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65章菩萨低眉,悲悯欢喜都是众生相

    更新时间:2016-08-20 21:16:20本章字数:4128字

    065章菩萨低眉,悲悯欢喜都是众生相

    窗外的风吹动着,大黄狗还是在叫,不过此刻它疯狂的犬吠已经变成了恐惧的低语。

    就是犬类害怕的时候会躲在角落吱吱的叫的那种哼唧。

    那声音极低极小,但我却听得清晰。

    门口一颗桑树,桑叶在风的吹动之下轻轻的晃动。

    我看着我奶奶,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翕动的嘴唇,看着她完好无损的眼睛。

    我的心情激荡了起来。

    我吞咽了一口唾沫,说实话,这时候的我,竟然没有恐惧。

    一丁点儿的恐惧都没有。

    我只是看着我奶奶的眼睛,她的眼睛睁开着,我的眼睛恍惚着,然后慢慢看清了她的眼睛,而且看到了那眼睛的内里。

    就像是一道窄窄的抽屉,有些微光,从那缝隙里面透了出来。

    借着这唯一的光源,我依稀能够看见有个人正靠坐在岩壁之上,他在冰冷的岩壁之旁,垂着头,死气沉沉的仿佛浑身都已经爬满了锈渍。

    在整个狭小压抑的空间之内,除了霉臭和尿骚味道以外,就再也闻不到别的任何东西。

    我能依稀听到他窸窸窣窣的声息,在角落里来往穿梭着,像是一只只蟑螂。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传了出来。

    那是我的脚步声。

    从远到近。停在了这岩壁的旁边。

    冷冰冰的声响随即响起,“跑,快跑!”

    他声音粗重的像老式风机,一声声的破锣嗓子吼出来的声音,竟然一下子让我有种想哭的冲动。

    “爷爷?”我低声的叫了一句。

    但岩壁面前那人毫无反应,片刻后,似乎有个人如临大敌一般的走过来给他披上黑袍,给他套上脚镣手铐。

    他的脸色早已经干瘪扭曲,嘴唇向下撇着,眼睛也闭了起来,但很明显不是自己闭起来的,而是因为这些皮肉,更像是因为扭曲粘连在了一起,以致再也无法张开。

    整张脸,就像是一个被用东西整个糊了上去。

    然后显露出来的一张,极度骇人的面具。

    “是谁?”满脸胡须已经长到鼻子之上的那人抬手挡在眼前,或者是因为太久没有与人交谈,他的语气干涩的就像是两片砂纸在互相的摩挲。

    “爷爷?”我再次问了一句,这次我的声音直接加大了。

    面前的场景让我有些难以接受,但是那熟悉的声音,的确让我有了一种久违的冲动。

    我这是可以和我去世的爷爷交谈?

    可是,为什么我爷爷身上会被披上黑袍。

    而且他的脸。

    我心中有点隐隐作痛,如果那真的是爷爷,那他该遭受了多样的疼痛。

    没有人回答我,我在一个人的角落。

    那人默不作声,停顿了片刻,径直的站了起来,不动声色的将黑袍往后拉了拉,然后那个给他披上黑袍的影子,骤然间消失了。

    我看的目不转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奶奶的眼睛里面看到这幅场景。

    不过这着实震撼了我。

    而且我也看出来了,似乎我只是一个观看者,而并改变不了这里面他们人物的结局,就像是他们根本听不到我说话一样。

    那人拉完黑袍之后,就开始向前走了起来,他走到岩壁之前被挡了一下,似乎使了很大的力气才将眼睛露开了一点点缝隙,然后看着岩壁。

    岩壁上面,有一个菩萨。

    除此之外,在岩壁之上,这个菩萨模样的人,正将手里面的刀插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有些慌了,真的有些心慌。

    这场景,不正是徐家爷爷给我说过的那个他们发现黑袍尸骨的场景?

    就是在这个场景里面,徐家爷爷他们的苗圃中的寨主变成了畜生,变成了奇绝尸鼠,也是在这个地方,徐家爷爷与黑袍结下了未解之缘,竟然从这地开始,逐渐开始与炼尸一起结合。

    最后他与黑袍彻底的结合在一起,成为令人讶异,而且恐惧的赶尸人。

    而且是赶得鬼尸!

