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爷爷

    更新时间:2016-12-07 10:23:14本章字数:2546字

    我不知道,是我的气势震住了爷爷,还是我的话,说中了爷爷的心思。总之他沉默了好久好久,然后十分无力的说:埃皮,爷爷无论爱不爱你,但这次爷爷绝没欺骗你,真的!

    对这句话,我可以理解为,更深的欺骗,同样可以理解为,更深的无可奈何的爱。只是无论是哪种理解,他对我的爱都不需要再去证明了。

    他是爱我。这种方式也算还好,哪怕我理解不了,甚至有时会误解。我好长时间都不说半个字,生怕爷爷又会沉默好久。生怕我的每一种表达都会伤害到爷爷。但不说话或许更加伤害了爷爷。我不想再安静下去了。

    我说:好了爷爷,我知道了,我能再次见到这粒种子,很高兴的,我也会像以前所想的那样,把它种下去,好好爱她的。

    我的这话爷爷能最好的理解,虽然脸上没露出微笑。

    我这才发现自己为什么是那么不服爱。让施给我的爱,都成了错爱。如果我不高兴,给出的这份爱,会更不高兴。

    我还来不及再想太多,话一出口,种子便在我的手中了。我回头看爷爷,一脸莫名:爷爷你会神力?告诉我吧。

    爷爷说:爷爷不会什么神力。你爱种子,种子也爱你,它就飞到你手中了,你不会信吧。

    且不说会飞的种子,种子为什么要爱我?不可思议,由不得我信与不信,由不得。

    爷爷又说:这粒种子也许先飞到了爷爷手中,然后借爷爷的手回到你的手中。她一定希望借爷爷的口对你说话,告诉你,他爱你,叫你以后也好好爱他,你要知道世上除了爷爷,这粒种子也是爱你的。

    我说:爷爷,埃皮也爱你,埃皮爱你。

    我感觉握住种子的手里有热乎乎的湿湿的感觉,这是种子流出的热。一滴一滴顺着我的手指,滑落,流在了树桩的脚下。

    爷爷看了看说:你看,种子也流泪了,你快把它种下吧,就种在你守望他的地方,她流泪的地方。

    我的手顺着湿的土壤往下深入,土是热热的软软的感觉,很轻易就被挖开了。安静的说:不哭了,不哭了,快快发芽吧。

    一天,爷爷看见我在尿尿,他对我说:埃皮,以后尿尿就去那颗树桩旁边去,让种子好好发芽,好好长大。

    怀疑。我还在怀疑种子,她怎么就回来了……不过真的,一切都是我知道的那样,正如爷爷所说的那样,多好。只是我还在相信是爷爷欺骗了我,因为我不信神力,因为我光速一样的跑都追不回来。

    确信,我更确信不久真正的,真相,就会出现,或许我会见识到真正的神力。

    爱一个东西爱一个人,也会有错的时候。爷爷说,这是过分的爱。

    我自私的急需体验到这样一次过分的爱的感觉,只是爱我的爷爷给不了我,他讨厌过分的爱,比如说,用他的生命来爱我,而如果爱超乎了生命,我的自私会受到最纯净的爱的满足,死亡也是有价值的。

    我没有希望爷爷为我而死,我只是想象能够有一天,爷爷为了救我,或是爱我跳了崖,或是宁愿去牺牲了自己,而最后的结果是爷爷的爱我的举动不仅救了我,而他也奇迹般地安然无恙。这便是我最美的梦。

