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月份牌下香消陨(下)

    更新时间:2016-01-11 19:42:44本章字数:3221字

    月份牌女郎公司是一幢两、三层中西结合的石库门建筑。

    阴暗的门廊,吉祥打扮老土,一走进去,就感到气氛怪异。

    月份牌女郎公司姑娘不多。身穿时髦旗袍、容貌姣好的月份牌女郎明月、秋水正好结伴经过,都用奇怪、警惕的眼神盯着吉祥:“你找谁?”

    吉祥答道:“我是来应聘月份牌女郎的,我要找王立堂王老板。”

    秋水、明月面面相觑,都是惊讶神色。明月忍不住嘀咕:“这会儿还有人敢来应聘月份牌女郎?”秋水回应道:“你跟我来吧。”

    吉祥跟着秋水往楼道里走去。明月看着吉祥的背影,有些鄙夷:“出了事,什么人都敢来应聘了。这儿是月份牌女郎公司,可不是月份牌大婶公司!”

    办公室里,王立堂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吉祥一遍,撇撇嘴:“将就是将就了点,但有总比没有强啊。”随即吉祥被王立堂领进试衣间。

    几个月份牌女郎包括秋水、彩霞、明月、胭脂正在梳妆,都穿着旗袍,打扮时髦、一举一动风情无限,吉祥看得有些傻傻的。

    王立堂在一排衣服中找了一件十分暴露的旗袍袖子很短,裙摆几乎开衩到腰部递给吉祥。胭脂和明月看了看王立堂拿出的旗袍,对视一眼,露出后怕的表情。

    吉祥看看旗袍,惊讶地捏着开叉部位:“老板,这件衣服还没缝好呢!”

    王立堂瞪一眼吉祥:“什么没缝好,这是我的独特设计!”

    吉祥不禁说道:“什么鬼设计,该挡住的地方一点都没挡住,这还能叫衣服吗?”

    王立堂见状立刻劝慰她:“哎呀,最近公司生意难做,你就穿大胆一点,吸引一下大众的眼球嘛。快点换上!”说罢就离开了。

    秋水、明月、胭脂都看着吉祥和她手上那件旗袍,面色凝重,不说话。

    此时,年龄稍小的彩霞跑进来,在墙角上香,面露忧戚,她注意到了一边的生面孔吉祥。忍不住跟吉祥搭讪:“你就是新来的月份牌女郎?”

    吉祥点点头。

    “啊呀你胆子也太大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接连出了两条人命啊!我们想跑都跑不了,就你,还偏偏往里钻。”彩霞急道。

    吉祥问道:“你们一个个把这里说得这么恐怖,那你们为什么都不走呀?”

    秋水叹气:“我们跟他签的都是长约,如果要提前解约,赔偿金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大家哪里赔得起?所以只好勉强留下。”

    彩霞突然留意到了吉祥手里的旗袍:“这衣服怎么到你手里了?”

    吉祥有些尴尬:“王老板非要我穿。”

    彩霞面有惧色:“这件旗袍本来是做给明月穿的,结果明月不肯穿!后来王立堂就让胭脂穿,胭脂也不愿意。大家都说,谁打扮得最漂亮谁就得死!白露和杜鹃就是因为太出众了这才惹来杀身之祸。”

    吉祥一听,吓得把衣服都掉到地上。

    明月不怀好意地看着吉祥:“不过,你可以放心穿,任凭你再怎么打扮,野鸡也变不成金凤凰!”

    秋水看不下去了:“明月,吉祥刚来,你就少说两句。”

    明月不屑地看了眼吉祥走开了。秋水捡起地上的旗袍递给吉祥:“吉祥,你别多想,既然来了,你就安心工作吧。”

    吉祥感激地看着秋水点点头。

    高傲的胭脂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冷眼看人。

    吉祥拿着旗袍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候,裁缝余翠花进来:“吉祥诶,你跟我来,这衣服还得改一改。”

    吉祥松口气,仿佛找到救星:“是得好好改改!”

    余翠花是个颇有阅历的大姐,不愠不火,说话有分寸。她正一边修改旗袍一边跟吉祥说话:“两只手捏着旗袍两侧,把开叉往下固定这样还差不多,我不喜欢太暴露的衣服,穿起来像狐狸精。估计你的品味,跟我差不多。”

    吉祥猛点头:“余婶,真是谢谢你了。我来应聘之前真不知道这月份牌女郎要穿成这样。多亏有你。”

    余翠花漫不经心地问道:“刚才明月挤兑你了吧?你别理她,她就这个臭脾气。你别看咱们这个月份牌女郎公司人不算多,但姑娘们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年轻气盛。”

    吉祥趁机打探:“明月那么嚣张,一定是最漂亮的姑娘吧?”

    余翠花冷笑:“之前是,后来杜鹃和白露来了,就把她给比了下去。不过现在他们死了,明月又重新当一月女郎了,所以她难免要拿拿架子。”

    吉祥叹气:“好端端地就死了呢?”

    余翠花也有些惋惜:“是啊,杜鹃和白露平日里,顶多也就是看她们跟明月拌拌嘴皮子,也没见她们有什么仇家啊。”

    翠花一边说着,吉祥一边若有所思。此时,旗袍改好,余翠花交给吉祥:“喏,好了,穿上去画室画像吧!”

