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3章 最特别的告白

    更新时间:2016-05-26 23:26:28本章字数:3354字

    我接过林裳递来的纸盒,掂掂分量,却感觉不出里面是个什么东西。我有些好奇和兴奋地在耳边晃了晃盒子,里面的物事咣咣地轻响两下。

    林裳嘟唇说道:“快打开看啊,为什么不打开呀?”

    “我喜欢让惊喜来得迟些,舍不得一下子就打开它。打开它,惊喜来了,期待也就走啦……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给这个屋里布满纸玫瑰呢?”

    “我……你还是先看了礼物再说嘛……”

    林裳的双眸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狡黠和欢欣的神采,嘴角带着笑意,可双臂却紧紧地抱在并拢的双膝上,微微颤抖,似乎比我还要紧张些。

    我一边撕扯着纸盒开口处的胶带,一边说道:“你是担心我看了礼物,不喜欢吗?不会的,我一定会很……哎呀!”

    我无比惊喜地看到了盒里的礼物,那竟然是一个极其精巧的磁带随身听!

    初时我看到这个随身听时,一时不敢相信我看到的是真的,毕竟,在这个电子产品飞速更新的时代,看到一台磁带机的讶异和不可思议,绝不亚于看到一辆在街上奔驰着的解放牌老式卡车。但当我将随身听从纸盒里取出,轻轻打开它的磁带仓,除了一盘看起来很沧桑的磁带,还有十分精致的机械装置、磁头和绞盘,它是真的!

    而取出磁带细看,竟然是一盘孟庭苇1992年出版的,名字即是主打歌歌名的专辑:《冬季到台北来看雨》。磁带并不是崭新的,它的棱棱角角处,塑料已经被经年累月磨出了毛边,有了许多划痕,而它两面上的纸质标签,也早已模糊。但无论怎样,这盘磁带,看起来几乎就是我小时候反复听了无数遍的《冬季到台北来看雨》。霎时间,我有了一种穿越时光的感觉,毕竟用磁带机听这盘专辑的时光,同现在已然有了近二十年的间隔。

    我激动地几乎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地对林裳,几乎是喊着说:“林裳,谢谢你!这个礼物,真的太棒了!我……我太高兴啦!”

    林裳微笑着轻轻舒了口气,说:“刚才怕你不喜欢呢……”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可是……可是这磁带机是从哪里买到的?现在哪里还生产磁带机啊?”

    “市面上很难找得到这样的磁带机啦,这个嘛,是我们‘时光国货连锁’特别售卖的,只为我们的会员专门定制,是限量版哦!只是磁带嘛,我实在找不到崭新的了……只能找到这盘旧磁带啦,而且,好像它还是盗版的。”

    “不碍的,不碍的,它太棒啦!太棒啦!”我兴奋地将磁带装回磁带仓,又翻来覆去地把玩着随身听。这台小巧的机器,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台磁带随身听都要薄、都要小,最不可思议的,它的电源并不是传统的两节五号电池供电,而是采用了充电锂电池。显然,这是为极个别怀旧的发烧友而专门定制的玩物,是传统和现代制造工艺的完美结合。

    林裳伸手推了推我说:“怎么样?做工可否还满意?”

    我高兴到几乎渗出来泪花,说:“无与伦比、精美绝伦……”

    林裳点头,说:“只要你喜欢,我就开心啦!还愣着做什么,快放来咱们一起听吧!”

    我按下了播放按钮,像是透过时间和空间的阻隔,拨动了过去和现在之间,纤若游丝的牵连……一阵老磁带特有的微微变调的声音出现在空气中,《冬季到台北来看雨》那熟悉到了骨髓里的前奏声轻轻响起。

    在音乐的环绕中,林裳轻轻挪动身子,贴着我坐在我的身边,右手牵住了我的左手,十指紧扣。伴随着歌曲的节奏,她轻轻左右摇摆着身子,而我也和她形成了同步,像两个心灵纯净的小孩,在孟庭苇干净却有些伤感的声线中,清洗着在世俗中无奈沾染的浮尘……

    《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后,是《无声的雨》、《把他换做你》,以及专辑中另一首为人熟知、至今传唱的歌曲《没有情人的情人节》……磁带播放到一半时,随身听咔哒轻响,自动翻转了磁带的播放方向,继续了下半部分的内容。

    随着音乐的播放,我看着闪闪烁烁的烛火,轻声对林裳说:“我初次听这盘专辑的时候,还是个不喑世事的小孩,那时候爸爸在派出所工作,妈妈出门摆小摊无暇照顾我,为了安全,只能将我一个人反锁在家,让我自己照顾自己。那个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家里的娱乐设施,仅仅是经常收不到信号而播出“雪花”的小小黑白电视机,以及一台硕大无比,而且不带自动翻面功能的录音机。”

    “那时无聊的我,乏善可陈的生活里,唯一的色彩,便是这盘孟庭苇的《冬季到台北来看雨》。而也许我这容易忧伤的性格,多半也是听这盘专辑逐渐形成的。毕竟,一个孤单的小孩,每天听着孤单的音乐,却又如何开朗乐观呢?”

