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3章 满目疮痍的默剧

    更新时间:2016-04-26 22:43:33本章字数:3092字

    “好,爽快!”

    这傻逼找来一张A4纸,撕成几张纸片,当着我面写下了一张“走”,其余的都写上“留”,将纸分别叠好说,“抓阄!”

    一旁的苏小晴忽然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看向她,她又是挤眉又是弄眼,大约是要我不抓这阄的意思。

    男同事瞪了一眼苏小晴说:“苏小晴,你对他一口一个师傅叫得好听,可别着了他的道儿,他这人,男女关系上面……我就呵呵了。”

    “你呵你妈个逼,抓不抓阄!”

    他摊开了手掌说:“公平起见,让你先抓!”

    我抓了一个阄。他走向其他人身边,丢给每人一个阄说:“谁抓了‘走’却不走,谁他妈畜生!”

    在我还没有打开纸阄的时候,其余人已匆匆打开,将一张张写着“留”的纸片高举向我,苏小晴看了看自己的纸片,摇头叹气,举起了最后一个“留”。

    “怎么,你不看你的阄?”他拿着他的“留”,嘲笑着问我。

    我亦笑笑,平静地将未打开的纸阄丢进了垃圾桶,说:“如果再抽调,我主动走,不连累你们。”

    众人竟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

    男同事得胜般地嬉皮笑脸着,点点我的胸口说:“都是站着尿尿的,谁他妈食言谁牲口,记着!”

    我不落下风地指着他的鼻子恶道:“我不会食言的,但你把嘴放干净点,如果我再听见一次你嘴里喷屎,我让你吃回去,你也记着!”

    我和他眼中各自喷火,眼瞅就要拳脚相向,出现在大门口的向梦突然喝道:“干嘛呢!”

    我和他互相鄙视着各自回到位置,而向梦走进她的办公室前一瞬,向我投来一个失望透顶的眼神,然后咣地一声砸上了门。

    我愤怒地上下咬合着牙齿,手中的水杯似要被我捏碎。

    我不怕争吵打架,我也不在乎别人嘲讽不屑的目光,但我很在意向梦对我的态度!我知道她对我好,一再地在工作上帮我的忙,甚至是不顾一切、哪怕是背了骂名,也希望我好,希望我上进……可她为什么要对我如此失望?我真的让她很失望吗?我究竟让她有多失望……

    是不是一切都是我的错?

    郁郁中,微信收到一条消息,苏小晴说:鸣哥,哎,你不该和他抓阄的,你不知道,他有很多玩魔术的朋友……

    我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惨,回复苏小晴:这都不重要了……

    ……

    晚上我依然加了很晚的班,而向梦又一次在她的办公室里预备过夜。只是我和她之间,没有了一个字的对话。

    当向梦关上了她的办公室门,我忽然怒火攻心,眼前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文件仿佛变成了一只只肮脏的乱飞的苍蝇,嘤嘤嗡嗡地使人烦躁不安,手中的笔,在我不知不觉的用力下,折断了笔尖。

    但也许我和向梦寻找到了一点共鸣:今夜,我也不想回家。那四壁上涂满了孤寂的空荡房间,压缩浓稠了的寂寞,惨淡着我已经破败的心情,我又何必。于是我去了“残缺”,不是买醉,而只想在聒噪的摇滚中寻找些许的平静。

    从噪声中寻找安宁,很讽刺不是吗?

    魏航表演完节目,拿着啤酒瓶坐在我的对面,碰了我的酒杯示意喝酒。我仰脖干了一杯,他又给我满上一杯,说:“好久没见你来了啊!”

    我瞅他一眼,这逼几天不见,大脏辫愈发地油光发亮,而且又在鼻翼上打了个环,耳朵上扎了几个耳钉。

    我笑笑说:“忙。”

    “有人忙着活,有人忙着死,这两者你都不是。”

    “那你说我忙什么?”

    “你是忙着颓。”

    “对,我是挺颓的。”

    魏航指指在酒吧一角把玩着弗拉明戈吉他的花逝说:“颓也要颓出点境界。”

    我看向花逝,他戴满了夸张金属戒指的手指在吉他弦上翻飞,酒吧太吵,也不知他弹了些什么调调,但见他眯缝着眼睛,在节奏中轻轻晃动脑袋,浑然陶醉在自己的琴音中。

    魏航说:“你知道‘残缺’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神叨叨的名字。”

    “花逝开这家酒吧,是为了等一个女人,等那个女人来他的店里,点一杯他调的酒、抽一支他点的烟,然后听一曲他弹的吉他。可是他一直等不到她,于是他就一直是‘残缺’着的。”

    我算算说:“这家店开了小十年了……”

    “是啊,所以他等了快十年了。”

    花逝是个看不出实际年龄的男人,几年前我和魏航混迹酒吧街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模样,现如今,他吉他玩得更神出鬼没、改装车也开得更极品暴力了,却没见他眼角多了哪怕一道鱼尾纹。

    我问:“等了快十年了,他还挺乐呵,他的不绝望从何而来?”

