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16-11-15 13:47:31本章字数:3479字

    饭后,黄勇把紫红色的捷达停在海鲜馆的门口,坐进了佳美,包括白云和黄勇新认识的女友。

    我们开车来到了一个名叫花样年华的酒吧。搭帮的社会人经常麇集这里,围绕在台球案边赌博,身边时常羼杂几个衣着入时的女郎。

    歌星正怀里抱着吉他调试效果器,看见我们他从舞台上喊道:

    “静远,上来弹一个啊?”

    静远摇头,掏钱买了两沓科罗娜啤酒。

    黄勇说:“杨波前天过生日,真气派,四五十辆的轿车停在名门酒店的门前,参加庆祝寿宴的全都是各地有名的大哥,有的一下车跟随的小弟就呼啦一下上前把雨伞撑开,绝对跟港台电影里似的。杨波站在门口,每个来随礼的人都递上一个红包,就那一上午,他接到的贺礼钱就有一百多万。”

    “那是肯定了,像他们那样的人都讲究排场。”

    “杨波现在可是最牛叉的大哥,谁不给面子?听说他手里的货最好,是东北地区最大的供应商。”

    “早晚是个事。”静远说。

    “人无外财不发,你说的也不对。”黄勇反驳静远。

    静远往高峰家里打电话时,高峰正被老婆爱新觉罗折磨的死去活来。

    “你他妈的就在家呆着啊?”爱新觉罗怒气冲天站在床前,对躺在床上腆着肚皮的丈夫说。

    “那我能怎么办?现在找活儿这么难?”

    “明天少让我出去买菜啊,没钱。”

    高峰望着妻子赌气的背影,眉头藤蔓般搅合到一起发呆的时候,他接到了救星的来电。

    "干吗呢?"静远问.

    "呆着."

    "我们在酒吧,过来不?"

    "我马上就去."放下电话,高峰穿衣就走.

    高峰是个乐手,混了十几年始终飘来飘去,靠音乐生存的饭碗朝不保夕。或许心里淤积满腔的怨气,他加入到我们的酒局,为了赶上我们的兴奋点,立码连干了三杯红酒。

    “去舞台上唱一个,高峰。”黄勇鼓动说。

    “想听什么,老大?”

    “随便。”

    高峰走上舞台唱了一首新长征路上的摇滚:

    “听说过,没见过,两万五千里,有的说,没的做,怎知不容易----”他越唱越激动,突然把麦克架举过头顶砸到舞台上。他的这一举动让我们全都感到震惊,几个看场子的炮子围拢过来,没有静远和丑陋的及时解围,他的脑袋早被酒瓶打放出几个屁了。

    “麦克架招你惹你了?”静远对重新坐在身边的高峰说。

    “没什么,真的,哥们就是心里憋挺慌,我想起了猫头鹰乐队,你说静远,黄勇,我们差啥不能维持到现在啊?整天就知道爱啊爱啊的,唱这些歌的人却能一晚上挣个几百,我们玩摇滚的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这公平吗?”

    “没什么不公平的,这就是时尚。”黄勇回答。

    “是,是,我错了,但我就是接受不了。”

    “唱些小情歌没什么不好,现在的年轻人都爱听,都喜欢听的东西必有它的成功之处。”

    “但我一听他们唱那种软绵绵的东西怎么就忍不住痔疮发痒呢。”发泄完了的高峰态度极好。

    我们都笑;静远说:

    “知道吗,高峰?你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

    “你说的没错,静远,我现在天天一觉醒来就去麻将馆排号,同那些退休的老头老太太们一玩就是一天,我他妈的也提前退休了。”

    高峰接到老婆爱新觉罗追来的电话,在他吱吱唔唔语无伦次的时候,眉头较劲得更厉害了。因为酒吧里的声音嘈杂,他晃出了酒吧,回来后灌了一大口啤酒说:

    “我他妈的出来一会儿都不行,又跟我急了。”

    “谁啊?”

    “爱新觉罗。”

    “跟她离婚。”

    “我提过,她说离婚行,条件是让我轻身出户。”

    “那你就轻身出户呗,为了自由。”

    “你们不知道,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性格就是古怪,谁也整不了,一点小事能几个月跟你闹腾个没完。我也打过她,那次因为玩麻将她和我闹别扭,输了点钱,她硬是说因为我支错了着儿。她怎么都行,你们看见没?我出来一会她就和我激歪了。”

    “快回去吧,不然爱新觉罗再一路追来。”

    高峰低个头,和自己较劲。歌星从舞台上下来,坐在妹夫身边,没好眼神地说:

    “你这样的就得爱新觉罗整你,还会摔麦克架了?看见没,那些人?”