    林裳牵着我的手握得更紧……当磁带的倒数第二首歌《千年的新娘》播放到第二段副歌时,林裳忽然坐直了身子,面对面地朝向我,有些红着脸庞地正色说道:“陆鸣,你……你好好地听我说话,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于是,在这个月色不甚明朗,但小屋里却红红亮亮、温馨如火的夜里,我听到了一段,也许是这世上最特别,但又最动情的告白。

    林裳说:“陆鸣……你是一个孤单的傻瓜,而我林裳,是一个寂寥的野丫头。我不知道,上天让我遇到了你,是不是一段早已注定的缘,但我知道……我喜欢你,我……我爱上你啦!”

    “在我停留在过去的羁绊中无法自拔,是你快刀斩乱麻般地将我的回忆丢进了万劫不复的锦江;在我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时,是你从死神的手里将我夺了回来,又呵护了我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事实上,只有割腕那一次是我真正的自杀,后来嘛,我假装要跳楼,其实是想试探你是不是真的在意我,我又跳进锦江里,其实是我,痴迷于在那种绝望无助的境地中,来自你的不顾一切的保护……请你相信,当你从江里捞起了我,将我放在草坪上时,我已经仰面看着月亮发誓,今生今世,我林裳,一心一意,就是你陆鸣的人啦……”

    “不许说我傻,也不许说我坏……我就是个野丫头嘛……和你一同去兰州,我看到了你的孝心;你陪着向梦远赴他乡,我看到了你的善良;而在我一次次的试探中,我又看到了你,对文惜割不断舍不得的真情实意……我知道你依然爱着文惜,但就是因此,我更加爱你……也许今生今世,我在你的心里始终比不上你的文惜,可我无怨无悔!”

    “现在,野丫头要给傻瓜唱首歌,就是这盘磁带的最后一首歌《等待花开》啦,这满屋子的红花和红烛,就是为了应这首歌的景而为你布置的……傻瓜,看着我的眼睛,不许移开视线,好好地看着我!听我唱完这首歌,我要你告诉我,你愿不愿意……要我陪伴你?”

    《等待花开》的前奏恰好奏完,林裳清清嗓子,随孟庭苇的声音共同唱起:蝶恋花儿花恋蝶~是怎样的故事情节~是甜甜和蜜蜜或是紧紧相系~从来古老的爱情就是那么那么地美~这一生是否能看得见~别问我在想什么~在等待着什么~总有一些岁月我可以蹉跎~也许我的执着是可笑的荒谬~我只想感觉花开的温柔~这世界真的会有花开的季节吗~为什么总是等不到蝴蝶漫飞~美丽而浪漫的春天是否该来了~我已等了好久~花开的时候真的就会快乐吗~会不会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我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等够不够~够不够……

    三分多钟时间并不多长,但我却像是被打翻了的油画颜料盘涂抹得五彩斑斓,又像被掺杂了太多钟味道的酒液混合而成的鸡尾酒灌醉,又或是像被一把无形的大砍刀砍得血肉一片模糊……第一分钟里,我因林裳的告白而感动和喜悦,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第二分钟里,我因即将面临的告别和无奈的世事而苦恼和愤恨,胸口似被一柄带着尖刺的重锤狠狠击中……第三分钟里,我因根本无法鼓起勇气面对可能的相爱,无法给林裳一个简单而快意的抉择而痛苦不堪,几乎就要转身逃跑……最后一段时间里,我难以直视林裳灼灼的目光,几番意欲闭上眼睛,心绞痛地几乎要溅出了血……

    而第一分钟里的林裳,表情是幸福的,歌声是纯净的;第二分钟里的林裳,表情是严肃的,歌声是犹豫的;第三分钟里的林裳,表情是疑惑的,歌声是瑟缩的;最后的一段时间里,林裳的表情是痛苦的,歌声是颤抖的……

    随身听并没有因我和林裳的种种变化而无限延长播放的时间,它精确地、分秒不差地终结了林裳给予我的思考时间。而当时间彻底流逝,永不再回,我紧咬出血的麻木的双唇也没有吐出任何一个字……

    林裳像一棵凄风苦雨中苦苦支撑的小树,当随身听依然自动停机,她又傻傻地等了我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她终于轻轻松开并丢下了我的手,无力地站起身子。转身的一瞬,一颗豆大的泪滴从脸庞滑落,打灭了一支烧得正艳的红烛……她躺在了床上,将自己紧紧地裹在被子里,用不可能更凄惨的声音说:“我睡啦……晚安……”

    满屋子的红蜡烛各各燃到了尽头,一朵朵精心折叠而成的纸玫瑰在渐渐减弱的光线里,由明艳的红转为黯淡的黑,融进了夜的深邃。而床上缩成一团的林裳的身子,忽然一阵阵地,寒透了整颗心般地不停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