    我想也一定会有别人需要我这样去爱他的,爷爷也会需要吗?他反对这种过分的爱,他一定爱我多过于爱他。

    爱如果不平衡,自知的人就会有痛苦。除非一方愿意无私的爱,而另一方,愿意自私的被爱,这似乎很符合我和爷爷的状态。

    种子有芽了,我才发现,天气就突然变了。

    大风大雨,我睡不着,起床。爷爷问我,我要尿尿。

    从山洞里冲出来。折下一大片树叶抗在肩上,我便往种子飞去。

    种子开始变得单薄,雨水带走了他旁边的泥土,还有我的尿。

    我放下树叶亲手为种子筑起了一圈围墙,高兴地看到雨水绕道而走,我把树叶盖在芽的头上,顺便尿尿,顺便得意的笑。

    爷爷在我身后一吼,我不笑不尿,转身,低头。

    他说你这是干什么?我说,你不都看到了。他说,我只看到你满头大汗,满身是泥水。我说,不,是种子,发芽了。

    他口气突然更加严厉起来,你不要对我说,你这是在爱种子。

    我说难道那种只有错吗?我只感到了,爱他的高兴,我和种子都会高兴。

    你以为种子真的会高兴吗?你是十分的错了,这种完全不顾及种子感受的高兴是可耻的,埃皮。

    我说,你以为种子会不高兴吗?但我只认为真正不高兴的人好像是你自己。

    爷爷又更加激动了,叫出了我的全名:埃皮-本夫。爷爷不高兴你就高兴了。

    我没有想到爷爷会这样说,说:爷爷不高兴是从头到尾一成不变的事,与我的高兴,不高兴无关,只是现在,我的高兴让爷爷不高兴了。

    我的话只能让爷爷的激动更加,自此以后,他便崩溃了,完全不像个爷爷,像个不可理喻的小孩,或者一个专横强暴的无赖。

    他一把抓起盖在种子上的树叶,用手去掉片上的肉,只留下了一根主干竹竿一样的筋,像鞭子一样,挥舞着朝我身上打了过来。什么话也不说。

    我不再怕爷爷打了,他的确是打的很痛,但是我没了感觉,连被打的心痛感也麻木了。

    不痛,但是有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在爷爷看来我或许不仅没有半点出声与反抗,而且连哭也没有。

    他打了好久我都没有半点反应,我感觉他好像是在想停止再打的,我看他的眼神就是这样的感觉。只是不想,他打得更凶了,我由之前的没有感觉变成了针刺一样的闪痛和麻痒。

    我在想爷爷什么时候会住手,仿佛永远都不会住手。

    我再抬头,这种感觉唤回我的痛,真的好痛,突然好痛。爷爷的眼神好像在向我传递着一阵阵痛苦,这种痛苦随着他的每一鞭落下而在他的眼睛中刻画,这种感觉就好像打在我的身上,而身痛心疼的就是他。这么多的鞭打,一鞭一鞭的刻录了在他的眼神中。是的。

    我的声音,反抗,害怕,哭里都闪了出来。声音在说,爷爷不要打了,我错了,我错了,马上改,我马上改。边说边嚎哭,一边往身后退,与鞭子保持距离。

    爷爷就是在等我求饶,他住手了。嘴没停:还不赶快把现场还原!快快让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种子就是需要被风吹被雨淋,就是就是。

    可为什么我不敢问,也太不想哭了,也太不想认真了。一脚在围墙上踏了一个破洞,水便流了进来淹了芽,我又一脚在另一边踏了一个破缺,牙又露出了头。我知道不像爷爷说的原来的样子。

    爷爷走近我,摸着我的头:爱不要太过,太过了,就是不爱,会溺死种子。

    我说:不过不过,这是我能够给的,而且必须给的爱……你不也是出来湿了一身,这是爱谁?

    爷爷仿佛知道我明白了些什么,摇着头,什么都不说,走了。

    我的口气更加坚定起来,对着爷爷喊:让我尝尝给爱的快乐吧,溺爱也无所谓,只要我能快乐。

    爷爷也不理我,不理我再淋雨不淋雨了。

    爷爷只是想爱我,可不明白什么才是爱我,只要他内心满足,不在乎我的高兴,他的爱是自私的,他只爱自己的满足,这种满足是自以为是的,以为我会满足。

    这话藏在心里好想告诉他,却没有了机会。