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莫不是八字载着一世忧(上)

    更新时间:2016-01-11 19:38:01本章字数:4813字

    苟吉祥以为圆满的婚姻生活终究还是因为一场意外画上了休止符。1009房内,她守着沈墨初的尸体悲恸而哭。

    毛儒毅、丁大力、田小田走进来。儒毅惊讶地发现在一边哭泣的女人正是刚才坐自己大腿的大婶。吉祥抬头,一愣,随即反应激烈:“你?怎么是你?你给我滚!”

    儒毅没好气:“我倒是想滚来着,可谁在电话里哭天抢地地喊我们过来啊!”

    吉祥一愣:“你,你是巡捕?”

    儒毅抬眼瞪一眼吉祥。

    此时,随后进屋是警长张正,见到吉祥那一瞬他着实一愣,却不动声色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继续办案:“小田、儒毅,你们俩负责拍照记录。大力,你立刻跟服务员取口供,了解一下除了沈墨初之外,还有谁曾在这个房间出入过。大家注意保护现场,千万别破坏潜在的证据。”

    张正走到吉祥身边,开始亲自查问吉祥:“请问您是怎么发现沈先生遇害的?”

    吉祥抽泣着:“我和墨初约好来这里庆祝结婚纪念日的,结果我昏头了,错把1009房当成了1006房。我进了1006后却发现不是我丈夫,而是这家伙。”她指着毛儒毅气结:“还冲出一帮记者。”

    毛儒毅正要辩解张正继续追问:“你后来怎么又来到1009房了?”

    “出了那件恶心的事后我就回家了,但发现墨初并不在家,可我明明记得在旅馆大堂里见过他,所以我就想他会不会还在旅馆等着我。我回来后,也就是敲了敲1009的门碰碰运气,门竟然没锁,我就直接进来了,没想到墨初他……”说到这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张正发现她的额角被撞伤流血:“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吉祥摸摸额头:“我看到墨初这个样子,吓坏了,结果摔了一跤碰破了头。”

    张正皱眉:“可怎么能证明这不是你跟你先生搏斗时撞伤的呢?”

    吉祥一愣:“什么?你怀疑我是凶手?你不相信我?”

    “对不起,我现在不能下结论,我只相信证据。沈太太,我现在怀疑你跟沈墨初的死有关,请你跟我回巡捕房协助调查。”

    吉祥放声痛哭:“我怎么可能杀了我先生?”

    儒毅有些看不下去了,走到张正身边,小声道,“你怀疑她?说她是杀人凶手也太瞧得起她了,她哪有那么大能耐!”

    张正冷静道:“相信证据会做出最公正的判决。”

    吉祥被关在了暗无天日的拘留所,天气已经变得有些阴冷。她看着窗外的月光久久不能入眠。回忆起往昔的岁月,她的泪又默默下来。从此以后,她那个温柔体贴的丈夫就要变成厅前的黑白照片了。 

    张正抱着一床毛毯来到拘留室门口,看着哭泣的吉祥,张正一改以往的冷面,展露了难得的柔情:“吉祥?”

    吉祥听见有人叫自己,带着泪眼缓缓抬头,是白天的警长,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张正从上衣的兜里掏出了一支旧钢笔:“还记得这支钢笔么?十六年前,你把它送给我当做毕业礼物,后来,我就是用这支笔,考上了警校,接着又当了巡捕。”

    吉祥定睛看了看张正,终于认出来了:“张正?”

    原来张正是自己当年初小的同学,她随即想想自己的处境,苦笑:“一别十几年,没想到老同学相见,我却成了你的阶下囚。”

    吉祥低头,眼泪滴落在冰冷的手铐上。

    张正也唏嘘地看着吉祥,眼里满是心疼,他把毛毯递上:“巡捕房不比家里,给你加床毯子,夜里能睡得舒服些。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我身为巡捕,即使是老同学也不能徇私,希望你能体谅我。”

    想起沈墨初的死,她又哽咽了:“……我们夫妻感情很好……我很爱墨初……”

    张正默默看着吉祥,往事涌上心头,当年情窦初开的他也曾经对少女吉祥怀有情愫。可是十六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

    吉祥擦了擦眼泪:“谢谢你,张正。现在我知道你负责这个案子,也就放心了。我知道你会帮我的。”

    张正点头,看着吉祥的样子,想起吉祥说爱沈墨初的话,心里泛起一阵心酸。

    巡捕房问话室,毛儒毅和丁大力盘问苟吉祥。吉祥一夜未眠,精神状态很差。

    毛儒毅虽然嫌弃这个女人,但也要保持客观性和专业性,问道:“你和你先生平时夫妻关系如何?”

    问到这苟吉祥脸上浮现了久违的笑意:“我和墨初结婚十年,一直相敬如宾、恩爱有加。”

    毛儒毅皱眉:“依我在律师事务所见到的,沈墨初好像根本顾不上你啊。”

    苟吉祥有点急了:“男人当然是以事业为重。墨初尽管平日工作忙,顾不上我和这个家,他心里一直都装着我呢!”