    吉祥拿过旗袍,展开看看,还是觉得太暴露。

    画室,绘画工具和布景都已经准备就绪。彩霞也穿上了旗袍、化好了妆,站在布景前,却只是一直掩面抽泣。

    画师曹亮劝说地彩霞:“别耍小孩子脾气,你是月份牌女郎,怎么可能不画像呢?”

    彩霞坚持着:“我不画!杜鹃、白露就是在画完像之后死了的。”

    此时,明月正好换好了漂亮的旗袍,妖娆地走到布景前,一把推开彩霞:“还是我先来吧。”

    明月熟练地摆出姿势,美艳动人,王立堂从旁指导:“手指再翘那么一点点……腰再扭得妩媚一点……眼神再带一丝狂野,几分羞涩,再来点柔情似水……”

    此时,吉祥迈着很吃力的小碎步独自走进画室:“王老板,我穿好了。”

    王立堂一看,哭笑不得。原来吉祥用别针把旗袍的开衩都别住了。吉祥的腿被紧紧地裹着,迈不开步子,只能一点点地往前挪:“你搞什么名堂!好端端的一件最时髦的旗袍,被你穿得比寿衣还要难看,你到底懂不懂艺术啊!指着吉祥身上的别针你,赶快去把这些玩意全部拆掉,然后化个妆再回来!”

    “可是我……”

    正在画像的明月,远远地瞄了吉祥一眼,一个冷笑。

    吉祥只好回到化妆间里化妆。化妆只有吉祥一人,颇有点阴森森的味道。突然,吉祥似乎听到身后有点动静,警惕地回头看看,却又没人。

    吉祥心里有点慌,手里蹭了点粉用力往脸上拍了拍,三下五除二地胡乱化好了妆。

    明月刚完成画像下场,碰巧撞到一人,来人还不慎踩中了明月的脚。

    明月吃痛“哎呀”一声,刚准备开骂,抬头一看,吉祥嘴唇涂得鲜红,脸还擦了过量的粉底,在灯光照射下显得一片惨白。

    明月显然被吓傻了,呆呆地叫喊着:“白露,白露!继而精神崩溃大叫啊!鬼啊!”

    吉祥也被明月大得夸张的反应吓到,也跟着一起尖叫。

    明月随即晕倒。众人连忙围了过来。曹亮和画室助理连忙扶起明月。

    彩霞有些慌神:“她怎么会突然提到白露?难道白露……”

    王立堂抬眼看到吉祥那张鬼脸,不禁叹息:“你这样不是要上月份牌,是要上灵牌。”

    吉祥知道自己又闯祸了,连声道歉。

    医院里,明月依旧穿着那身华丽的旗袍躺在床上昏迷着。像中了邪一样不停呓语:“白露,白露,不要找我!”

    秋水、彩霞害怕地面面相觑。

    彩霞小声道:“我记得,以前白露和明月闹着玩,就化过那样的妆吓唬明月。没想到吉祥今天化的妆跟当年的白露还真的有几分相像,怪不得明月吓得半死呢。”

    秋水思索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依我看,说不定杜鹃、白露的死都和明月有关。”

    彩霞吓得一下子从床边弹了起来。

    吉祥本想进屋跟明月道歉,但在门口听见秋水的一番话,没有推门。

    吉祥鬼鬼祟祟来到月份牌女郎公司门口,田小田站在一个角落守着,和吉祥使了个眼色。昏暗的街灯下,田小田带着吉祥与张正会面,汇报在月份牌女郎公司的情况。

    张正听完笑笑:“不错,还学会自己分析总结了。”

    正在把风的田小田突然瞪大眼睛,看着不苟言笑的铁面上司难得一见的温柔。张正却完全没有留意到他。

    张正掏出一个哨子递给吉祥:“做线人很危险,万一真遇到危险情况,吹响它,小田就在门口,会迅速赶过来接应你。”

    田小田立即热情道:“放心,还有我呢!我一定二十四小时,时刻守候!”

    吉祥拿着哨子点点头。

    张正接着分析:“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你的分析没有错。明月跟杜鹃和白露的死很可能有关。你回去之后,继续密切监视这个明月。我还是要提醒你,在查案的同时,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吉祥点头。

    吉祥端着一碗红枣汤,来到明月的房间外面。

    吉祥伸手敲门:“明月?我是吉祥。”

    没人应门。

    吉祥诚恳道:“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对不起,早上我冒犯了你。所以我特地煮了红枣汤给你压惊赔罪,希望你别再怪我了。”

    屋里还是没人答应。

    吉祥觉得奇怪,便推门试试,原来门并没有上锁。

    门打开了,里面没开灯,吉祥走进去。

    吉祥借着月光细看,一看之下,大叫。红枣汤也打翻在了地上。

    原来躺在地上的,竟是明月的尸体。她脖子上有一道勒痕,身上那件华丽的旗袍已不见踪影,只穿着内衣,身体却被堆满冰块,部分已经化掉,在寒冷的月光下,显得阴森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