    我们向吧台望去,几个看场子的炮子站在吧台旁凶神恶煞地向我们这边张望,时而交头接耳,看起来他们仍在防范我们,如果再发生点砸酒瓶子的事,他们从健身房学来的打人技术今天肯定大有用武之地了。幸好高峰沮丧的沉默好象多年前被塞进警车的样子。

    “要不是我刚才和他们说你是我妹夫,你早就站着进来,躺着出去了。”歌星又说。

    高峰畏葸的眼神不知躲藏到哪里才好。

    红色的酒,红色的激情,红色的夜晚,一切都显得那样的没有秩序。

    “我去趟洗手间。”白云对我耳语说,我感到她的发丝撩拨脸颊的舒痒,还有她香水味道的气息。而这时,黄勇正和新认识的女友摆酷。

    “那我就不要求你什么了,做一个好朋友也行,无所谓。”

    白云的女朋友不耐烦地寻找女伴的身影,看得出来,她早就想离开了。

    我喊着白云的名字,向她的背影跑去。白云回头,嘴角有一点神秘的微笑,眼里的星光闪烁。

    “干什么?”她问。

    我什么也没说,上前把她抱进怀里,由于喝得醉醺醺的,我的身体飘轻,只能拥抱着她让身体靠住一根石柱。

    “朋友在等你,快回去吧。”白云抽出扭动的腰枝,进卫生间了。

    我洗手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醉生梦死的表情茫然若失。

    回到酒吧,黄勇正和歌星的女友雅啄亲密地交谈,重新找回了丢失的面子。

    散局后我已醉得失去了理智,静远开车拉着我们在大街上闲逛。

    “你喝多了,陆吉。”白云提醒我说。

    “要不去宾馆开个房间吧。”静远建议。

    听到要去开房,白云说:

    “把车停在滚石门前,我们下车。”

    “怎么了,白云?别下车啊----”我这时像个厚颜无耻的家伙。后来的事我有点记不清了,我好象给白云打过电话,电话里的声音非常嘈杂,是个迪厅之类的场所,我的口气生硬,命令白云下楼,她则失望地对我大喊大叫:

    “你喝多了怎么是这样?”

    我还记得静远在我的身旁怂恿说:“把她们叫出来,去宾馆开房上了她们,装什么装?!”

    我们在滚石门前等候,消失在迪厅里的两个女人再也没有出现.

    我们开车又来到酒吧一条街,正赶上客人与客人之间大打出手,接到报案后开着警车来的巡警,见我们几个人里倒歪斜都不像好人,以为我们就是在酒吧闹事的人,于是上前盘查,他们首先拦住了静远。我使出从港台片里看到江湖义气哥们一贯的勇敢,抽出皮带,对着巡警大喊大叫。

    “谁敢动我哥们一个指头,我今天就跟他没完。”

    比我还失去理智的是静远,巡警意识到误会转身而去后,他竟然又张罗起再找一个地方喝酒,直到把自己喝到医院打了一个吊瓶。

    “我没喝多。”护士小姐往静远的胳膊上插针时,他摇晃着脑袋说,片刻,他栽歪着身子倒在了椅子上。

    在医院,歌星一直守护在静远的身旁,而他的女友雅啄却和黄勇约会到一家宾馆的包房。我们后来才知道了这事。

    歌星和黄勇的谈判地点定在乐府大酒店的二楼,那天歌星打车提前来到,坐在二楼注视着门口发呆,门口的礼仪小姐那身红色的连衣裙让他端详了很久,他爱女人的美丽,也爱女人的欲望,他不能失去雅啄,尽管她给他带来了伤害。几天来他每天晚上都在等待雅啄的电话,因为那晚的事他们已经别扭多日了。

    股骨头坏死的黄勇一瘸一拐地出现在酒店的门口,望了眼二楼,拾阶而上。当他坐在对面,歌星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却仍保持镇静的姿态。

    “那晚的事很不好意思,但你该明白,一个巴掌拍不响。”黄勇先发制人。

    “女人我不在乎,说老实话,跟过哥们的女人多了,但你和雅啄的事要是传出去被朋友知道,我的面子就没了。”

    “生米做成熟饭,你说该怎么办吧?”

    “以后别再和雅啄来往,就当从前的事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容易。”黄勇淡然一笑。

    歌星和雅啄是青梅竹马,他们两人的家住在前后楼,歌星十六岁那年,有一天他站在自家的楼前,用手里的小镜子借助阳光的反射把一束刺眼的光线投进对面四楼的一扇窗户,那个怀着好奇探出头来的女孩就是他现在的女朋友雅啄,歌星当时读初中,和雅啄是同班同学。歌星是在他二十三岁那年发的迹,当时他只是一个随同乐团四处走穴的小提琴演奏手,正逢那年某音像公司利用某知名演员的名望准备出一盘专辑磁带,因歌曲内容的过于通俗和旋律的民族化,在某位崇尚港台音乐的时髦歌手嗤之以鼻的推脱下,我们的歌星朋友抓住了机会,超出所有人的意料,他一炮走红,磁带在全国的发行量达到了二百万的惊人数字。虽然后来去北京录制的专辑才使他真正赚到了钱,这么多年他悠悠荡荡,早已坐吃山空了。

    歌星同黄勇面对面谈判之后的一天傍晚,他在酒吧里找到了雅啄,他刚迈进酒吧的门槛,就看见那摇晃的肩膀正向一个黑人留学生大喊大叫:

    “Iwangtdrink.”

    歌星的出现使摇晃的肩膀垂头丧气地摆了个手势,说出了第二句英文:

    “funk!”

    倒是黑人留学生显得从容大度,回头用熟练的中文询问站在身边的歌星:

    “这是你的马子?”

    “是我的马子。”歌星居然微笑着回答。

    黑人留学生更是客气,歌星搀扶烂醉如泥的雅啄站在路边打的,黑得只有牙齿雪白的家伙从酒吧里追出,主动帮助叫车,当看见一辆盼望了很久才出现的出租车被人事先拦截,他朝驶去的两点红色尾灯骂道:

    “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