时间,工作上的忧虑,同事间的钩心斗角,让我的心疲劳至极。当一个人夜里进入梦乡时,自己打开心灵的窗户,解开了心头沉重的包袱,于是就有了和伙伴们一起无忧无虑,在故乡怀抱里天真无邪的回忆。

    有首歌唱道:我生在一个小山村,那里有我的父老乡亲,胡子里长满故事,憨笑中埋着乡音。故乡啊就是母亲,当我一个人在外奔波时,你就在我的文字里,在我的心灵深处;你是在他乡的人们心中凝固的符号,当一种叫做思念的潮水涌上心头时,那一股淡淡的痛楚,从心底最深处一阵阵地向上漫延,一直到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那就是你,故乡!

    乡村的模样

    经常在外面走,走的城市多了,顿时就感觉到了城市的粗糲,每个城市的建筑和布局,总让我感觉到自己身处何方。起身望着窗外,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钢筋水泥总是把人的心隔离地很远,顿时不由得想起了故乡村子里那多少年来都没有变的模样。一座山,一棵树,放羊娃一腔《下河东》,所发出的英雄豪迈之气,现在总视为天籁之声,是一切发生艺术之中的登峰造极。故乡真实的模样总是用陈酒浸透地酽酽醲醲,常以其醇香的真实在我的心肺里。

    城市之所以是城市,就是因为它在社会的进程中,千方百计地摆脱了乡村的形体,别具一格的民居、古庙、村庄。或者乡村们随意挥洒的眼神,还有村子里每个角落弥漫的土气,都成了思想深处沉淀的积忆。而从之而来的是霓虹灯,车水马龙的大道,一幢幢地楼房,永远都没有乡村的夜晚那么宁静。

    人总是有欲望的,在乡村中,永远都会想象城市的美好。可是脚下的那生他养他的土地,他在大脑里并没有思维。梦想要实现,就是又份再苦再累的活儿,总是感到新鲜,充满活力。男的走了,女的走了,只有老的幼的在遥遥无期地守望着。村子里空空的,安静地惟一能听见的是鸡鸣犬吠,来填充着这单调的生活。

    乡村的气味是醇厚的,他没有城市的工业废气,而是泥土的土腥味和牛羊的屎尿味,它没有城市汽车排放的尾气,而是玉米、高粱秸秆燃烧的气味,村庄的气味会随着炕洞里冒出的浓烟袅袅而升,升上去,与天空中的大气混合,又扑下来,和大地的气味亲吻、结合。

    乡里人进了城,打工的都叫民工,乡里人在家都叫农民,乡里人的土气是印记,乡里人会背者玉米棒子包谷粒儿去城市里走亲戚,而城里人送礼拿多了心疼拿少了不光荣,永远记不住乡下亲戚的名和姓。乡里人会对人说我有亲戚在某局里当官儿,城里人不会对人说我的亲戚是乡下的农民。乡里人,城里人,城里人的根在乡下而乡下人的娃们都属于城里人。因为风水流转,日月更替,乡里人的青春梦想憧憬苦难都在乡下烙下了难忘的印痕。

    出门在外多年了,乡村的模样像母亲额头的皱纹一样,永远令我牵挂和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