    不是一般意义上面的活尸。人尸。

    忽然,刚才给那人戴上黑袍的那个影子令我心头一颤!

    当初,徐家爷爷所言,在那里的时候,他们也曾经看到一个黑影。

    难道这两个黑影,也会是相同的东西?

    一股莫大的滑稽感觉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面。

    这些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相似?

    为什么阮家婆婆,徐家爷爷还有我奶奶,竟然会看到同样的场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就算是真的都是这个世界上面有特异的能力的人,相隔这么远,为什么却能看到相同的场景。

    阮家婆婆和徐家爷爷同样知道鬼冭。

    而徐家爷爷和我奶奶,竟然都能看到岩壁。

    岩壁之中,又有什么秘密?

    我不由得瞥了那人一眼,那人摸摸索索的,似乎也看到了这幅场景,但是却毫无表情。

    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和尚,爷爷和徐家爷爷曾经遇到过一个和尚。

    那和尚给我爷爷的预言。

    和曾经给徐家爷爷的预言。

    给徐家爷爷的预言中,徐家爷爷说是他留下了一个图案,是车轱辘。

    而到了我手里面,却变成了一个死亡的预言。

    那他给我爷爷的泥塑菩萨呢?

    为什么非得是泥塑?

    我猛地,一道灵光闪过了我的脑海,泥塑,是因为可以打破。

    难道泥塑的菩萨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当我想通这里的时候,我顿时就想要出去。

    但是无论我怎么努力,我却都出不去。

    这是怎么回事?是我奶奶不让我出去么?

    我沉默了。

    我知道有些人在出生的时候,或者临死之际,都会看到一些奇异的景象,这倒不是必须阴祟,只不过算是流传下来的事情,而且当初听家里长辈或者村里的人们谈天说地的时候,也会偶尔涉及到这些东西。

    现在也无所谓相信不相信了,我对万事都抱有相信的色彩。

    毕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

    那我就没必要非得矫情什么科学了、

    此刻,我看到这种奇异的景象,难道,就是预示着,我可能会死在这里?

    又或者是说,我已经死了?

    那身着黑袍的人,继续询问着,干瘪的声音让我听起来有点瘆人,鸡皮疙瘩都想要起来。

    他一脚一脚踏进了小溪里面。

    小溪。

    这一刻我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徐家爷爷所说的那个地方,分毫不差。

    不过,徐家爷爷当初是看到的,黑袍的尸骨。

    难道就是这个黑袍?

    我的脑洞开始联系了起来,这样的话,那这个人一定不是我爷爷。

    因为徐家爷爷看到黑袍的时候,是他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我爷爷也就跟徐家爷爷差不多年龄,根本不曾去过湘西,也就无所谓会被披上黑袍了。

    我继续看去,那黑袍的男人整张脸都挤压在一起,委实恐怖。

    他刚往前走了一步,一个人霍然出现在了我的视线当中,直接伸出手臂,挡在了那个人的胸前。

    “干什么?”

    那人疑问的道。

    拦路的竟然是一个清秀的女子,面貌不过二十余岁,不过她的左目之上,竟然闪烁着妖异的绿光,在黑暗的岩壁之前,就像一只闪烁的光点!

    就像猫一样。

    大家都知道,猫眼是非常亮的东西。

    如果夜色够黑的话,那猫的眼睛,在五十米之外,亮度都堪比一个细微的手电筒。

    当然拿手电筒比也不太对,手电筒的光是散的,而猫眼睛里面透露出来的光,则是聚焦的。

    那女子说,“别去,这里不对劲。”

    黑袍人将眼睛挤开了一条缝,微微偏开头颅,朝着里面看,说,“好像没什么不对劲啊,我不知道我怎么进来的,我得出去。”

    女子的脸色有点冷,道,“你是掉下来的。”

    黑袍人猛地讶异的叫了一声,“什么,掉下来的?”

    看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闭了闭眼睛,实在不知道我看的这是什么,大戏么?

    女子瞅着黑袍的脸,微微的低下了眉头,面上流露出一丝不爽的情绪,但是却做了掩饰。

    不过在我的面前,却能够看到她的侧脸,微微嘟起了嘴唇。

    很明显这是不爽啊。

    为什么不爽?