    丁大力和毛儒毅对了一下眼神,丁大力觉得吉祥是在故意演戏:“行了,陈世美和秦香莲当年还耳鬓厮磨过呢,你就别装了,其实沈墨初……”

    毛儒毅突然故意咳嗽一声,打断了丁大力的问话,随即对丁大力使了眼色。吉祥有些不解地看着丁大力。

    毛儒毅又问道:“张苏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苟吉祥点点头:“是墨初的一个客户,想要离婚,请墨初帮她打离婚官司呢。”

    “那你觉得沈墨初为什么会出现在1009房间呢?”

    苟吉祥纳闷道:“我也觉得奇怪,我们俩明明约的是在1006房。也许,是他忙晕了……”随即又摇摇头:“不,墨初他是大律师,绝不会记错!而且他那么在意我,还特地寄信给我,那么费心地想让我开心,那就更不会记错了!恩,应该是我记错了,肯定是我的错!”

    丁大力用手托着腮帮子,朝毛儒毅翻翻白眼。

    毛儒毅听了有点动容,这个女人竟然能用一套完全不同的执着逻辑去解释记错房间号的事情,摇摇头:“我问不下去了……”

    苟吉祥带着敌意看着毛儒毅:“那我倒是想问问你,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1006房间?”

    毛儒毅语噎:“我?我去查案……”反应过来,“喂,到底谁审问谁啊!”

    苟吉祥根本不理毛儒毅:“作为一个已婚女人,我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节。昨晚跟你拍的那些照片会害死我的,你知不知道啊!”

    毛儒毅也不甘示弱:“你以为只有你爱惜自己的名节吗?照片上了报纸,我也没脸出去见人了。我连将来谈恋爱都会遇到障碍,整个上海滩都以为我毛儒毅的品味如此低下。”

    苟吉祥拍案而起:“一看你就是个轻薄无耻的人!你连我家墨初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毛儒毅狂怒:“你家墨初?你以为你家沈墨初是个什么好东西,他……”

    争吵中,毛儒毅差点要把沈墨初有外遇的事骂出口,想了想还是忍住没说。

    苟吉祥冷哼:“说不出来了吧。我家墨初那么好,连你想诋毁他都无从下手!”

    毛儒毅憋住气狠狠瞪一眼吉祥。

    “大力,这事咱们先别告诉她了。”走廊上毛儒毅对丁大力说道:“她刚死了丈夫,就别再给她火上浇油了。”

    丁大力笑笑:“看不出来,你还挺多愁善感的么。”

    毛儒毅傲慢道:“这叫人道主义!”

    丁大力嘟囔:“可是瞒她一时瞒不了一世,她迟早得知道,横竖都得挨一刀。”

    此时,记者楼姗姗迎面走来想要采访。毛儒毅本能对记者反感,不想接受采访,便把丁大力推到了姗姗面前:“有什么疑问,尽管问这位丁大巡捕!”

    毛儒毅说罢径直朝前走去。

    姗姗有些不高兴地绕开丁大力,上前去追毛儒毅:“我当然是要采访你啦,你既是巡捕,又是当事人。案发时你也在现场,还跟嫌疑人认识,你的专访自然跟别人的专访份量不一样。”

    姗姗的话让儒毅觉得分外刺耳,儒毅停下脚步,气鼓鼓地看着姗姗:“喂,我愿意接受你采访,不过你也要帮我一个小忙。”

    楼姗姗笑了:“没问题!”

    儒毅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四周无人。儒毅朝姗姗做了个手势,示意姗姗把头凑过来。

    毛儒毅小声地说:“帮我写一篇报道,澄清我和……沈夫人艳照的事。”

    楼姗姗故意地为难道:“这可难办了,因为登了你的艳照,报纸销量翻了三倍。主编现在才不希望澄清呢。”

    毛儒毅急了:“那全上海的人都误会我了?”

    姗姗笑着打趣:“我不误会你不就行了。不过,看在你接受我采访的份上,我愿意信守诺言帮你这个忙。”拿出纸笔、边记录边开始提问。

    张苏公寓里,丁大力和毛儒毅正在进行搜查,房间内很乱,大衣柜的门和抽屉都敞开着,地上散落着不值钱的东西,但贵重的物品都拿走了。

    丁大力懊恼:“来晚一步,扑空了。”

    毛儒毅笑了:“这是不打自招啊。别看她跑了,这正好说明她是条大鱼,心不虚跑什么?好好搜搜,我就不信她能逃得一干二净。”

    突然,毛儒毅蹲下来,从衣柜一角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张苏搂着一个女人,女人看上去比张苏年纪小,虽然看不清两人具体关系,但两人表情亲昵,应该是熟识的。毛儒毅把照片带走。

    巡捕房里,张正领着大家分析案情:“张苏出逃。她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出了上海,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想协调其他各省的力量来抓捕案犯就比较困难了。”