    “所以我说颓要颓出点境界啊,像你这样,不爽了才想起来‘残缺’找找乐子,其实还挺幼稚的。”

    “说老子幼稚,你他妈成熟,瞅你那大鼻环,整得牛魔王似的。”

    “切,你还别嫉妒,爱我这头老牛的女人,是他妈越来越多了。”魏航兴致高昂地拿出他的手机,指着微信上一串未点开的红点说,“你瞅瞅,约我共度良宵的妹子们整整三个屏幕,你哥我现在,每晚面对着手机,都有种‘翻牌子’的情境感。”

    说着,这逼当真在手机屏幕上上下翻动,微笑思考着要回复哪个妹子的约会消息。

    我一头黑线地说:“你和花逝简直就是两种牛逼到头的极端,亏得他还这么欣赏你。”

    “他花逝十年前还不跟我一样。”

    “那十年后的你和他一样吗?”

    魏航扫了扫手机,又将手机收进了口袋,说:“谁知道呢,值得我等的女人还在娘胎里吃手指头呢。”

    我问:“怎么没翻你的牌子。”

    “算啦,今晚陪你个傻吊。”

    “得,臣妾受宠若惊啊。”

    “对了,跟你说个事,老二这两天博士考试考完了,我寻思着哥几个也是好久没喝两杯了,该聚聚了。你啥时候有空?”

    “啥时候都有空。”

    “也是,就数你个大颓逼最闲……得了,等我电话。”

    我又干了一杯酒,仰头看着酒吧吊顶上迷离的彩灯,思绪仿佛把我带回几年前的大学宿舍里。

    那时候我们宿舍四个,个顶个的极品。老大魏航恨不得每晚和他的吉他睡一起,得了个“琴痴”的诨名;老二汪铭从不听课,一个学期看闲书,考试前两天看一天半的教材,然后剩下半天给班里成绩差的,包括我在内的同学们义务辅导功课,是为“学痴”;老三我这个傻吊早晨五点起床,骑着自行车跑到几十公里外的川大给文惜买早点,被誉为“情痴”;老四李含笑是“酒痴”,每天以酒为乐,没人陪他喝时,他自己买一袋一斤装的劣质散酒当饮料,且从来不醉。

    我们这四大痴人,毕业几年后过上了各自的生活,魏航依然弹他的吉他唱他的摇滚,而且也唱出了些名气;汪铭考上了西南交大的研究生,如今又考完了博士生入学考试;李含笑毕业后做了个村官,并步步稳扎稳打地向他梦寐以求的官场进发。

    他们三个都在自己的轨迹上越走越远、越爬越高,我这“情痴”却从攀爬了许久的山坡上滚落,一跌到底,毫无所得。我笑我傻,我笑我蠢,一个把爱情当做人生目标来追求的人,仿佛一个开车的司机,不看通往康庄大道的指路牌,却拿那看起来很美的北斗七星作为方向的指引,最终却在一片黯淡的黑云遮蔽过后,将车子开进了一片无法自拔的沼泽地……

    ……

    离开“残缺”时,时间已是深夜。

    我沉默麻木地走了几条街,夜间街道上偶然出现的改装车噪声大的可怕,车身飞驰而过后,仅留下一地硝烟落尽般的落寂,仿佛出演了一出名为满目疮痍的默剧。

    不知不觉地,当我再次抬头,我惊讶地发现我已经走到了川大和望江楼公园之间那个无比熟悉的分岔路口。我找了个公交站,背靠站牌坐在了地上,点烟。然而春雷就在这时轰鸣,不大不小的雨点从天上渐渐浓密地洒向地面,洒向了我的烟,将它浇灭。

    我点烟……浇灭……点烟……浇灭……

    几步远处就有遮雨板,我却不甘心似的抽出一根根的香烟,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雨水将火星浇灭……

    “去你妈的雨,是不是你一颗唾沫星子就能浇灭我的希望之火啊?我滚你的蛋!滚你的蛋……”

    我就这样淋雨枯坐,丢在我身边的是十几根几乎没抽一口就被雨水湿透的烟。街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还在营业,我起身径直穿行街道,夜车在我身边不远处急刹车,司机破口大骂,我却痴痴呆呆。

    买了一包10块钱的娇子X,一瓶15块钱的泸州二曲,在和雨的争斗中妥协,坐在了公交站台的挡雨板下,抽口橘子味的烟,喝口猛烈的酒。酒喝得很慢,烟却抽得极快,这是一包我最快抽完的烟……喝完半瓶酒时,我徒劳地倾倒着空烟盒……

    我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W开头的名字,拨打了她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