    我摇了摇头,再一看,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女子,和那个身着黑袍的人,竟然都是一幅古装的装扮?

    现代人谁还会穿着古装?

    难道是我穿越了?

    这也不可能啊,我明明在我奶奶的眼睛里面,怎么会看到身着古装的东西。

    奶奶难道看古装剧?

    那也不能把我拉进来啊。

    我探头大致扫视了一圈,除了能看到的场景,这破旧的空间之内,毫无任何让我确定地点位置的东西。

    只是想到这里之后,我骤然冷的出奇。

    莫非,是因为鬼瞳?

    奶奶的鬼瞳可以把我拉到场景之中?

    我再盯着那个女子的左眼,那妖异的绿光,不是鬼瞳,可一定也是什么能够抑制邪祟的东西吧。

    再下一刻,场景顿时转换。

    那个女子竟然和黑袍的人转到了一个喜庆的房间里面!

    上面就是和古代的那种拜堂成亲一样,竟然贴满了喜字。

    嘶!

    一个怪诞的念头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面。

    难道这两个人要成亲?

    那个美的出尘的女子,还有那个丑的出奇的男人,竟然要成亲?

    这确定,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不过当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的时候,这个念头就迎刃而解了。我不需要疑惑了,因为就是他们要成亲。

    我瞪大了眼珠子,满脸的难以置信,只觉得自己的牙根都有点疼了。

    那个面容扭曲,似乎五官都粘连成一团的人,竟然成为了这个女子的老公?

    我的手臂颤抖不已,我也不想抖,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因为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出尘女子的身形,太像那个菩萨了。

    她刚才低眉嘟嘴的表情,还有现在拜堂成亲的身形,与那个壁画上的画作,几乎正是如出一辙!

    那扭曲的黑袍人笑呵呵的说着,“我竟然能娶到你。”

    女子面容平静,手中却捏好了匕首,道,“我庆幸嫁给你。”

    下一刻,她逆转了刀锋,将整把刀插入了男人的身体里面。

    男人眯眼看向了她,不对,也算不上眯眼,因为他的眼皮只是在抖,那细微的裂缝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不是眯眼。

    不过他歪着头看着,一脸疑惑的样子,从他的表情上看,像是在询问这个女子到底要做什么。

    画面顿时一转,我看到女子撕开的嘴巴,与眼中妖异的绿光。

    她……比那个扭曲的男人,还要恐怖!

    在之后,她走出岩壁,走出这个狭小的空间,走到了外面。

    她游山玩水,走遍世间,脸上再也没有露出过当初那个恐怖的面容。

    之后,画面中有万马齐喑,像是战乱,她辗转朝着一个方向走,似乎是在逃难。她露出了悲悯的笑容。

    某一日,她在禅宗道堂,成了尼姑,只为了混碗饭吃,她的嘴角,扯开了一个平淡的笑。

    再之后,她回到岩壁之畔,好像是想要将黑袍人的尸身找到,但是并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回到岩壁,找到黑袍,却发现黑袍扭曲的五官,竟然全数展开,他全身之上皮肤溃烂化为污水,全数汇入小溪之中。

    只剩一颗大好头颅。

    五官虽然全数展开,但他的脸依旧难堪,全都下抑,极度难看,仿佛又极度悲悯。

    女子摸着黑袍,还未摘下。

    下一刻,一整颗头颅顿时飞扬了起来,猛地扎根在了这个女子的头上。

    我吓得浑身一颤,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看着这场景,心里面有点发毛,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个女子的头颅顿时一转,超美的面相转了过来,然后露出了黑袍人的脑袋。当然现在没有黑袍,只剩下了一颗脑袋。

    那脑袋指着自己的嘴巴,咿咿呀呀了半天,还用手指比划成剪刀的模样,冲着自己的脖子一顿乱剪,好像是在说有人剪断了他的脖子。

    我都快要站不稳了,然后场景变化,那女子蒙上布匹,走出去,却发现大千世界似乎无处可去。

    只能回到禅宗。

    再之后,世代流传,这女子,因为一幅欢喜悲悯双头颅被供奉成菩萨,世代香火供奉。

    画面再转,黑袍还在溪水之畔。

    那黑影飘来,在上面立上了一块碑,石碑上面写着两个字。

    毒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