    “跑了张苏,咱们就只剩下一个关键人物郭浩了。”

    “张正张苏和郭浩是情人关系,就怕他们俩是一起潜逃。如果真是那样,这个案子就真的断线了。”

    此时,一名制服巡捕匆匆走进来报告:“刚刚接到线报,一个码头工人在清理仓库时发现了证人郭浩的尸体。”

    码头仓库的地上。郭浩的尸体仰躺在地上,表情震惊痛苦,衣襟前一大片鲜血。

    众队员各司其职,毛儒毅、田小田负责勘察现场;丁大力查看尸体;一个工人模样的发现尸体的人正在跟张正说着些什么。

    丁大力简单查看尸体向张正汇报:“枪伤,已经死亡。凶手正面射击,子弹应该是从前胸射入的,直中要害。”

    毛儒毅看见仓库的地面泥地上留有女人高跟鞋的脚印,拿出卷尺测量鞋印的长度并拍照记录。

    张正走过来看了看看鞋印的长度:“嫌疑人身高应该在165公分左右;从鞋印的深度上看,她的体重应该在50公斤左右,这些特征恰好都符合张苏。”

    毛儒毅推断:“看来就是张苏杀了郭浩灭口。郭浩手里有证据,傅强出钱让沈墨初收买郭浩,但张苏暗中和沈墨初勾结出卖郭浩。他们把郭浩关在这里,准备把从傅强那里得来的钱偷偷分了。”

    张正皱眉:“如果张苏是预谋杀害沈墨初,她为什么要选择在旅馆下手。一个公共场合,出入都有人目击,是不是太冒险了?而且,她也肯定会事先准备好作案工具,不至于会用台灯杀人。”

    毛儒毅语噎:“这个嘛……”

    “假如张苏不是蓄谋杀害沈墨初,而是一时失手,误杀的呢?”

    毛儒毅认可地点点头:“不管怎么说,张苏肯定是关键人物,找到她,肯定就八九不离十地能找到真相。”

    “不过,最想让郭浩死的人应该不是张苏,而是傅强!证人死了,他就可以逍遥法外了,为什么不会是他呢?别忘了,菜市场藏尸案可是还悬而未决呢。”

    毛儒毅叹气:“眼下张苏失踪了,沈墨初、郭浩也都死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这案子应该从何查起……”

    张正走到了郭浩的尸体前面。张正蹲下,仔细地查看郭浩的尸体,然后用手搭在脖颈动脉处。突然他露出惊喜的表情:“叫医生,他还有气,他没死!”

    众人震惊。

    田小田连忙转身朝门外跑去。

    毛儒毅扭头瞪着丁大力:“你的眼睛不是画上去的吧,能把个大活人给活活看死了!”

    丁大力又是羞愧又是诧异。

    医院病房,昏迷的郭浩打着点滴躺在病床上,周围一片寂静。病房外的走廊,丁大力、毛儒毅、田小田在走廊上来回走动巡逻着。医院门口,以楼姗姗为首的众记者围着张正做采访,争先恐后的询问案件的进展。

    张正摆摆手:“大家都不要着急,我一定会在我的职权范围内,尽可能地配合大家的报道。我现在可以告诉大家的是,证人郭浩的手术非常成功,他很快就会醒来。到时候一定能提供给我们重要的案件线索协助破案。”

    闪光灯一片,众记者同仇敌忾,纷纷忙着拍照或在本子上记录。

    深夜,医院病房,郭浩躺在床上。毛儒毅、丁大力、田小田在外守护。田小田无聊地和丁大力小声说着话,毛儒毅有些昏昏欲睡。一个医生打扮的人带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拿着一个装满了针剂和药瓶的托盘,一言不发地从丁大力和田小田身边走过,径直走向郭浩的病房。丁大力和田小田都没有太在意,毛儒毅打着瞌睡更是一点没察觉。

    那人闪身进入郭浩房间,拿出手枪,对准床上躺着的郭浩就是两枪。

    此时,病房的灯突然大亮。

    傅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见郭浩身后的白色帘子突然落下,响起一阵相机快门声。原来是事先埋伏好的众记者其中有楼姗姗。记者们拍下了傅强拿枪对准郭浩的一瞬间。

    傅强大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后就被毛儒毅、田小田、丁大力和张正堵住。傅强还企图反抗,却一下就被张正制服,手里的枪也被张正打飞掉在了地上。

    毛儒毅用一块手绢包着傅强的枪捡起来:“人赃并获,连犯罪过程都有全程记录,现在证据确凿了,傅老板,这次你死定了。”

    傅强气急败坏:“没错,我就是要让郭浩死!”

    张正冷哼:“郭浩其实早就被你杀害了,我只不过是把他的尸体运到医院来,请医生配合我们演了一场大戏。目的就是钓出你这条大鱼。”

    傅强反应过来,暴怒:“你们!你们敢阴老子!”

    张正一挥手:“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